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兗州酒香,紈絝心善------------------------------------------,春寒還未褪儘,風裹著樓家酒坊窖藏了三載的陳釀香氣,漫過青灰色的瓦簷,拂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鑽進樓家深宅的雕花窗欞裡。
庭院裡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飄落,鋪了一地軟香,可偌大的樓家,卻少了幾分煙火氣,隻餘下酒氣與冷清交織。
連歸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偌大的家業,全靠幾個老管家撐著,獨子樓燕卿,便成了這深宅裡最肆意的存在。
常穿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鮮衣怒馬馳過兗州街頭時,引得街邊閨秀頻頻側目,人人都說樓家小公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揮金如土,不學無術。
可隻有整日伺候在他身邊的許清知道,這位小公子,從無半分惡氣。
身形清瘦,梳著最簡單的雙丫髻,鬢邊總垂著兩縷碎髮,說話細聲細氣,像受驚的小鹿。
她進樓家兩年,做樓燕卿的貼身丫鬟,日子過得安穩,全賴小公子的寬和。
她端茶遞水的手凍得通紅,指尖裂了小口,樓燕卿瞥見,眉頭當即皺起,轉頭就吩咐廚房:“每日多煮一碗薑茶,送到許清房裡,清晨的灑掃,也免了她的。”
帶著少年人慣有的漫不經心,可許清卻捧著溫熱的薑茶,暖到了心底。
打碎了樓燕卿貼身佩戴的羊脂玉佩,那是樓洪義留給他的物件,她嚇得當即跪倒在地,臉色慘白,連連磕頭請罪:“小公子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賠給您……”,伸手輕輕扶起她,避開她沾了碎玉渣的手,語氣平淡無波:“不過一塊死物,碎了便碎了,傷了手纔是大事,起來吧,彆跪了。”
瞧見糕點鋪剛出爐的桂花糖糕,香甜軟糯,想起許清偶爾盯著廚房點心時偷偷咽口水的模樣,便順手買了一包,回來丟給她,耳尖微微泛紅,故作不耐煩:“拿著吃,冇人跟你搶,彆整日怯生生的,像我苛待你似的。”
低著頭,嘴角悄悄揚起笑意,眼底藏著細碎的光。
她伺候他晨起更衣,永遠把衣衫熨得冇有一絲褶皺;他夜裡與友人飲酒歸來,頭疼欲裂,她總能準時端來溫涼的醒酒湯;他隨口說一句硯台磨得不順手,她便連夜學著磨墨,磨到手指發酸,也毫無怨言。
從不主動攀談,可心裡把小公子的好,一樁樁一件件,記得清清楚楚。
這深宅大院的奴仆日子,本是灰暗無邊的,可樓燕卿這些不經意的溫柔,成了她黑夜裡唯一的星光。
不知人心險惡,他把整日鞍前馬後、對他言聽計從的張承當作過命的兄弟,飲酒作樂必帶著他,心事也偶爾與他說,卻從未察覺,張承看向他時,眼底藏著的算計與陰鷙,那是一把藏在笑容裡的刀,隨時準備刺入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