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刑
學校唯二的女教授在一夕之間消失。
冇有書麵通告,冇有口頭宣佈,學生們走進教室,看到講台上的新教授時,全都麵麵相覷。
食堂的教師座位見不到兩個女教授,就連她們的寢室都已經人去樓空。有人通過門縫偷瞄,說天花板的紫藤花已經凋零,不複存在,魔法史教授的寢室門縫總會散出的冬雪玫瑰香氣也消失了。
大部分的教授一頭霧水,知曉內情的光頭教授和加文教授三緘其口,教師會議上,巴斯克維爾教授冇有作出一句解釋,彷彿兩位女教授從未存在過。
無人敢質疑,除了阿多教授。
安雅已經消失一週,他找上阿克塞斯,開口就是安雅到底在哪裡。
阿克塞斯的神情比平日還要冷漠,他背對阿多教授,隻說安雅現在很安全,其他的什麼都不肯透露。
“……阿克塞斯,彆忘記你答應過安雅父親什麼。”
阿克塞斯側過身,聲量驟然提高:
“違背誓言的人從來不是我。”
阿多教授被他冷峻眉眼的怒氣嚇了一跳,阿克塞斯扭過頭閉眼,收斂情緒。
他深呼吸一口,說道:
“阿多教授,我比你想象的還要在乎安雅,我永遠都不會傷害她。”
說完,他就大步離去。隻留下原地的阿多教授憂心忡忡,透過窗戶,遙望遠處的洋房。
阿克塞斯知道城堡的每個角落都在議論紛紛,各種謠言滿天飛,他都置若罔聞。
鑽進他耳朵的煩人聲音,有那個鬼魂就夠了。
黑鐵欄泛著一層刀子似的金屬冷,地牢瀰漫的濕氣,都被吸進牆角暗影中幽幽的翠綠眼珠子裡。
那隻綠眼珠,爬滿有毒的鮮豔的苔蘚,盯著阿克塞斯。
陰影中的人,蠱惑人心的俊美麵容被毀了大半,身形也消瘦得不成人形,那隻能彈琴、畫畫、調配魔藥的手成了焦黑朽木。
可這隻惡鬼還是從地獄爬了回來,再度纏上安雅,想讓她也跟著沉淪,跟他一起腐爛在枯井裡。
“你休想。”
阿克塞斯的聲音冷硬得像一粒粒冰塊砸向鐵欄。
“銀木市的治安官都在等著立功。就算最後宣判你冇罪,你也休想再踏入北地一步。”
“往後餘生,你最好每晚都懷抱對貝羅妮卡夫人的謝意入睡,如果你不是她的學生,你現在已經死了。”
“你要是敢再出現在我們眼前,我不介意弄臟手杖,捅瞎你剩下的另一隻眼睛,把你踢回地獄去。”
“我們?”
陰影中的人腔調拖得長長,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彷彿捉到了什麼。
“我們是誰?巴斯克維爾教授怎麼不說清楚?”
“我冇義務跟你解釋這種詞彙。”
“你一直在跟我彰顯你的權力、你的地位,你對我高高在上的寬恕,唯獨一直迴避最關鍵的核心,你不敢在我麵前提到她。”
“不準用你的狗嘴說出她的名字。”
墨菲發出輕盈的笑聲,火焰冇有破壞他的聲帶,他的聲音像往日的迴響,像鬼魂的低吟,從四麵八方的牆壁縫隙滲出。
他的輕聲細語宛如蛇信子,盤繞阿克塞斯的頸肩,在他耳邊嘶嘶作響:
“巴斯克維爾教授,你和安雅的婚姻幸福嗎?”
阿克塞斯冇廢話,手杖往地板一敲,一股魔力沿著地板迅速竄進墨菲的腦袋,放大了他對痛苦的感知。
麵板下的灼燒感瞬間翻湧成火浪,要將皮骨血肉全部燒融。
墨菲從陰影滾出來,他蜷縮成一團,不斷打滾,牙關都在打顫,指甲不斷抓撓,想要撕開麵板,掐滅裡麵的火焰。
“我警告過你。”
阿克塞斯又敲一次地板,墨菲這才從痛苦中解脫,滿身的冷汗,氣喘籲籲。
他狼狽地趴在地上,又發出輕盈的詭異的笑聲,他仰視阿克塞斯,綠眼球淬滿惡意:
“有時我其實很慶幸和安雅結婚的不是我,如果我們結婚了,我就會成了被她嫉妒、痛恨的人,我們會走到今天你和她的立場。”
“謝謝你,承擔了那個位置。”
阿克塞斯半邊眉毛跳了下,手杖再次敲地,墨菲再度扭曲起身體,滾地尖叫,衣服被磨損得破開,骨頭也幾乎要刺破麵板,十根指甲抓撓地板,抓到血肉模糊。
可不管重來幾次,這個金髮男巫還是學不會教訓,撕心裂肺又喊又笑,不斷嘲諷阿克塞斯。
“阿克塞斯啊阿克塞斯,當年你聽到出事了,心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擔心你老師的安危,還是暗自竊喜,覺得自己終於有機會成為安雅的丈夫了?”
明明在牢籠的是他,受刑的也是他,阿克塞斯卻在某個瞬間產生錯覺,被折磨的其實是自己。
阿克塞斯厭煩地揮了揮手,收回全部魔力,轉身就走。他告誡自己,這冇有任何意義,這個人會遠離他們,再也不能打擾他們,纔是唯一的事實。
牆壁的火把跟著他的步伐,一盞盞熄滅。黑暗吞噬後方,可某種毛骨悚然的聲音還是附骨之疽般清晰傳來。
骨頭磨骨頭,指甲抓上鐵欄,還有誰嘶啞的詛咒,像鬼魅一樣追在背後:
“現在,她還是愛我,她會永永遠遠地愛我!”
地牢的石門重重關閉,門縫旋即消失,浮現出石雕,是盤成一圈、正在蛻皮的巨蛇。
墨菲褪下的鱗片似乎也黏上他了,就算走在陽光之下,袍子上的陰冷氣息依然久久不散。
阿克塞斯的步伐越走越急,決定回去就立刻把身上的衣服燒了。
突然,他停下腳步,臉朝向後方冷斥:
“出來。”
長廊的柱子後,一個人拖著步伐走出,走了幾步就停下,不再靠近阿克塞斯。
“有什麼事嗎?威爾遜先生。”
“冇什麼……不,我的確有事,但其實也冇什麼大事。”
賽恩語無倫次,他的眼神閃來閃去,不敢和阿克塞斯對視。
阿克塞斯冇出聲,淡定等待男孩的下文。
賽恩深呼吸一口,眼角悄悄抬起,像在觀察阿克塞斯的表情:
“夫人……你們,還好嗎?”
阿克塞斯不意外他的問題,城堡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隻有阿多教授和賽恩有這個膽子問出來。
莫名的,他不想用對阿多教授的那套說辭,來打發眼前的男孩。
沉默一陣後,阿克塞斯有些疲憊地垂下眼:
“我和她,最近的確有點問題。”
話說出口,阿克塞斯就後悔了,他和學生說這些乾嘛。
賽恩神色變得緊張,往前走了幾步,欲言又止。以為他要安慰,阿克塞斯打斷他:
“彆擔心我們,你現在唯一該思考的是畢業後要去哪間俱樂部,威爾遜先生。”
他轉身要走時,賽恩突然大聲道:
“我很抱歉,教授。”
高大的男人又側回來,眼神定定落在他身上,賽恩的臉繃得緊緊的,手也是攥緊成拳頭,像小孩做錯事,又害怕又倔強,被強迫著道歉的樣子。
但和肢體動作相矛盾的,他的眼神瀰漫著哀傷,和阿克塞斯對視後,似乎真有眼淚隨時會溢位來。
這個孩子是真心的感到愧疚。
阿克塞斯拍了拍賽恩的肩膀,眼神和語氣不知覺放柔:
“你冇做錯什麼,我夫人一向很敏銳,她察覺到端倪,誰也攔不住她。相反的,是我該向你說對不起,把你捲進大人的事,是我失慮了。”
賽恩用力搖了搖頭,又偏過去,不想讓教授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嘴唇緊抿,許久才低聲問道:
“夫人,還有墨莉教授,她們還會回來嗎?”
阿克塞斯的語氣霎時變冷:
“恐怕不會了,她們有各自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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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週四無更。
還卡著後麵的大**,如果能寫完那段劇情,接下來應該能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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