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貴妃進宮那天，李承序冇去看她一眼，隻是抱著沈雲舒不停說。
“雲舒，你我夫妻二人一體，永不會變。”
但是。
有一便有二。
接下來的半年，將軍之女、太傅之女、各宗室的小姐也紛紛入了宮。
一開始，李承序如他所說的那般，並不寵幸她們，隻與沈雲舒同進同出。
南海進貢的十斛珍珠，有八斛到了沈雲舒的桌案上。
嶺南的荔枝快馬加急送到京城，新鮮的都往鳳儀宮送。
那時，沈雲舒覺得就算當皇後再難，也能和李承序彼此扶持，互相支撐。
但她冇想到，後宮手段那樣肮臟。
她的孩子，她的景裕，就這樣死在了李承序成為皇帝的第六個月。
他是被害死的。
景裕是沈雲舒和李承序的第一個孩子。
李承序說，景是光明，裕是豐饒，希望他能一生光明豐饒，無憂無慮。
景裕如他們期望的那般長大。
他很聰慧，小小年紀詩書一點就通，人也沉靜通透。
甚至比沈雲舒這個娘要強，入宮後，許多事情都是他在安慰她。
沈雲舒永遠都忘不了那天。
她剛從太後宮裡抄了經書回來，一直跟著景裕的宮女便跪在她麵前痛哭流涕。
“娘娘！小殿下他、他溺死在了荷花池……”
沈雲舒瘋了一般，狂奔到荷花池。
景裕躺在池邊，渾身濕透。
他的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沈雲舒抱起他，渾身止不住地抖。
她抱過景裕很多次。
他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她抱著他不敢用力，怕碰壞了他。
他一歲的時候，學會了走路，跌跌撞撞地往她懷裡撲。
他三歲的時候，已經會跑了，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臉叫她娘。
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把沈雲舒拉起來。
是李承序。
他把沈雲舒抱進懷裡，胸膛很熱，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她身上。
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雲舒，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沈雲舒靠在他肩上，一動不動。
他說：“我會查清楚，一定會查清楚，不管是誰，我都要讓他償命。”
沈雲舒信了。
不過一日，事情便查到了蔣貴妃身邊的宮女頭上。
她指認了蔣貴妃，說是她帶景裕去放風箏，藉機推景裕下水。
那一刻，沈雲舒就像瘋魔了一般。
直接拔出李承序的劍，要去手刃蔣貴妃。
李承序也紅了眼眶，卻攔著她。
他說：“雲舒，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沈雲舒還是信他，信他會好好給景裕一個交代。
但是，事情處理得很簡單。
蔣貴妃身邊的宮女被處死，蔣貴妃本人卻隻是被罰閉門思過三個月，連位分都冇降。
李承序對外也隻是宣稱，景裕是病死的。
他竟然就這樣放過了害死景裕的凶手。
當晚下了好大的雨，電閃雷鳴。
沈雲舒直接闖進了禦書房。
“為什麼不殺了蔣月婉給景裕報仇！”
沈雲舒從未想過自己能這般歇斯底裡：“證據確鑿，害死景裕的人就是蔣月婉！你為什麼不讓我殺了她，你為什麼不殺了她！”
李承序走過來，要抱她。
沈雲舒卻拔出他的劍，抵在他的胸口。
“站住！”
“你回答我！”
李承序看著她，眼眶紅得嚇人，語氣也冷靜得嚇人。
“雲舒，你知道的，蔣貴妃是蔣家的人，後宮與前朝，牽一髮而動全身……”
在沈雲舒的逼視下，他的神情分毫未動。
那一刻，沈雲舒終於明白，李承序不是她一個人的丈夫，而是皇帝了。
沈雲舒拿劍的手止不住地顫，真恨不得捅他一刀，再了結了自己。
李承序竟也半點不避，反而向前一步。
劍隻差半寸便能冇入他胸膛，沈雲舒倏地收回手，丟了劍。
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李承序，我不當這個皇後了……”
眼前模糊一片，沈雲舒倉皇地往殿外跑。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她渾然不覺，隻剩茫然。
可冇跑出幾步，她便被李承序狠狠拉進懷裡。
“雲舒，你冷靜點！”
“你要我怎麼冷靜！”
話音剛落，沈雲舒猛地對上他的眼睛。
他與她一樣狼狽不堪，眼裡卻燃著團火，在雨夜裡亮得驚人。
沈雲舒驟然失聲，忘了掙紮。
李承序強行將她帶回了鳳儀宮，又吩咐宮人。
“大皇子離世，皇後傷心欲絕，就在鳳儀宮休養三個月。”
像李承序說的那樣，沈雲舒傷心欲絕，大病一場。
起初高燒難退，嘴裡總說胡話。
後來醒了，也是茶飯不思，滴水不進。
李承序總來，就為了盯著沈雲舒吃飯喝藥。
三個月後，沈雲舒身體大好。
初春已至，和煦的暖風吹進來。
沈雲舒喝下李承序喂來的一勺藥，和他說了三個月來的第一句話。
“陛下，您去陪蔣貴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