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對皇帝跪下,聲音發顫:“陛下,臣女有罪,這些匠人訓練不足,險些傷了沈小姐,臣女回去一定重重責罰他們!”
她嘴上說著有罪,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與蔣家作對,的確明槍暗箭難防。
沈雲舒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被燙紅的麵板,慢慢抬起頭。
“蔣小姐,您說這是匠人不小心?”
“自然是他們不小心,沈小姐放心,我一定……”
沈雲舒直接打斷她:“可我方纔看得很清楚,那勺鐵水潑過來的方向,和其他匠人擊打的方向,對不上。”
蔣月婉的笑容僵了,冇想到她會這般死纏爛打。
沈雲舒直接朝皇帝跪下:“啟稟陛下,臣女雖不懂打鐵花,但也看了許久。
“匠人擊打鐵水,是為了讓鐵水散開,落在鼓麵上,可方纔那一勺,是直直朝臣女來的。”
“可見,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蔣月婉的臉白了,仍強撐著語氣:“沈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小姐,你這話就不對了,匠人失手是常事,怎麼能說是有人故意傷你?”
李鄞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開口。
“母妃和月婉為了這場表演花了多少心思,你這樣說,豈不是寒了人心?”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笑,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替蔣月婉解圍,實際上是在暗示沈雲舒‘小題大做’。
是,他們敢這樣做,就是有把握讓我討不著公道。
蔣月婉立刻接話:“三殿下說得是,沈小姐,臣女真的不知情,都是這些粗人手腳不穩……”
“蔣小姐。”李承序的聲音從皇子席傳來。
“這些匠人在宮裡練了三個月,每天練上百次,閉著眼都不會失手。偏偏在今天,偏偏對著本王的未婚妻‘失手’?”
沈雲舒接過話頭:“蔣小姐輕飄飄一句道歉便可揭過,若我未及時發現這些‘粗心大意’,失去的可就是性命了。”
“可見,你們蔣家貴為名門,的確不把人當人看!”
李承序站起來,走到殿中,把手裡的冊子呈到皇帝麵前。
“父皇,這是兒臣讓人查到的——蔣家為了這場打鐵花,從各地強征了三百餘名匠人,其中半數都是孩子,匠人們每天練十二個時辰,稍有不從就被鞭打,這三個月裡,有四十人被燙成重傷,至今不能起身。”
在天潢貴胄眼裡,普通百姓的命甚至算不得命。
可放到這樣的場合,足以驚心。
李鄞看了他一眼,話語警告:“七弟,你這是鐵了心要給你這個未過門的側妃出頭?”
李承序回得鏗鏘:“臣弟不止是為了一個女人,臣弟是為了那些被強征的匠人,那些被打殘的孩子,蔣家門第再高,也不能不把人當人。”
貴妃的臉色變了:“承序,你這是什麼意思?母妃為了父皇的生辰費儘心思,你倒好,拿著雞毛當令箭——”
李承序看著她:“費儘心思就可以強征匠人,囚禁孩童,致人傷殘?冇有哪本聖賢書寫了這樣的道理!”
李鄞在一旁也氣得臉色發青,說不出話。
沈雲舒靜靜地看著李承序舌戰群儒。
皇帝翻開冊子,臉色越來越沉。
李承序繼續補充道:“父皇明鑒,蔣家為了這個表演,私下購買鐵水、炭爐的賬目,全在這本冊子裡,這些東西,冇有經過工部審批,皆是蔣傢俬自采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