紅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陳炎站在正廳裡,看著桌上那封王崇德親筆的手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王崇德啊王崇德,你花三萬兩黃金買本世子的命,本世子都還沒急呢,你倒先沉不住氣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世子就親自送你一程。”
陳炎將那封手書摺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這玩意兒,可比十萬兩銀票值錢多了。
……
皇宮,養心殿。
太元帝眯著眼睛,半靠在龍椅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一邊在心裡默唸阿彌陀佛,一邊聽大太監劉達彙報今日國子監發生的事。
“陛下,孫博士當場就要給寧王世子行拜師大禮,但是被世子給攔了下來。可孫博士說了,從明天起,每日下值後都去寧王府登門求教。”
太元帝聽見後,猛地睜開了眼睛,就連撥珠子的手都停了。
“你說什麼?孫永康要拜他為師?”
“回陛下,千真萬確。”
劉達繼續說道:“據在場的學子所言,寧王世子用了一種聞所未聞的演演演算法,叫什麼……方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把百雞問題的所有解都算了出來。”
“連孫永康那種研究了一輩子算學的老頑固,都說此法乃算學聖道。”
太元帝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訝。
“陳炎?算學?”
“朕還以為他除了逛青樓,就隻會打架罵人。”
太元帝摩挲著佛珠,喃喃道,“這小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學無術。”
他記得孫永康可是算學聖手,戶部那麼多官員要拜他為師都沒機會。
沒想到他竟然要跟陳炎學習。
有意思啊!
“那經義課呢?孔穎那老傢夥怎麼說?”
劉達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
太元帝皺眉:“有話直說。”
“回陛下,經義課上,世子他……他把《論語》給重新解了一遍。”
“哦?怎麼解的?”
劉達硬著頭皮,把陳炎那套“掄語”的理論,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太元帝聽完後,頓時暴跳如雷,氣得他一掌拍在禦案上,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混賬東西!”
“不學無術,混淆視聽!朕讓他去國子監讀書,他倒好,反過來把聖人經典給歪曲成了山賊行徑!”
“朕看他是欠收拾!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劉達也是哭笑不得的,他也算是閱人無數了,但是能讓陛下情緒波動起伏如此之大的,也就這一個了。
正在這時,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啟稟陛下,皇城司急報。”
太元帝壓下火氣,沉聲道:“進來。”
一人快步走到殿中央。
“陛下,皇城司暗樁截獲訊息,禮部尚書王崇德,花費三萬兩黃金,今夜暗中勾連江湖殺手組織影閣,以及丐幫兄弟會,意圖刺殺寧王世子陳炎。”
太元帝撥佛珠的手一頓。
“刺殺?”
“回陛下,一萬兩給影閣,命其今夜潛入寧王府行刺。兩萬兩給兄弟會,令其在寧王府至皇宮的必經之路上設伏截殺。”
太元帝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王崇德吃了熊心豹子膽?他一個禮部尚書,敢勾結朝廷通緝犯刺殺藩王世子?說清楚,到底因為什麼。”
那皇城司成員叩首,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當聽到王騰與李文浩當街強搶工部員外郎之女林晚晴,逼得姑娘投湖自盡,後麵被陳炎得知後帶親衛打上門去,救了人,還順手敲詐了王崇德十萬兩白銀。
王崇德怕陳炎拿著證人去敲登聞鼓,狗急跳牆,孤注一擲後。
太元帝跟劉達都沉默了。
“陛下,這……”劉達詢問太元帝的意見。
太元帝則是緩緩坐回龍椅,開始緩緩地思考了起來。
那十萬兩白銀他沒興趣。
王騰和李文浩乾的那些齷齪事,他更懶得過問。
他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影閣……”
太元帝咀嚼著這兩個字。
換做往常,他聽見有官員勾結影閣,早就大發雷霆,下令將王崇德抄家滅族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
如果影閣那邊刺殺陳炎成功了。
那寧王血脈斷絕,寧王爵位自削。
三十萬大軍徹底成了無主之物。
削藩大業,一夜功成。
而且王崇德當替罪羊,影閣背黑鍋,跟皇家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朝野上下,沒有人會說他狡兔死,走狗烹。
這還真是天賜良機啊。
太元帝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等候指示的皇城司成員,沉默良久後,終於開了口。
“王崇德與陳炎之間的事,朕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今夜發生的一切,皇城司不準插手,不準過問,更不準上報。”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皇城司成員渾身一震,但多年的紀律讓他沒有任何猶豫。
“屬下遵命。”
說罷,他便起身,退出了養心殿。
劉達站在一旁,壓低了聲音。
“陛下,要不要老奴在暗中……出點力?”
太元帝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搖了搖頭。
“不用。”
“這種事,沾上就是腥臊。”
“咱們就在這兒坐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太元帝靠回龍椅,閉上了眼睛,佛珠重新轉動起來。
這時候,一定要裝什麼都不知道。
否則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
禮部尚書府,書房。
王崇德一夜沒閤眼。
桌上攤著幾張寫了一半的信紙,字跡潦草到連他自己都認不全。
他在給陽城老家寫信,交代後事。
不是遺書。
是萬一東窗事發,怎麼保住王家的田產和祖墳。
王崇德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將寫好的信紙疊好,塞進一個油紙信封裡。
“影閣的人應該已經動手了。”
“是死是活,就在今晚了。”
王崇德心臟狂跳,緊張萬分。
事關前程,所有成敗在此一舉。
如果影閣今夜得手,陳炎暴斃寧王府。
他再想辦法把證人處理乾淨,一切就會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失敗……
王崇德深吸了一口氣,失敗的結果他是在是不敢想。
他伸手去夠案角的茶壺,想喝杯茶壓壓驚。
可就在他手指剛碰到壺柄的時候。
隻聽“轟”的一聲巨響,迅速從府邸前院的方向炸開。
緊接著,一陣火光衝天而起,將書房窗戶上的紗簾映得通透。
“怎麼回事兒?”
王崇德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沖門外喊道。
下一秒,書房的門被撞開,隻見一個渾身冒煙的家丁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老爺,走水了,府內前後左右都著火了。”
“火勢蔓延極快,已經燒到了廂房,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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