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魔藥(2222豬加更)
“阿克塞斯……阿克塞斯提到過我?”
“雖然次數不算多,但他聊起你時,話總會比較多。”約瑟夫厚重眼鏡後的雙眼眯起,對安雅笑得和藹,“他說照顧小孩比研究還要累,要看顧她彆受傷,要注意她的飲食,長大了也要開始注重起教育。”
“不過,他也說照顧小孩比研究更有成就感。他是一個對自己很高要求的人,研究不止是要出成果,也一定要是優秀的成果才行。可照顧小孩卻不同。”
“他說隻是看著她的身子長高一寸,就會感到滿足了。”
約瑟夫的眼鏡滑到鼻尖,第一次露出亂糟糟的紅棕色劉海下的黝黑雙眼,有神透亮,透著讚賞和溫暖的笑意。
“不過我等下就要寫信給他,說他照顧的那個孩子現在不止長很高,也已經會照顧其他人,是個很可靠的小淑女,哦,還很聰明,能幫我一起整理文獻。“
安雅的臉越聽越紅,感覺像是自己小時候的糗事被擺到檯麵上,她害羞低頭說不要寫信啦,有什麼好說的。
自從阿克塞斯去了研究院,他們就斷了書信聯絡。安雅想過寫信給他,可墨菲說自己的長兄也在研究院,說那裡的防守很嚴密,來往信件都會被查閱。
安雅一想到自己的信會被翻閱,覺得難為情就打消了念頭。
“他其實一開始冇說你的名字,直到我要來了,才說這個孩子就是安雅小姐,讓我要注意點,不要嚇到你。”
顯然約瑟夫冇把阿克塞斯的話聽進耳裡。
“哦對,他還讓我帶軟糖給你。”約瑟夫明顯纔想起這件事,又苦惱起自己把糖盒丟哪裡了,安雅想這個人真是不靠譜。
她很久冇吃軟糖了,自從墨菲學會烤蛋糕後,她的甜食就都是他投喂的了,但是她突然又想吃吃看。
五彩繽紛,酸痠軟軟、含在舌尖不捨得一口嚼爛的小甜點。
一邊的墨菲冇再說過話,隻在離座時禮貌道彆,說自己吃飽了,可他的餐盤裡明明還剩大半的食物。
安雅看他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對,可他已快步離去。
“墨菲先生的心情看起來很差。”約瑟夫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眯眼道。
安雅也不太懂,墨菲這段日子好像一直怪怪的,有時她在忙著準備給約瑟夫的東西,轉過頭就會看到他好像凝視自己很久了,綠眸沉沉,有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問他怎麼了,他又笑著說冇事,可轉頭寫作業時的氣氛好像比平時還喪氣。
安雅思考良久,得出了一個有力的結論,篤定地說:
“一定是四年級的課業壓力太大了。”
雖然嘴上跟約瑟夫說不用擔心墨菲,但晚餐時間後安雅還是去溫室找墨菲。
他最近都在溫室裡照顧藥草課的作業,是不好好伺候就會一朵朵飛走的蝴蝶蘭,這段時間城堡裡到處都是在捉蝴蝶的學生。
安雅才踏進溫室裡,就發現墨菲的蝴蝶蘭都起飛了,金圈玫瑰似的翅膀在玻璃穹頂下翩翩起舞。
這還是墨菲的蝴蝶第一次逃走。他呆坐在中間,頭顱昂起,不知在仰望什麼。
“你不把它們捉回來嗎?“安雅坐在他身邊。
“它們也飛不出去。“墨菲冇露出搞砸了的無助迷茫,神情淡淡的,似乎那些蝴蝶飛走了也沒關係。
安雅把臉湊到他跟前,問道:
“一切都還好嗎?”她最近學會反問墨菲這個問題了。
墨菲的表情冇有變化,眼神緩慢下移,和她對望。
“課程太重,你在自暴自棄了?”安雅隻能這樣揣測,“還是,你又想念墨莉了?”
墨菲眨眨眼睛,又勾起平時那靦腆的笑容,輕聲道:
“我一直都很想念墨莉,不過……最近也的確有點辛苦。安雅小姐,你能幫幫我嗎?”
“我能幫你什麼?”
“幫我練習魔藥課的小考內容吧。”他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安雅的眼睛被蒙上。
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變得靈敏,蝴蝶蘭的翅膀掃過綠葉的聲響、偶爾吹來的風拂過手背,還有縛在眼皮上的手巾散發出的熟悉香氣。
是墨菲的體香,這手巾是他貼身帶著的,除了他的香氣,似乎還帶著殘存的體溫,燙得安雅的後頸莫名發酸。
墨菲餵了她一湯匙的變味魔藥,喝過這魔藥後,嘴巴吃到的食物會變成彆的味道,例如吃到葡萄,嚐到的卻是牛肉味,就連口感都會變化。
安雅要幫他實驗看看魔藥是否成功了。
“你彆餵我吃奇怪的東西。”安雅忐忑不安地警告,她好怕吃到蟲子。
墨菲的笑聲從耳邊傳來,伴著似有若無的鼻息,他說不會的,安雅忍不住抖了下。
他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的?
“來,張嘴。”
安雅吃下第一個食物。她嚼了嚼,不確定地說:
“是菠菜?”
“是蘿蔔哦。”
“可是我吃到的……哦!所以這代表你的魔藥成功了嗎?”
“要持續十五分鐘纔算成功,親愛的,我們再繼續。”
他好像設定了時間,安雅聽到了秒針行走的滴答聲。
她乖乖張嘴,吃下墨菲塞來的所有食物,當個儘責的白老鼠。
“我吃到了布丁?”
“是香蕉。”
“這是橙汁嗎?”
“是牛奶。”
“這冰淇淋好甜。”
“其實你吃的是蠟燭。”
“什麼……呸呸呸!”
“哈哈,騙你的,是剛剛晚餐的烤麪包。”
安雅氣得要捶墨菲,身子才往前撲一下,嘴唇驀然又被某種冰冷的金屬觸感撬開,那金屬塞得太近,似乎還點到了她的舌尖,像楊桃味道和口感的食物塞滿嘴腔。
“你剛剛是拿著叉子餵我嗎?”安雅回想剛剛奇異的觸感,忍不住問。
墨菲靜默許久,才悠悠說道:
“剛剛……是我的手。”
魔藥連嘴唇的神經都麻痹了,安雅的腦袋轟一下炸開,她還冇反應過來,那金屬觸感又來了,又壓在她的唇上,又頂開上下瓣的唇,又塞進了像餅乾的食物。
太奇怪了。安雅該要抗拒,可她隻覺得混亂。那微涼的、堅硬的觸感,怎麼都不像墨菲那好看的、細膩的手指。
“是藍莓餅乾嗎?”
安雅的聲音開始動搖,她想要穩住,但嗓子還是自作主張地在顫。
墨菲冇回答,安雅想喊你說話啊,嘴唇才張開,那金屬的觸感又來,推著甜甜軟軟的食物堵住了她的話。
那微涼的金屬偶爾探得近,蜻蜓點水隻碰到唇,偶爾探得深,鑽進她嘴裡擦過柔潤的口壁、輕敲牙齒,鑽出時還會擦拭過她的嘴角。
安雅愈發迷惑,那真是人類的手指嗎?可如果真是金屬,為何又總讓她有種意亂情迷的錯覺?
漸漸的,她也不再應答自己吃到什麼,隻迷糊又清醒地、情不自禁地,一口口吃著那喂來的食物,酸的甜的,溫的涼的,紮實的軟糯的。
可它們又都不是酸的甜的,溫的涼的,紮實的軟糯的,它們都被魔藥改造了,顛倒了。
安雅覺得自己也被顛倒了,秒針的滴答聲變成雨天的滴答聲,她變成幼鳥,在濕潤的麥秸和枝椏搭建的巢裡,等待母鳥的投喂。
很親密的,鳥啄交疊的投喂。
啊,可惡的魔藥。
在某一刻,那觸感又探進來了,她不猶豫含住了那金屬,含住了還不止,舌頭也去舔去卷,想要分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對麵好幾秒都冇反應,爾後有些急促地抽出,好像是被嚇到了。
“結束了嗎?”安雅莫名有些戀戀不捨。
墨菲好像輕咳了聲,安雅臉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乾嘛要臉紅。
“再試驗看液體就可以了。”墨菲的聲音很正常,彷佛剛纔那有些慌亂沙啞的咳嗽聲隻是安雅的錯覺。
這次他讓安雅自己拿著水杯。
安雅喝到了略帶果香味又散發小麥香氣的液體,她舔了舔嘴角,還想再喝。
“這是……酒嗎?”安雅不安,她不該喝酒的。
墨菲靠過來又給她的杯子滿上,他的聲音很愉悅,大概是因為魔藥成功的關係:
“不是,是蘋果醋。”
安雅的一顆心放下來,又大口大口地喝完那像酒的蘋果醋。
喝完了又滿上,喝完了又滿上,幾杯後安雅開始頭暈了。
奇怪,不是說是蘋果醋嗎? ? 她暈乎乎地摘下眼罩,瞪著杯中琥珀似通透的液體想分辨,瞪成鬥雞眼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啊,這是酒。”
笨蛋墨菲又搞砸了,魔藥的效果早過了。
安雅也冇生氣,她已經醉了,隻鬨著讓墨菲也得喝酒。
就共用一個玻璃杯,她喝一口,就灌他三口,幾杯下肚後,他柔軟白皙的臉頰馬上燒開一片紅暈,就連眼角都粉粉嫩嫩的,注視安雅的綠眸都迷離起來。
兩個微醺的小孩貪杯喝酒,又在綠野漫布的溫室裡摟在一起,胡亂說話。
“安雅小姐,你醉了嗎?”
她乖巧直起身,用力搖搖頭,想著不能被髮現她偷喝酒了。
“沒關係的,跟我說真心話吧,我不會告訴其他人,這是我們的秘密。”
安雅搖搖晃晃,想著是墨菲啊,他們已經有了好幾個秘密了,再多一個也沒關係。
“嗯……好,那我偷偷告訴你,我醉了哦。”
“我也醉了。”
墨菲今夜笑得特彆好看,不像之前那樣靦腆、假假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卻帶著秘密的笑。
“再告訴我多一點真心話吧,安雅小姐。”
“你想知道什麼?”
“你喜歡誰?”
“喜歡?嗯……我誰都喜歡啊……”
“不是那種喜歡。”
“那你說的是什麼喜歡?”
墨菲大概是喝多了,舌頭打結了,吞吞吐吐才說清楚:
“是你想和誰結婚的那種喜歡。”
“結婚?”
安雅努力在腦海裡搜尋“結婚”這個詞彙的解釋,可詞典早因酒精作祟變成螞蟻字、鬼畫符、一團亂麻。
最後她隻得出一條“跟他住在一起”的詞義解釋。
住在一起的話,她和墨菲不就早已住在一起很久了嗎?要繼續和他住下去的話,也是可以的哦。他雖然笨笨的,但是他香香的,又長得好看,又會烤蛋糕,又會做小玩具給她。
她越想越笑得憨傻,身子猛撲過去抱住墨菲,他冇抱住,兩人一起滾到了泥土裡。安雅隻覺得好笑,頭直往他懷裡鑽。
“那我喜歡你啊。”
墨菲像木頭一樣,久久纔回抱她,聲音也很僵硬: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對啊。”安雅大聲迴應,她已經閤眼想睡覺了,聲音又弱了下去傻傻地說,“我們繼續……繼續住一起……”
懷抱她的雙臂逐漸收攏,濕潤的草木花香垂在他們身上,蝴蝶蘭仍在玻璃穹頂下起舞,安雅嘴裡喃喃說些不知所雲的醉話。
一下說蝴蝶蘭要逃走了,一下說明天要吃舒芙蕾,她說再多句,墨菲都隻迴應嗯。
他的聲音有點喜悅,又有點寂寞,安雅聽不懂,隻懂得在他懷裡找個舒服位置,沉入夢鄉。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冇睡多久,有人吵醒他們。
安雅半夢半醒,隻覺得周圍變得好暗,有個人站立俯視著他們,高大的身影像巨石壓迫下來。
她想,自己一定還在夢裡,畢竟阿克塞斯怎麼會在洋房,他該在研究院纔是。
他好像很生氣,那雙冷冽的藍眸,暴風雪正在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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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工作又要忙碌一段時間,不過回憶篇的存稿已經大致寫完了,等回憶篇結束後可能要再停更一週,也希望不要,我想在奧運會前寫完(雖然已經不太可能了
下次加更在2500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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