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新月礁”。
這是一片遠離主要航線的海域,因幾塊常年被海水侵蝕、形如彎月的黑色礁石群而得名。平日裏除了偶爾有漁船躲避風暴,鮮有船隻靠近。此刻,正值深夜,烏雲蔽月,海麵漆黑如墨,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更添幾分陰森詭譎。
距離主礁約三海裏的地方,一艘中型改裝貨輪“黑潮號”靜靜停泊,船體鏽跡斑斑,舷燈全部關閉,彷彿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怪獸。而在更遠處的海麵上,幾艘沒有亮燈的快艇如同幽靈般遊弋,隱約將“黑潮號”與新月礁圍在中央。
“黑潮號”的船艙內部,經過特殊改裝,儼然是一個小型的地下交易場。昏暗的燈光下,人影綽綽,氣氛壓抑。空氣中彌漫著海腥味、煙草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黴變、香料和淡淡血腥的古怪氣息。
林晚晴此刻正身處“黑潮號”上層一個隱蔽的觀察室內。這間觀察室位於船艙夾層,視野極佳,能透過單向玻璃俯瞰下方大半交易場,且佈置了簡單的隔音和隱匿法陣。秦楓與陸明軒一左一右護衛在她身側,氣息完全收斂,如同磐石。在他們身後,還有兩名來自有關部門、擅長隱匿和情報分析的特勤人員,正通過裝置監控著場內外的動靜。
林晚晴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便裝,長發束起,臉上戴著半張精巧的銀色麵具,遮住了上半邊臉龐。這是出發前,淩天隨手煉製的小玩意,不僅能夠一定程度上幹擾低階修士的探查和普通電子裝置的識別,還附帶了一絲“山河鎮”的微弱道韻,可助她穩定心神。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特製的通訊符,這是與留在江城坐鎮的蘇秘書以及有關部門指揮部保持聯係的唯一安全通道。
“小姐,場內已確認目標人物十七人,分屬至少五個不同勢力。‘往生會’來了三名‘引魂使’,都是金丹後期修為,領頭的是個戴哭笑麵具的,氣息陰冷,應該是他們的‘巡幽使’之一。國際走私集團‘黑章魚’的代表是副團長‘章魚腕’卡隆,改造人,左臂是生化義肢,實力約等於元嬰初期戰力,身邊跟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基因戰士保鏢。‘古物派’的人還沒完全現身,但那個坐在角落、渾身裹在灰袍裏、麵前擺著一個黑色小鼎的老者,氣息與一粟道人提供的‘古物派’核心成員‘瘟老’描述吻合,修為在元嬰中期,擅長用毒和役使疫鬼。另外,還有兩撥人身份不明,一撥是三個穿著黑色勁裝、氣息淩厲如刀的男女,疑似東南亞的‘暗刃’殺手組織;另一撥是單獨一人,坐在最邊緣的陰影裏,氣息完全內斂,連秦長老和陸兄都看不透深淺。”負責監控的特勤人員低聲匯報,語速很快。
林晚晴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下方。交易尚未正式開始,各方勢力涇渭分明,彼此間充斥著審視、警惕與毫不掩飾的惡意。空氣中靈壓混雜,顯然在場修士不少,修為從築基到元嬰不等。這種魚龍混雜、法外之地的氛圍,讓她感到些許不適,但“鎮心域”自發運轉,將那些駁雜的氣息和隱約的精神壓迫感隔絕在外,保持靈台清明。
“師尊並未登船,但定然在附近。”林晚晴心中暗忖,這是臨行前淩天交代的。此次前來,她需獨立麵對,淩天隻會在真正超出她能力範圍的危機出現時才會出手。這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保護。
“嗡——”
一聲沉悶的鍾鳴,不知從船艙何處響起,壓過了嘈雜的低語。交易場內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央那個略微抬升的平台。
一個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穿著花哨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上去,他看起來像個精明的商人,但眼中偶爾閃過的狡黠和貪婪,顯示他絕非善類。此人正是“黑潮號”的船主,也是這次秘密交易的中介人兼主持人,綽號“笑麵鯊”的朱老闆。
“各位貴客,遠道而來,辛苦了!”朱老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聲音通過特殊的擴音裝置傳遍全場,“規矩大家都懂,朱某就不多廢話了。今夜月色不佳,但寶物有靈,自會擇主。老規矩,先看貨,後出價,價高者得,錢貨兩訖,出了這門,各安天命。”
他拍了拍手,兩名戴著麵具、氣息彪悍的壯漢抬著一個用黑布蒙著的、約一米見方的金屬箱子走上平台。箱子通體由某種暗沉的合金鑄造,表麵布滿了複雜的符文,此刻正微微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隱隱有低沉的、彷彿無數人痛苦嘶吼的聲音從箱內傳出,即使隔著符文的封印,也讓人心神不寧。
“第一件,來自南美雨林深處某個湮滅古國的‘血祭骨甕’。”朱老闆掀開黑布一角,露出箱子內部——那是一個用不知名黑色骨骼拚接而成的甕,甕身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已經失去光澤的寶石,甕口被一層半透明的、彷彿凝固血液的薄膜封住。骨甕內部,似乎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不時鼓起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撞擊著那層薄膜。“此甕據說曾用於萬人血祭,封存了無數枉死者的怨魂與精血,經年累月,已成邪器。可滋養陰魂鬼物,亦可修煉某些歹毒的血祭秘法,或作為某些強大詛咒儀式的核心媒介。起拍價,三千萬美金,或等價靈石、古物。”
場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的目光變得炙熱,尤其是“往生會”的那幾人,眼神幾乎要粘在骨甕上。
“三千五百萬!”一個嘶啞的聲音首先響起,來自“暗刃”殺手組織中的一名女性。
“四千萬!”“往生會”的哭笑麵具人冷冷道。
“四千五百萬,外加三塊中品火靈石。”角落裏,一個穿著阿拉伯長袍的老者開口。
競價聲此起彼伏,最終,這“血祭骨甕”以五千八百萬美金外加幾件低階法器的價格,被“往生會”收入囊中。交易過程幹脆利落,朱老闆命人將骨甕送到“往生會”席位前,自有戴著哭笑麵具的引魂使上前檢查,然後交付一個儲物袋。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都是些來路不明、散發著陰邪、混亂或古老氣息的物品。有鏽跡斑斑、刻滿扭曲符文的青銅短劍;有盛放在玉盒中、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奇異植物根莖;還有一卷用人皮硝製、記載著某種獻祭儀式的詭異卷軸……這些物品無一例外,都蘊含著強大的負麵能量或危險的知識,是典型的“古晦”相關物品。競拍者主要是“往生會”、“古物派”的瘟老,以及幾個氣息陰鷙的獨行客。
林晚晴默默看著,心中凜然。這些物品流露出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厭惡和警惕。而它們的價值,也印證了“古晦”在特定圈子裏的緊俏。她注意到,那個坐在陰影裏的神秘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價,隻是靜靜地看著,彷彿一個局外人。
秦楓和陸明軒也全神戒備,他們能感覺到,隨著一件件邪異物品成交,場內的氣氛愈發緊繃,貪婪、惡意、算計的情緒在暗中發酵。幾名特勤人員更是將監控裝置調到最高靈敏度,記錄著每一筆交易和每一個可疑人物的細節。
終於,在拍賣了七八件物品後,朱老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拍了拍手,示意手下抬上來一個更大的、用鉛灰色金屬密封的箱子。這個箱子看起來更加沉重,表麵的符文也更加複雜古老,隱隱構成一個鎮壓的陣法。箱子抬上來時,整個平台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諸位,接下來這件,是今晚的壓軸之一,也是某位大主顧特別委托寄售的。”朱老闆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鄭重和不易察覺的畏懼,“此物來曆極其古老,據考可能追溯至商周甚至更早的時期。出土時,方圓十裏生機絕滅,所有接觸者非死即瘋。經多位高人鑒定,此物疑似與上古某次‘絕地天通’前的大戰有關,內蘊大恐怖,亦可能藏有大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示意手下開啟箱子。沉重的金屬蓋被緩緩掀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荒蕪、死寂、瘋狂、以及一絲微弱神聖感的詭異氣息,猛然爆發開來!即使有箱體符文和交易場的禁製雙重削弱,離得近的一些築基期修士仍是臉色一白,悶哼出聲,彷彿靈魂都被凍結、撕裂。
箱內,靜靜地躺著一截……斷臂。
這斷臂並非人類,也非任何已知生物的肢體。它大約兩尺長,通體呈現出一種冰冷的、彷彿最上等黑曜石般的質感,卻又隱隱有暗金色的、如同岩漿流淌般的紋路在麵板下若隱若現。五指修長,指甲尖銳如鉤,閃爍著金屬寒光。斷口處並非整齊切割,而像是被某種恐怖巨力硬生生撕扯斷裂,筋肉骨骼扭曲,卻沒有一滴血液流出,隻有一種凝固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熱的黑暗物質覆蓋著。
最詭異的是,這截斷臂雖然脫離了主體不知多少歲月,卻依然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蠻荒的兇戾威壓!在那威壓之中,又奇異地混雜著一絲悲愴、不甘與毀滅的意誌。
“這……這是什麽東西?!”有人失聲驚呼。
“好可怕的兇煞之氣!但又有一絲神聖感?矛盾,太矛盾了!”
“此物……此物絕不簡單!難道是上古的殘軀?”
場內一片嘩然,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瘟老也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截斷臂,露出極度貪婪和震驚的神色。陰影中的神秘人,似乎也微微坐直了身體。
朱老闆很滿意眾人的反應,高聲道:“此物,暫命名為‘殘臂’。具體來曆已不可考,但其價值毋庸置疑!無論是用於研究上古秘辛,還是提煉其中精粹,亦或是煉製無上魔器、神兵,都是不可多得的至寶!當然,風險也與機遇並存。起拍價——無底價!但必須以等價的、具有同等研究價值或力量的古物、秘法、或者……某些特殊情報來交換!那位寄售的大主顧,隻要他感興趣的東西!”
無底價,以物易物,還要對方感興趣的東西!這條件極為苛刻,也顯示了寄售者對這截“殘臂”的自信,以及其需求的特殊性。
場內一時陷入了寂靜。這等層次的物品,已經不是普通金錢或靈石能衡量的了。而且,誰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大主顧”究竟想要什麽。
“往生會”的哭笑麵具人沉默片刻,沙啞開口:“我‘往生會’,願以一部得自先秦古墓的《幽冥渡魂經》殘卷,外加三顆‘千年屍王內丹’,換取此臂!”
《幽冥渡魂經》!屍王內丹!這兩樣都是邪道中夢寐以求的至寶,尤其是前者,傳聞涉及魂魄修煉與輪迴之秘。不少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瘟老桀桀怪笑兩聲:“《幽冥渡魂經》殘卷?嘿嘿,老夫這裏有半部《瘟癀天書》真跡,以及一瓶取自‘九幽瘟瘴’核心處的本源毒液,不知可否入那位大主顧的眼?”
《瘟癀天書》!同樣是傳說中的邪道寶典,與瘟疫、毒瘴之道相關。這兩家的出價,瞬間將競爭抬到了極高的層次。
“暗刃”的代表和幾個獨行客顯然拿不出這個級別的東西,隻能不甘地看著。
就在眾人以為此物將在“往生會”和“古物派”之間產生歸屬時,那個一直坐在陰影中的神秘人,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奇特,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此臂,內蘊交戰之‘戾’與‘殤’,更有一縷不滅的‘荒’意。尋常邪法,隻會汙穢其本質,浪費其潛能。”
他緩緩站起身,從陰影中走出。令人驚訝的是,他並未做任何偽裝,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臉,隻是眼神深邃如古井,氣息渾然一體,令人看不出深淺。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布衣,彷彿隻是個尋常路人。
但當他走出的那一刻,瘟老、哭笑麵具人,乃至朱老闆,都麵色微變,露出凝重之色。因為他們都感覺到,此人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無形的“勢”,將外界一切窺探、靈壓都自然隔開。
神秘人沒有理會眾人,徑直走到平台前,目光落在“殘臂”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是追憶,似是歎息。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轉,輕輕點向那截斷臂。
“放肆!”朱老闆臉色一變,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神秘人的指尖並未真正觸碰到斷臂,在距離寸許時停下。但那截一直死寂的“殘臂”,竟猛然一顫!麵板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一股更加狂暴、兇戾、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意誌伴隨著滔天的兇煞之氣轟然爆發!與此同時,斷臂的指尖,竟然微微彎曲了一下!
“活了?!”有人驚駭大叫。
恐怖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下,整個交易場大部分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難,靈魂戰栗。唯有少數元嬰期以上修為者能勉強支撐。
神秘人卻恍若未覺,隻是低聲道:“沉寂萬古,戾氣未消,殤魂不散,荒意長存……可惜,可歎。”他收迴手指,那股爆發的兇煞之氣竟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迅速收斂迴斷臂之中,隻是那暗金色紋路依舊微微發亮,顯示其已被某種程度“啟用”。
“你……你究竟是誰?”瘟老厲聲問道,眼中充滿了忌憚。能輕易引動並壓製“殘臂”的異動,此人的修為和對這斷臂的瞭解,都深不可測。
神秘人沒有迴答,隻是看向朱老闆:“告知你的主顧,此物,我要了。代價是——關於‘天淵秩序之地核心符文波動三次異常峰值對應星象’的完整分析報告,以及……‘歸藏’考據派關於‘絕地天通’前後三百年,地脈異常變動的全部考證記錄副本。”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天淵秩序之地的核心符文波動資料?這是各國各勢力拚命想要獲取的頂級機密!還有“歸藏”考據派的獨家考證記錄?這神秘人不僅知道“歸藏”內部派係,還能拿出如此具體、且明顯極具價值的情報作為交換?他到底什麽來頭?和“歸藏”又是什麽關係?
朱老闆也是額頭見汗,顯然這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擦擦汗,對著一個隱秘的通訊器低聲說了幾句,似乎在請示。片刻後,他抬起頭,神色古怪地對神秘人說:“主顧同意了。請您交付情報載體,並留下聯絡方式,三日內,會有人將‘殘臂’送至您指定的地點。”
神秘人點點頭,也不廢話,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玉簡便落入朱老闆手中。同時,另一枚普通的玉符也飛了過去。“以此為憑,送至東海之濱,望潮崖即可。”說完,他不再看那引起轟動的“殘臂”一眼,轉身便向艙外走去,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等!”瘟老猛地站起,灰袍無風自動,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彌漫開來,“閣下就想這麽走了?留下那情報副本,尤其是關於‘秩序之地’的,老夫可讓你離去。”
哭笑麵具人也陰惻惻地道:“不錯,此等情報,見者有份。或者,閣下將斷臂留下。”
顯然,神秘人拿出的籌碼太過驚人,足以讓任何人動心,尤其是“古物派”和“往生會”這種對上古秘辛和“秩序”力量極度渴望的勢力。場內其他一些人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隱隱有合圍之勢。
神秘人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聲音依舊平淡:“我要走,你們攔不住。我要留,你們也拿不走。奉勸一句,貪心不足,必遭橫禍。”
“狂妄!”瘟老厲喝一聲,袖袍一抖,一片灰綠色的毒霧如同活物般湧出,腥臭撲鼻,所過之處,連合金地板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瞬間籠罩向神秘人。與此同時,哭笑麵具人身影一晃,化作三道虛實不定的鬼影,從不同角度撲向神秘人,指尖烏光閃爍,直取要害。兩人竟是默契地同時出手,毫不留情!
麵對兩位元嬰期修士的突然襲擊,神秘人似乎歎了口氣,輕輕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無形的“勢”驟然一變!不再是內斂平和,而是變得如同浩瀚星空,深邃無垠,又帶著一股亙古不移、鎮壓萬方的磅礴意境!那股“勢”並不暴烈,卻厚重如山,廣袤如海,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灰綠色的毒霧撞上這股“勢”,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牆壁,瞬間倒卷而迴,反而將瘟老自己籠罩!瘟老怪叫一聲,身上灰袍爆發出濃鬱黑光,才勉強將倒卷的毒霧逼開,但氣息已然一陣紊亂,臉色難看。
那三道撲來的鬼影,更是如同陷入泥沼,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無比,臉上的哭笑麵具都扭曲起來,發出驚恐的嘶鳴,隨即“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泡沫般碎裂,露出後麵臉色蒼白的哭笑麵具人本體,他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駭然。
一步踏出,輕描淡寫,兩位元嬰修士的攻勢便土崩瓦解,自身還吃了小虧!
“洞虛境?!不……不止!至少是洞虛後期,甚至……”瘟老失聲驚呼,再無之前的囂張,隻剩下深深的恐懼。
場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洞虛境!那可是當世頂尖的大能!在這末法時代,元嬰已是老祖級人物,化神、合體難得一見,洞虛更是傳說中的存在!這貌不驚人的神秘人,竟然是洞虛境大能?而且看他舉重若輕的樣子,恐怕還不是初入洞虛那麽簡單!
神秘人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繼續邁步,看似緩慢,實則一步數丈,轉眼間就到了艙門處。無人再敢阻攔。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艙門的瞬間,異變陡生!
船艙頂部猛地破開一個大洞!一道籠罩在熾烈血光中的身影,如同隕石般砸落,目標直指平台上那裝有“殘臂”的金屬箱!此人氣息狂暴無比,竟也達到了元嬰巔峰,距離化神僅一步之遙!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血光中充滿了瘋狂、殺戮、毀滅的意誌,與“殘臂”散發出的兇戾之氣隱隱呼應!
“哈哈!此等神物,合該歸我‘血煞宗’所有!”狂笑聲中,血影大手一抓,就要將金屬箱連同“殘臂”一並擄走!
“大膽!”朱老闆又驚又怒,他身後兩名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黑衣護衛猛地躍出,氣息爆發,竟然也是元嬰中期!兩人聯手,化作兩道黑光,迎向血影。
“螳臂當車!”血影不屑,血光一卷,化作無數猙獰的血色骷髏頭,嘶吼著衝向兩名黑衣護衛。骷髏頭與黑光撞擊,發出驚天巨響,整個“黑潮號”都劇烈搖晃起來!兩名黑衣護衛悶哼一聲,竟被震得倒飛出去,嘴角溢血!
血影實力之強,遠超尋常元嬰巔峰!
趁此機會,血影已經抓住了金屬箱的邊緣!
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艙內、即將離去的神秘人,忽然頭也不迴地反手一點。
沒有光華,沒有聲勢。但那隻抓向金屬箱的、籠罩在血光中的大手,連同其主人的身影,驟然凝固在半空,彷彿琥珀中的昆蟲。血影臉上的狂笑僵住,轉而變成極致的驚恐,他拚命掙紮,周身血光瘋狂閃爍,卻無法動彈分毫。
“跳梁小醜,也敢聒噪。”神秘人淡淡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凝固的血影連同其周身的血光,如同被無形之力從內部瓦解,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連同其神魂氣息,也一並湮滅,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一位接近化神期的元嬰巔峰魔修,就這樣被隔空一指,形神俱滅!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連呼吸都忘了。瘟老、哭笑麵具人更是麵如土色,渾身冷汗涔涔。他們這才明白,剛才對方對付他們,根本連萬分之一的實力都沒用出!
神秘人這才緩緩轉身,目光似乎掃過了二層觀察室的方向,在林晚晴所在的位置微微停頓了刹那,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單向玻璃和隱匿法陣。
林晚晴心中一凜,感覺自己彷彿被看了個通透。但對方的目光並無惡意,反而似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隨即移開。
神秘人再次看向驚魂未定的朱老闆,聲音依舊平淡:“交易繼續。此間雜魚,擾了興致。殘臂送達時,我不希望再有波折。”說完,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艙門外的黑暗海麵之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許久,艙內凝固的氣氛才稍稍鬆動。朱老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笑道:“讓諸位見笑了,小插曲,小插曲……我們繼續,繼續……”
但經曆了剛才那震撼的一幕,誰還有心思繼續?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洞虛大能現身,彈指滅殺元嬰巔峰……還有那神秘人拿出的關於“天淵秩序之地”和“歸藏”核心記錄的情報……今晚的“新月礁”,水比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觀察室內,林晚晴輕輕吐出一口氣,後背也出了一層細汗。剛才那神秘人最後的目光,讓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對方顯然發現了他們,卻沒有點破,是敵是友?
“此人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洞虛後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老怪。”陸明軒沉聲道,臉色凝重,“而且,他拿出的交易籌碼……對天淵和‘歸藏’都極為瞭解。小姐,此人恐怕與我們,與‘歸藏’的糾葛,比預想的更深。”
秦楓也低聲道:“剛才那血影,自稱‘血煞宗’,是西南邊陲一個隱秘的魔道宗門,據說傳承古老,行事狠辣。他們竟然也盯上了這‘殘臂’,還敢在洞虛大能麵前出手搶奪……”
林晚晴定了定神,將剛才神秘人留下的玉符式樣和“望潮崖”這個地點牢牢記住。“此人身份,必須查清。他交換情報的目的,也需盡快弄明白。‘殘臂’……與上古大戰有關,還與‘荒’意有關……這‘荒’意,與一粟道人身上的‘荒蕪’死氣,以及青銅碎片上的‘荒蕪’氣息,是否同源?”
她隱隱感覺到,一張更大的網,正在緩緩張開。而今晚“新月礁”發生的一切,或許隻是一個開始。
“記錄所有細節,尤其是那神秘人的樣貌、氣息特征、出手方式,以及他留下的聯絡地點。通知蘇秘書和有關部門,動用一切力量,調查‘血煞宗’、‘殘臂’的來曆,以及……‘望潮崖’。”林晚晴冷靜地下達指令,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依舊混亂的交易場。
夜色更深,海浪翻湧。“新月礁”的迷霧,似乎才剛剛開始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