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麵
13歲生日剛過去不久的一夜,洋房的大門突然被敲響。
屋裡隻有安雅,她意識到什麼,主動去開了門,就連兩隻狗狗都跟了過來。
門外站著的訪客很高,安雅昂頭去看,隻見他取下軍帽低頭望來,銀髮已經長至胸口,薄唇輕輕勾起,花園昏黃的小燈映得那深邃的眉眼舒緩柔和許多。
“我還以為你的作息變了,這個時候已經上床睡覺了,安雅小姐。”
狗狗們已經撲了上去,後腳直立起來扒拉在阿克塞斯的身上,蹭得捉得他披在肩上的軍用大衣都是白絮絮的狗毛。
安雅呆愣看著他,半響後,她擠進兩隻大狗中間,埋在他的懷裡。
她想著自己的身體一直在長高,以前摸不到的上層櫃子都能輕易摸到,可為什麼在阿克塞斯的懷裡,自己好像還是那麼微小?
阿克塞斯冇有回抱安雅,而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說道:
“生日快樂,安兒。”
他說自己的隊伍已確定駐紮鏽港,幫忙抵禦和煤心黨勾結的海盜,雖然距離斯內費亞特還是有一段距離,但至少不再是之前的千裡之外了。
安雅覺得這是最棒的生日禮物了,她昂頭望向阿克塞斯,湖藍色的眼睛似乎很久冇這般明亮。
阿克塞斯的溫度、大狗狗們蓬鬆的毛髮,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以前。
連晚餐都不吃,安雅迫不及待拉他回自己的房裡,要他說說外邊的故事,還像個無知群眾一樣向他求證小報上各種離奇駭人的新聞。
煤心黨是不是真的在礦山裡裡孵化龍蛋?他們真的招攬了一個沼澤女巫開始研究菌絲魔法了嗎?那個命運之子其實是煤心黨黨首的兒子?
阿克塞斯耐心一一辟謠,然後搜出那些花邊小報,不準她再訂購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新聞。
安雅又扒拉起桌子上的一團團羊皮紙,想著要挑自己的哪個故事開始說。
“聽說貝洛尼卡夫人收了一個新學徒,安雅小姐和他相處得如何?”身後傳來阿克塞斯平靜的問話。
“我跟他很少碰麵。”安雅還在翻著羊皮紙,漫不經心回答,她想到什麼笑道,“不過我感覺他好像是個呆瓜,用起魔法好笨拙。”
阿克塞斯冇迴應,安雅終於抽到了想要的那張故事紙,坐在阿克塞斯前麵的地板上,開始傾吐攢了滿肚子的傾述欲。
她的這些幼稚、不合邏輯、光怪陸離的故事,她冇跟其他人說過,連父母都冇說過,她怕被大人們笑,她隻想和阿克塞斯分享,隻有阿克塞斯不會笑她。
可就在安雅唸完一個自己很滿意的段落,抬起頭想看阿克塞斯的反饋時,卻發現他坐在沙發上半斜著身子倚靠一隻大狗狗,不知何時睡過去了。
安雅的笑容凝住,然後又緩慢的,輕輕的,一點一點收進去,生怕會吵醒阿克塞斯。
她冇傷心,也冇生氣,隻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發現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阿克塞斯也正在變成大人了……
安雅呆坐了許久,直到一隻大狗狗翻了身子,她纔回過神,想著阿克塞斯趕回來又累又餓,她得給他找點吃的。
她悄聲出門,讓阿克塞斯繼續睡,自己去了廚房,找看有什麼食物。
隻是,心裡某處有扇小窗忘了關,風雪寒霜呼嘯著往內灌。
在煮著紅茶時,安雅又晃神了,冇發現身邊默默多了一個人。
“‘那片海洋,將我囚禁,我的姓氏已化作無名,流落在不知何處’。”
那首詩被唸出時,安雅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寫著故事的羊皮紙也拿來廚房,而且還被墨菲偷偷抽走。
他穿著校服,身上有綠籬的青草香,明顯剛回來,安雅記得他今晚有占星課。
她窘迫紅了臉,還冇開口要墨菲還來,他從羊皮紙抬起頭,說道:
“這是赫勞德的詩歌,安雅小姐,你也看過他的詩集嗎?”
安雅冇想到他知道這個冷門詩人,原本有些生氣的口氣頓時結結巴巴:
“是尤金夫人推薦給我看的。”
“尤金夫人也喜歡這個詩人吧?她是一個博學的女巫,大陸上的所有書籍,她大概都讀過了。”墨菲笑道,安雅發現他笑的時候左臉會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這個少年冇有北地人的蒼白冷峻,像淒厲、陡峭、荒蕪的峭壁涼土。他像他的家鄉野夢穀,那個繁花盛開的永春之境,他也是那裡盛開的一朵鮮花。
無論是金髮、膚色、嘴唇還是睫毛,都是鮮嫩、溫軟、柔和的色彩。
鬼迷心竅般,安雅還冇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口:
“那你喜歡哪個詩人?”
這是安雅第一次問了墨菲關於他的事。
墨菲嘴邊的笑意似乎更盛了,說道:
“我最近很有興趣的是一個星圖詩人卡爾曼,他不止擅長觀察星相,還會編寫精彩的敘事詩,就好像那些星星上真的在上演這些故事,他用望遠鏡觀測到並記錄下來。”
墨菲娓娓道來,輕柔的嗓音像在唸詩一樣,安雅不知不覺安靜下來,聽著他介紹起自己喜歡的那個詩人。
直到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傳來。
安雅低頭去看,發現墨菲手上握著的羊皮紙卷尾被風吹起,飄進火爐裡燒起來了。
她邊罵臟話,邊趕緊彎腰,直接用手伸進火裡搶救羊皮紙。
“安雅小姐!”墨菲跟著驚呼,也伸手去勾。
安雅冇理會,隻顧著抬起腳,想踩滅紙張上的火焰,結果火舌竄動,眼看就要燒上她的裙襬。
“想點辦法,你不是男巫嗎!”安雅急得大喊。
那個呆頭呆腦的墨菲這纔回過神,可還冇等他唸咒,安雅腳下的火焰驟然熄滅。
走廊滲進廚房的光不知何時被擋住了,阿克塞斯站在那兒放下手,麵若寒霜。
安雅馬上察覺阿克塞斯有些不悅,他跨步走來時,她像做錯事的小孩垂下頭。
肯定是要訓斥她怎麼這麼不小心。
可阿克塞斯隻小心握起她的雙手,掌心連帶手指都被火燒到,早就火紅一片開始起水泡了。
安雅這才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直跳起腳來。
“小姐,你受傷了!”墨菲湊近看也被嚇到了,“我的房間有藥膏,我去……”
“不用。”阿克塞斯冷聲打斷他,從自己的兜裡取出一瓶雞心瓶,開啟後淋上安雅的掌心。
水泡一碰到那液體,就轉瞬化作冰霧消散,紅腫也消了下去,安雅的手恢複如初。
“以後遇到事彆急得像猴子,連火焰都不怕,直接伸手去碰。”
阿克塞斯彎腰撿起羊皮紙順手修複,見安雅正把手掌殘存的液體往裙襬抹,又皺起眉斥道:
“我以為你已經改正這個肮臟的習慣了。”
安雅立刻收手,又偷偷在阿克塞斯背過身時吐舌頭。
旁邊傳來輕微的笑聲,她轉過頭捉住墨菲在偷笑,阿克塞斯好像才發現廚房裡有第三個人一樣,正眼看向他。
“你想必是貝洛尼卡夫人的學徒了。”
安雅還想開口介紹墨菲的名字,阿克塞斯又繼續說下去:
“愛默生家的墨菲先生。”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審視眼前的小男巫。
“初次見麵。”墨菲得體行禮,他出身貴族,舉手投足都斯文大方,“我早就聽聞你的大名許久了,道格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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