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尼福爾海姆那永恆的冰霧與死寂,淩天與林晚晴並未直接前往下一個神係的核心神國。空間轉換的微光如同水波般蕩漾,將北歐邊界的嚴寒徹底隔絕。當周圍的景象重新穩定,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灼熱、金黃、充斥著古老蠻荒氣息的天地。
熾烈到近乎暴虐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從湛藍到發白的天空傾瀉而下,炙烤著下方無垠的沙海。沙礫反射著刺目的光芒,形成一片晃眼的金色海洋,熱浪蒸騰扭曲,讓遠方的地平線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搖曳不定。空氣幹燥得彷彿能吸走肺部最後一絲水分,唯有灼熱的風裹挾著細沙,發出持續不斷的、如同歎息般的嗚咽。
然而,在這片代表死亡與荒蕪的沙海邊緣,一條寬闊、沉靜、宛如大地脈動般的墨綠色河流,倔強地蜿蜒流淌,將生命與文明滋養。這便是尼羅河——埃及的母親河,文明的搖籃,也是生與死在這片土地上迴圈不息的象征。河岸兩側,是被吝嗇的河水滋養出的狹窄綠洲,高大的棗椰樹撐開羽狀的樹冠,投下寶貴的陰涼;茂密的紙莎草叢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古老的史詩。
而更遠處,在河流拐彎處一片相對開闊的衝積平原上,巍然矗立著這顆星球上最令人驚歎的古代奇跡之一。那是數座由無數巨石壘砌而成的錐形巨物,它們棱角分明,沉默地指向蒼穹,曆經四五千年的風沙侵蝕,依舊保持著令人心悸的宏偉與穩固。最大的胡夫金字塔,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蹲伏在吉薩高原上,在熾烈的陽光下投下巨大而輪廓分明的陰影,陰影的邊緣銳利如刀,將光明與黑暗切割得涇渭分明。這些金字塔,不僅是法老們追求永生的陵寢,更是古埃及人信仰、天文、數學與工程學智慧的終極結晶,是連線塵世與神域,生者與亡者的紀念碑,其下凝聚的信仰之力與地脈能量,曆經數千年沉澱,浩瀚如淵。
淩天與林晚晴此刻,正站在胡夫金字塔那曆經風霜的巨石基座前。腳下是滾燙的沙礫,身前是高達一百四十餘米、由超過兩百萬塊平均重達兩噸半的巨石堆疊而成的龐然巨物。如此近距離的仰望,更能感受到那種超越凡人想象的壓迫感與歲月沉澱的厚重。巨石表麵大多已斑駁,但依稀可見當年打磨光滑的痕跡,在烈日下反射著啞光。
“帝君,我們直接來到了埃及的金字塔?”林晚晴好奇地環顧四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看似沉默的巨石建築並非死物。在其內部及地下深處,湧動著龐大、隱晦而有序的能量流,這些能量與腳下的大地、遠處的尼羅河、乃至頭頂的太陽,都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構成了一張複雜、精密而古老的信仰與法則網路。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幹燥與灼熱,更有一種屬於沙漠的酷烈、河流的豐饒、以及死亡特有的沉靜與神秘相互交織的獨特神性韻律。
“嗯。”淩天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三座大金字塔(胡夫、哈夫拉、孟卡拉),又彷彿穿透了時空,望向了南方尼羅河上遊的底比斯,那裏曾有卡納克和盧克索更加宏偉的神廟群。“埃及神係,與其他神係不同。其神祇眾多,神職往往與具體的自然現象、動物、地域乃至法老政權緊密繫結,體係相對鬆散又盤根錯節。名義上以太陽神‘拉’為至高神,但九柱神體係內,冥神奧西裏斯、生命與魔法女神伊西斯、沙漠與風暴之神賽特、亡靈接引與木乃伊守護神阿努比斯、戰神與保護神荷魯斯等,皆掌握重要權柄,並非鐵板一塊。其力量根源,深深植根於尼羅河年複一年的泛濫與消退所象征的生死迴圈,植根於沙漠對生命的威脅與對永恆的隱喻,植根於他們對死亡、審判、來世近乎執唸的崇拜與構建。”
他頓了頓,語氣微冷:“也正因如此,其輪迴體係獨特而相對封閉,對‘死亡’與‘重生’法則的掌控極為深入。淩淵在此地的觸手,伸得更深,也更隱蔽。他們並未像在北歐那樣粗暴嫁接培育扭曲命格,而是采取了更狡猾的滲透與篡改。目標是埃及神係固有的‘死亡輪迴’體係,企圖在奧西裏斯統治的冥府(杜亞特)與現世(凱邁特)的脆弱邊界,在亡靈接受‘秤心儀式’審判、等待轉生或受罰的關鍵節點,竊取並扭曲其中屬於‘地獄道’煎熬懲戒的核心法則,甚至可能想影響‘人道’轉生的秩序,植入混亂的引子。”
林晚晴聽得心頭凜然。死亡與輪迴,無論在哪個文明的神話中,都是最核心、最禁忌的領域,關乎世界運轉的根本秩序。淩淵竟敢將黑手伸向這裏,所圖必然極大,而且手段更為陰險。
“那我們現在……”林晚晴問道,目光投向眼前沉默的金字塔。她能感覺到,淩淵的痕跡,很可能就隱藏在這奇跡建築的深處,與古老的死亡信仰糾纏在一起。
“去源頭,看看他們留下了多少汙穢。”淩天說著,向前邁出一步。這一步踏出,並非簡單的空間移動,而是一種對空間結構與能量節點的精準切入。兩人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熾熱的陽光、遼闊的沙海、宏偉的金字塔外景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幽深、向下傾斜、彌漫著濃重水汽與歲月塵埃氣息的狹窄通道。
通道並非現代考古發掘出的遊客通道,而是深藏在金字塔核心結構之下,更為古老、隱秘的路徑。兩側是粗糙開鑿的岩石壁,壁上刻畫著大量古埃及風格的浮雕與象形文字,但曆經數千年,大多已斑駁脫落,色彩黯淡,隻能依稀辨認出法老向鷹首的荷魯斯、狼首的阿努比斯、隼首的拉等諸神獻祭的場景,以及亡靈在冥府中乘坐太陽船航行、接受瑪特(真理正義女神)羽毛稱量心髒的審判、被形如鱷魚、獅子、河馬的惡魔吞噬等畫麵。空氣潮濕陰冷,與外界沙漠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彌漫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地下與死亡的寒意,以及淡淡的、木乃伊裹屍布和陳年香料混合的怪異氣味。通道蜿蜒曲折,深不見底,隻有前方無盡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隱約傳來的、嘩嘩的流水聲,那水聲空洞而遙遠,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沉滯的陰冷。
這裏是胡夫金字塔真正的秘密之一,一條不為人知的、通向地下深層、並可能連線著尼羅河地下暗流與冥府概念邊界的神秘通道。
“帝君,這是……”林晚晴身為化神修士,寒暑不侵,但此地彌漫的濃鬱死氣與歲月沉澱的陰鬱,依舊讓她感到些許不適。體內混沌輪迴之力自行加速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光暈,將侵襲而來的負麵氣息無聲地化解、吸收,轉化為精純的能量。
“金字塔,在古埃及人眼中,不僅是法老通往永生的階梯,更是巨大的能量匯聚與轉換裝置,是溝通天地、連線生死的重要節點。”淩天一邊沿著潮濕的通道穩步向下,一邊淡然解釋,聲音在空曠的通道中產生輕微的迴響。“它們汲取太陽的力量,匯聚大地的靈脈,同時也錨定著冥府的部分法則。法老期望藉此在死後靈魂能順利通過冥府審判,與神明合一,或獲得重生。因此,這裏也是埃及諸神在人間收集信仰、引導亡靈、維持其輪迴體係運轉的關鍵樞紐之一。淩淵的人,最有可能在這些能量節點與法則交匯的薄弱處做手腳,悄無聲息地竊取、汙染。”
通道越來越深,坡度逐漸變陡。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重,岩壁變得濕滑,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幽暗熒光的苔蘚類植物。那些古老的壁畫內容也越發詭異,出現了更多關於“銷毀之湖”、惡魔吞噬罪人靈魂、以及亡靈在“蘆葦之野”艱辛勞作的場景。前方,那嘩嘩的水聲越來越清晰,濃重的、幾乎化為實質灰黑色霧氣的死氣,從通道盡頭彌漫過來,其中夾雜著無數細微的、充滿痛苦、迷茫與怨唸的精神低語,若是凡人至此,隻怕瞬間就會被奪去心智,淪為行屍走肉。
終於,通道走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又經過人工修整的地下石窟。石窟穹頂高聳,隱沒在黑暗中,看不見頂。石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墓室或藏寶間,而是一條寬達十數丈、河水漆黑如墨、靜靜流淌的地下暗河。河水無聲無息,卻散發著比萬載玄冰更甚的寒意,以及一種絕望、沉淪、終結一切希望的可怕氣息。河麵平靜無波,宛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玻璃,倒映著石窟頂部垂下的、散發著慘白微光的鍾乳石,光影扭曲,更添詭異。河邊,堆積著令人觸目驚心的骸骨之山,有人形的,有獸類的,更多是奇形怪狀、彷彿多種生物拚湊而成的怪異骨骸,還有許多裹著殘破亞麻布、已然腐朽的木乃伊殘骸,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殖質與古老死亡的氣味。
而在河流中央,距離河岸約莫三丈處,赫然停泊著一艘破敗不堪、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小船。小船樣式古樸,如同用幹燥的紙莎草莖稈捆綁而成,但質地卻泛著一種不祥的金屬光澤。船上空空如也,唯有一盞鏽跡斑斑、沾滿暗綠色銅鏽的古老銅燈,放置在船頭。燈盞中並無燈油燈芯,卻自行燃燒著一簇綠油油、不斷跳動、散發出冰冷磷光的火焰,將這方水域映照得一片慘綠,更顯陰森。
“冥河的支流投影……以及擺渡人之舟的仿製品?”林晚晴瞳孔微縮,認出了這景象與埃及神話中描述亡靈渡過冥河前往審判之地的片段有幾分相似。在神話中,亡靈需支付渡資,由狼首人身的阿努比斯或神秘的擺渡人用船載過冥河。但眼前這河、這船、這燈,都透著一股強烈的扭曲、褻瀆與不協調感。
“一個被嚴重汙染、被強行嫁接於此的非法則投影節點。”淩天目光落在那小船和銅燈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真正的冥河及其擺渡規則,是埃及冥府固有法則的重要組成部分,受阿努比斯乃至奧西裏斯權柄的監管。但此處,被淩淵以邪法侵蝕、扭曲,成了一個非法的‘竊流’與‘分流’中轉站。尼羅河,象征生命、豐饒與迴圈,其地表之水滋養現世,地下暗流則與冥府相連,象征死亡、歸宿與審判。淩淵在此設下這個節點,如同在動脈上插入了一根竊取血液的針管。它截留部分本應通過正規冥府渠道進入審判與輪迴的亡魂,以邪法篡改其靈魂中純淨的‘死亡’與‘審判’印記,剝離其安寧,強行注入混亂、痛苦、怨恨與瘋狂的碎片,試圖煉製出扭曲的、符合其目的的‘地獄道’資糧。同時,這種篡改也幹擾了尼羅河本身所象征的生死迴圈法則,如同在精密的鍾表裏撒入了沙粒。”
彷彿是為了印證淩天的話,也或許是感應到了生人那蓬勃的生命氣息對這片死寂之地的“刺激”,那艘破敗小船船頭的銅燈,綠焰猛地一竄,火光暴漲!慘綠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石窟,將那堆積如山的骸骨映照得更加猙獰。與此同時,那漆黑如墨、死寂的河麵,毫無征兆地劇烈翻騰起來!
“嗚——嗷——!”
並非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在靈魂層麵響起的、充滿了無盡痛苦、怨毒與饑餓的嘶嚎!一隻隻由漆黑河水、精純死氣、以及無數張扭曲、痛苦、模糊人臉凝聚而成的畸形水鬼,從翻騰的河水中爬出,躍上岸邊。它們形態不一,有的依稀保持人形但肢體殘缺扭曲,有的則完全是多種生物器官的胡亂拚湊,共同點是渾身滴淌著黑色的冥河水,散發著濃鬱的淩淵邪法氣息與被扭曲的死亡法則波動,雙眼位置燃燒著與銅燈同源的慘綠磷火,死死“盯”住了淩天和林晚晴,隨即發出無聲卻撼動靈魂的咆哮,蜂擁撲來!它們所過之處,連石窟地麵都被腐蝕出嗤嗤作響的黑色痕跡。
林晚晴神色一肅,化神初期的氣息不再保留,全力催動。周身混沌光芒流轉,隱約有六道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輪迴之力形成淡淡的護體光暈。她玉手一抬,便欲施展神通,淨化這些褻瀆亡魂的扭曲之物。
“不必。”淩天卻輕輕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數十隻散發著恐怖氣息撲來的水鬼身上停留片刻,始終平靜地注視著那盞跳躍的銅燈,以及銅燈後方,石窟更深處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鬱黑暗,彷彿在那裏,有更值得關注的東西。
直到最先撲近的一隻水鬼,那由怨念和死氣凝聚的利爪距離淩天已不足三尺,淩天方纔淡淡地,撥出了一口氣。
沒有光芒迸發,沒有巨響轟鳴,沒有能量激蕩。
就隻是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息離體的瞬間,以淩天為中心,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萬物歸墟、法則崩解的“靜”彌漫開來。那數十隻張牙舞爪、攜帶著恐怖邪怨之氣撲來的扭曲水鬼,動作齊齊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它們猙獰可怖的身軀,從最外圍與那“氣息”接觸的部分開始,無聲無息地消散。
不是燃燒,不是冰凍,不是碎裂,而是最根本意義上的“抹除”。構成它們形體的漆黑冥河水、精純死氣、混亂怨念、乃至其中被強行嵌入的淩淵邪法符文,都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痕跡,從存在層麵被迅速、徹底地抹去,化為最原始的、無害的虛無能量粒子,旋即連這些粒子也歸於沉寂。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安靜得令人心悸。前一瞬還是群魔亂舞,下一瞬,石窟岸邊已空無一物,連它們撲來時留下的腐蝕痕跡都消失了,彷彿那數十隻恐怖的水鬼從未存在過。
那艘破敗的紙莎草船,以及船頭那盞散發著詭異綠焰、顯然是整個扭曲節點核心的銅燈,也在這無聲無息卻無可阻擋的“氣息”吹拂下,從船頭開始,寸寸湮滅。銅燈上的綠焰劇烈掙紮跳動,發出一陣陣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直刺靈魂的精神尖嘯,但那尖嘯隻持續了不到百分之一秒,便隨著銅燈本身的湮滅而戛然而止。小船與銅燈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隨即塵埃也歸於虛無,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然而,就在銅燈徹底湮滅的前一刹那,一點極其隱晦、細微、卻散發著濃烈不祥與褻瀆氣息的黑色符文,試圖從湮滅的中心遁出,撕裂空間逃逸。那符文形狀扭曲,核心隱約構成一個彷彿在無聲哭泣哀嚎的鬼臉,與正統六道輪迴中象征懲戒淨化的“地獄道”符文有某種結構上的相似,但其內蘊含的意境卻充滿了痛苦、扭曲、瘋狂與對一切秩序的憎恨。
“還想走?”淩天目光微動,隔空虛虛一抓。
那點即將遁入虛空的黑色符文周遭空間驟然凝固,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任憑它如何掙紮,散發出陣陣充滿怨毒與絕望的精神波動,都無法再移動分毫,被淩天生生從虛空夾層中“抓”了出來,定在半空。
淩天凝視著這枚掙紮的黑色符文,眼神中掠過一絲清晰的厭惡。“竊取、汙染、嫁接、扭曲……淩淵,還有他那已死的師尊虛無魔尊,就隻會玩弄這些令人作嘔的、褻瀆輪迴與秩序的小把戲麽?”他清晰地從這符文中,感受到了淩淵道統那特有的、試圖篡改天地根本法則的瘋狂氣息,以及其背後隱約指向的、那個早已被自己親手斬滅的虛無魔尊的陰影。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混沌色的微光浮現,並不耀眼,卻彷彿蘊含著天地未開、萬物歸原的至理。他輕輕一點,那點混沌微光便沒入掙紮的黑色符文中。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那枚蘊含著詭異力量、足以侵蝕汙染低階修士神魂的黑色符文猛地一顫,內部傳出的精神尖嘯戛然而止。符文字身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雪,迅速消融、分解,化為一縷帶著刺鼻焦臭味的青煙。
然而,就在這枚核心符文徹底消散前的瞬間,淩天心念微動,從其崩解的最後一絲本源中,捕捉並剝離出了一段極其破碎、充斥著瘋狂與褻瀆意唸的精神記憶碎片。碎片中的資訊混亂而跳躍,夾雜著無數痛苦的哀嚎、瘋狂的囈語和惡毒的詛咒,但淩天強大的神識瞬間將其梳理,提取出關鍵資訊:
“……九柱神並非鐵板……奧西裏斯沉眠於蘆葦原深處的‘複蘇之種’是其弱點……賽特的野心從未熄滅……以賽特之矛,引動沙漠最本源的枯寂與死亡之力,汙染奧西裏斯複蘇之種,在其蘇醒的關鍵節點,嫁接‘地獄’之酷刑與‘修羅’之戰意……當‘拉’的日舟行至黃昏,光芒最黯淡之時,於死亡的沉寂中點燃篡奪之火,竊取‘人道’輪迴之樞紐……使命格歸於混亂,契合魔尊……永恆虛無所允……”
資訊支離破碎,充滿瘋癲的暗示,但淩天已然明悟。淩淵道徒在埃及的謀劃,遠比單純的竊取法則更加陰險惡毒。他們不僅利用了埃及神係內部古老的矛盾(賽特謀殺兄長奧西裏斯並篡奪王位的仇恨),更是選擇了一個關鍵的時間點——“拉”的黃昏(可能指太陽神拉的力量週期低穀,或某個特定的、象征日暮的盛大祭祀),意圖在此時,利用賽特的力量汙染奧西裏斯複活的關鍵(複蘇之種),從而在埃及神係生死迴圈的核心製造一個巨大的裂痕與汙染源,進而嚐試竊取乃至篡奪一部分“人道”輪迴的權柄!其最終目的,似乎是為了“契合魔尊”,很可能是為了幫助淩淵,或者淩淵背後可能存在的、與虛無魔尊相關的某種存在,收集或塑造某種特定的、混亂的“命格”!
“賽特……奧西裏斯……拉的黃昏……命格歸一……”淩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冷冽。淩淵的觸手,不僅深深插入了埃及的死亡輪迴體係,更是在精心策劃,意圖挑起甚至利用埃及神係內部最深刻的神戰與信仰動蕩,火中取栗,達成其不可告人的終極目的。賽特,這位野心勃勃的沙漠與風暴之神,顯然已與淩淵勾結極深。
就在淩天讀取完資訊碎片,並準備抬手將此地所有殘留的淩淵邪法痕跡、扭曲陣法根基徹底抹去,淨化這片被汙染的地下節點時——
異變,驟然降臨!
並非來自這幽深的地下石窟,而是來自外界,來自整個吉薩高原,乃至更廣闊的尼羅河流域上空!
原本熾烈燃燒、高懸於湛藍天穹的太陽,其光芒毫無征兆地黯淡、昏黃了下去!彷彿有一層無邊無際的、由最細密的暗紅色沙塵構成的帷幕,在億萬分之一秒內籠罩了整個天宇!陽光被過濾成一種不祥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沉金紅色,大地瞬間從白晝跌入詭異的黃昏!氣溫並未降低,反而陡然升高,空氣變得極度幹燥,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滾燙的沙粒刮過喉嚨。
與此同時,一股灼熱、幹燥、狂暴、充滿了無盡毀滅與混亂氣息的恐怖神威,如同億萬頭沙漠兇獸同時咆哮,自南方那無邊無際的撒哈拉沙漠最深處轟然爆發,並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席捲而來,瞬間鎖定了這處金字塔下的地下石窟,鎖定了淩天與林晚晴!
“瀆神者!竊取死亡、玷汙輪迴的異域螻蟻!竟敢染指我埃及神域之根基,觸動神聖的冥河之息!”
一個宏大、暴虐、如同億萬年沙漠風暴永恆嘶吼的聲音,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直接在淩天和林晚晴的心神深處,以及這片區域所有生靈(包括那些躲藏在沙穴深處的蠍子、蛇類)的靈魂中炸響!聲音中蘊含的怒意與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伴隨著這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怒吼,淩天與林晚晴所處的整個地下石窟劇烈震動起來!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撼動此地的空間結構!他們麵前,那原本彌漫著濃鬱死氣與黑暗的河流上遊方向,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撕裂!
漆黑的冥河之水、森白的骸骨堆、粗糙的岩石洞壁……這一切景象都如同摔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顯露出一片浩瀚、荒蕪、被永不停息的暗紅色沙暴所籠罩的沙漠虛影!這虛影無邊無際,天空是永恆昏黃的沙塵色,大地是灼熱滾燙的暗紅沙礫,狂風呼嘯,捲起萬丈沙牆,每一粒沙礫都彷彿蘊含著撕裂一切的鋒銳與吸幹一切生機的酷烈。
在這片沙漠虛影的中央,隱約可見一座用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透又被風幹的巨大砂岩壘砌而成的巍峨神殿。神殿風格粗獷、猙獰,布滿扭曲的符文和象征風暴、混亂與外來之物的圖騰,與埃及常見的神廟風格迥異,充滿了侵略性與不協調感。
而此刻,在那猙獰神殿的入口處,一個巨大的身影正一步踏出!
身影高達五丈(約十五米),通體呈現暗紅色,如同在沙漠深處埋藏了千萬年的紅岩,肌肉塊塊隆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有著類人的強壯身軀,但脖頸之上,卻是一顆猙獰的豺狼頭顱!豺吻突出,獠牙外露,一雙眼睛燃燒著暴虐與殘忍的猩紅光芒。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異、彷彿由無數微型沙暴與暗紅色毀滅能量纏繞凝聚而成的巨大長矛,矛身銘刻著古老的、象征沙漠、風暴、混亂與“外域”的神文,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感到眼球刺痛、靈魂灼熱。
沙漠、風暴、混亂、戰爭與外來之神——賽特!(注:埃及神話中賽特形象多為豺首或斯芬克斯式奇幻獸首,此處取較常見的豺首設定)
盡管可能並非本體親至,但這尊顯化的化身,其凝實程度與散發的威壓,遠超之前在尼福爾海姆遭遇的霜巨人首領,甚至比阿斯加德邊界索爾與洛基的化身還要強橫凝練數倍!其氣息赫然達到了此方世界容納極限的渡劫期巔峰,甚至隱隱觸控到了一絲仙凡的壁壘,引動的沙漠與毀滅法則,讓周遭的空間都在微微震顫、扭曲!
“窺探神聖,擾動輪迴,罪無可赦!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沙海!爾等之魂,將成為我獻給至高虛無的祭品,見證真正的混亂降臨!”
賽特那豺狼般的頭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他顯然通過某種聯係,察覺到自己與淩淵合作、秘密佈置在此處冥河節點,用於關鍵時刻汙染奧西裏斯“複蘇之種”的“賽特之矛”神力烙印被觸動、乃至被抹除,驚怒交加之下,不惜耗費巨大代價,將自身相當一部分神力與意誌隔著遙遠空間投射過來,誓要將這壞他好事的“異域者”滅殺!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柄暗紅色的“賽特之矛”爆發出吞天噬地般的血光與沙暴!不再是虛影,而是真實的、足以湮滅綠洲、摧毀城池、將生命徹底化為沙礫的沙漠毀滅風暴,自那長矛尖端迸發,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石窟,並向淩天與林晚晴碾壓而來!每一粒沙礫都重若千鈞,且蘊含著撕裂神魂、吸幹一切水分與生命力的詛咒法則!這風暴更帶著賽特神職中“混亂”與“外域”的特性,瘋狂地侵蝕、扭曲著石窟內原本相對穩定的冥府死亡氣息與尼羅河生命迴圈的微弱聯係,試圖將此地徹底化為屬於他的、絕對的死亡沙域!
與此同時,賽特那龐大的身影自沙漠神殿虛影前一步邁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石窟之中,手中暗紅長矛化作一道毀滅的赤色閃電,攜帶著洞穿虛空、破滅萬法的恐怖威勢,矛尖直指淩天眉心!這一擊,已然超越了普通渡劫期修士的極限,引動了部分埃及神域“沙漠”與“外域”的本源法則,長矛過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出現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痕!
“帝君小心!”林晚晴縱然對淩天有著絕對信心,但麵對這堪比甚至超越普通仙神(人仙)一擊的恐怖威勢,那純粹的力量與法則壓迫感依舊讓她神魂震顫,幾乎窒息,忍不住驚撥出聲。她周身混沌輪迴之力催發到極致,六道虛影在身後明滅不定,做好了全力防禦的準備。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山河變色、讓尋常大乘巔峰修士瞬間飛灰湮滅的絕殺一擊,淩天卻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撲麵而來、充斥視野的毀滅沙暴,也沒有去看那已近在咫尺、散發著無盡鋒銳與死寂的暗紅矛尖。
他隻是微微抬起了眼簾,那深邃如同古井、又彷彿蘊含無盡星海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了那柄撕裂空間的長矛,以及長矛之後,賽特那猙獰暴虐的豺狼麵孔。
目光落下,言出法隨,天地皆寂。
“定。”
一個平淡無奇的字眼,從淩天口中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則碰撞,沒有光芒萬丈的神通對轟。
就在這個“定”字響起的刹那,那席捲一切、湮滅生機的毀滅沙暴,驟然凝固,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狂蜂;那撕裂空間、直刺眉心的暗紅長矛,連同其上纏繞的毀滅效能量與法則神文,瞬間定格,矛尖距離淩天的眉心,僅有三尺之遙,卻彷彿隔著永恆的天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賽特那攜帶著無匹衝擊力與神威的龐大身軀,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絕對不可逾越的歎息之牆,轟然停滯在半空,維持著全力突刺的姿態,一動不動。他那雙燃燒著暴虐與殘忍的猩紅豎瞳中,無與倫比的驚駭、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迅速放大、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極致恐懼,瞬間淹沒了所有情緒。
他感覺到,自己與“賽特之矛”那血肉相連、如同臂使的神力聯係,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剝離了!自己引動的、代表埃及沙漠本源力量的毀滅風暴法則,在那股力量麵前,如同驕陽下的雪花般消融歸零!甚至連他這具化身賴以存在的、浩瀚磅礴的神力本源,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可逆轉地消散、湮滅!彷彿他麵對的不是一個生靈,而是一片能夠吞噬、消解、歸化一切的“無”,是萬物終結的本身!
“不……不可能!這是什麽力量?!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賽特的精神咆哮在徹底凝固的時空中瘋狂震蕩,卻連一絲漣漪都無法傳遞出去,隻有無盡的恐懼在他那猩紅的眼眸中蔓延。
淩天沒有迴答,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隻是對著那定格在眼前、彷彿精美藝術品般的暗紅長矛,以及長矛後賽特那凝固的猙獰化身,再次,輕輕吹出了一口氣。
呼——
如同微風拂過沙堡,如同暖陽照耀積雪。
那柄蘊含著賽特部分本源神力與沙漠、風暴、混亂權柄的“賽特之矛”,從閃耀著寒光的矛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齏粉又瞬間化為最細微的能量光點,旋即光點也歸於虛無。緊接著,是賽特那高達五丈、神威凜凜的豺首人身化身,從頭顱到軀幹,再到四肢,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迅速地、徹底地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爆炸,沒有慘叫,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或能量餘波,彷彿這尊擁有渡劫巔峰威能、足以在凡間掀起浩劫的神明化身,從未在此降臨過。
隻有那籠罩天穹的昏黃沙幕,以及彌漫在石窟中、令人窒息的狂暴神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平複,證明著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與神祇化身的降臨,並非虛幻。
淩天隨手一招,一點微弱但本質極高、蘊含著“沙漠”、“風暴”、“外域”、“混亂”、“戰爭”等權柄碎片的暗紅色神性光點,從賽特化身消散的虛空處浮現,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落入他白皙的掌心。光點微微跳動,彷彿仍有不甘,但已被徹底剝離了所有意誌與烙印,成為純粹的資訊與能量凝結體。
“帝君,他……就這樣沒了?”林晚晴直到此刻,才從極度的震撼中稍稍迴過神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前方,仍舊有些難以置信。一位渡劫期巔峰、甚至觸及仙凡壁壘的強大神祇化身,攜本源神器(投影)之威,發動絕殺一擊……結果,被帝君看了一眼,吹了口氣,就……煙消雲散了?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力量理解的範疇。
“一具承載了其部分本源與重要權柄的化身罷了,湮滅此身,可傷其根基,耗其神力,但未隕落其位於神國或本體之中的神格。”淩天收起那點暗紅神性碎片,語氣平淡如常,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不過,經此一遭,賽特本體必然受創不輕,短時間內難以興風作浪。他與淩淵在埃及的陰謀,也等於被我們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金字塔厚重的岩石,穿透了尼羅河穀地上方的沙塵帷幕,看向了南方,看向了古老的上埃及,看向了底比斯,看向了那隱藏在世人與亡者世界夾縫中的、龐大而複雜的埃及神國體係。
“賽特按捺不住,跳將出來,倒是省了我一番找尋的功夫。”淩天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埃及九柱神,內部傾軋,矛盾久矣。奧西裏斯、伊西斯、荷魯斯一係與賽特一係的仇恨綿延千古。拉神垂垂老矣,試圖平衡,卻力有未逮。淩淵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選擇與賽特這野心家合作。”
“走吧,”淩天轉身,不再看這已被淨化一空、隻餘下原本冥河支流微弱氣息的地下石窟,向著來時的通道行去,“去卡納克,去見見那位‘眾神之王’,偉大的拉。有些賬,該當麵算算了。順便,也讓這位太陽神看看,他麾下的神靈,背著他,與域外邪魔做了怎樣的交易,又準備將埃及神係帶向何等萬劫不複的深淵。”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連忙跟上。她明白,帝君此行,已不僅僅是為了“清理門戶”,鏟除淩淵的觸手。帝君這是要直搗黃龍,親臨埃及神係的核心,去直麵那位最古老的太陽神,要將淩淵的陰謀、賽特的背叛、以及埃及神係內部可能存在的腐朽與裂痕,全部擺到明麵上。尼羅河的哀歌,或許才剛奏響第一個音符,而風暴的中心,正在從這金字塔下的陰影,移向那太陽神光芒最為熾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