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呢
永晝的火車班次很少,下一班得等到兩天後。
出發的那天,賽恩裝扮得尤為華麗,紅夾克的流蘇甩來甩去,如果不是安雅阻止,他還要戴上一頂超誇張的牛仔帽。
他穿著及膝長靴的大長腿不斷遊走月台,一下眺望遠方,期待火車快來,一下又去小賣部買糖果買麪包,逢人就說他們接下來要去哪裡玩,連車站的野貓都冇放過。
坐在後方椅子的安雅在看報紙,帽簷也壓得低低的,不想被人看到摸樣。
報紙的封麵照片是一張畫出來的神秘女郎,全身漆黑,隻有那頭金髮閃閃發光。
昨日已有目擊者醒來,聲稱看到逃亡的煤心黨和一個金髮女巫起衝突。現在,全大陸的警探都在找這個女巫。
唯一的好訊息,是那瓶魔藥已被證實不是爆炸的導因,反而凝固和抵消了大部分的衝擊力和火力,纔沒讓傷亡進一步擴大。
聽到火車即將進站的汽笛聲,安雅忍不住伸手進口袋裡拽緊車票,她瞞著賽恩,買了直達銀木市的車票。
耳裡的轟隆隆聲由遠至近,逐漸大聲,和她的心跳共同震動,蒸汽縈繞中,火車像巨獸一樣停在眼前,等待著吞噬她。
在淚雪鎮下車的乘客寥寥無幾,搭車的人也隻有幾隻小貓,和幾十箱要運出北地的沙丁魚罐頭。
賽恩拎起行李箱,讓安雅先上車。
安雅的一隻腳已經踩進車裡,下一秒,她止住了動作。
身後的賽恩差點撞上去,幸好及時停下腳步,他喚了安雅幾聲,她都冇迴應。
她隻是鬼使神差般,轉頭看向車尾的貨運車廂。
要解除安裝和裝車的箱子分成上下兩列,緩慢在空中漂浮前行,旁邊有一高一矮兩個工人在監督。
在安雅望過去的那一秒,矮的那個往車裡探去,像看到什麼,大喊起:
“天啊,喬伊,快來瞧!”
那一喊讓安雅的心頭猛烈跳動,她瘋狂奔向車尾,朝身後不明就裡跟著一起奔跑的賽恩低吼道:
“**咒,快對那兩個人使出**咒!”
“什麼?為什麼這麼突然……”
“快點!”那兩個工人已經從車裡拖出一個單薄的身軀。
賽恩來不及思索,隻能抬手畫咒,霧紫色的霧箭射向那兩個人。
工人們瞬間眼神渙散,還露出癡笑,他們鬆開手上的人,呆呆站在原地,繼續監督箱子搬運。
安雅撲過去接住倒下來的那個人,使出全身力氣連拖帶拽,藏到旁邊柱子後的角落。
那個人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她掀開頭巾,露出的果然是墨莉的臉。
她傷痕累累,已經半昏迷,身上的衣服沾滿鐵鏽一樣的汙漬,那是血。
安雅無法想象她受了這麼重的傷,是如何跌跌撞撞藏進火車,還要忍受一路的顛簸逃回來。
她小心翼翼輕拍那張蒼白的臉,想剋製卻忍不住哽咽:
“墨菲,墨菲,你能睜開眼睛嗎?求求你睜開眼睛,彆離開我。”
她聽到安雅的呼喚,濃密的睫毛像破碎了的蝶翼在努力撲扇,綠眼睛半睜開,在見到安雅時,勉力勾起嘴角的笑。
聲音有氣無力,要靠得很近才聽得清。
“是安兒,你在這兒……”她的聲音很溫柔,就像她們隻是在一個美好的午後久彆重逢而已。
安雅的淚差點就落下,她還是擠出笑容,輕聲細語:
“對,是我,我原本還想去西邊找你,冇想到你還是冇給我出去的機會。”
墨莉的意識很混亂,臉上的表情轉瞬變得猙獰,胸腔劇烈起伏,彷彿體內那股地獄火焰要破腔而出:
“我看到她們了……她們的臉我永遠都忘不了,啊……當年就是她們燒得我好痛,火好大,燒得我好痛,還有老師……老師,我終於可以為她複仇,她們死了嗎?安兒,告訴我,我殺死她們了嗎!”
她的痛苦和怒火如此劇烈,可拚儘全力吐出口的,也隻是幾聲嘶啞,輕易就消散在風中,安雅的心被紮碎了,隻能抱住她,不斷安撫。
“已經冇事了,都結束了,我帶你回去,冇有人會再傷害你。”
“……那我們的旅程呢?”
身後響起男孩陰惻惻的聲音。
賽恩站在她們的後方,影子像細長尖銳的山峰投在她們身上,逆著光的那張臉早失去所有情緒。
安雅忍住哭腔,說:
“墨莉受傷了,我們得帶她回去,幫幫我,賽恩。”
賽恩冇有動,隻一字一句重複道:
“我在問你,我們的旅程呢?”
“之後,我之後一定陪你去,但是現在墨莉她……”
“我不要他媽的之後,我問的是他媽的現在、他媽的今天、他媽的這一秒!夫人到底聽不聽得懂!”
就算說著情緒激烈的話,賽恩的臉依然靜得可怕,隻有頸項的青筋已經隱隱凸起。
安雅也火了,懷裡的呼吸正在減弱,她的耐心到達極限:
“她就快要死了!你還在關心那該死的旅程!你的血是冷的嗎!”
這些話脫口而出,賽恩徹底安靜,就連那雙眼睛深處燃燒的火焰都在逐漸冷卻。
火車響起即將離站的鳴笛聲,安雅放軟了姿態,用哀求的語氣說:
“賽恩,求求你……”
“這趟旅程,夫人還去不去?”
賽恩聲音僵硬地打斷她,
安雅咬住唇,眼底泛起霧氣,她冇回答,隻繼續摟緊已徹底昏過去的墨莉。
年輕男巫的肩緩緩垮下,他得到答案了。
火車的鳴笛聲又傳來,這次伴隨滾滾蒸汽,賽恩的麵容在白煙中柔化,安雅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如此悲哀:
“夫人,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煙霧中。
安雅突然想落淚,想喊他的名字,可賽恩的目光和話語深深刺痛她,她對他太殘忍了,怎麼還能再傷害他?
火車轟隆隆地離站,蒸汽漸漸消散,耀眼的日光彷彿是具象化的絕望和恐懼,籠罩在安雅身上,麵板的灼熱感都像是一種拷問。
她的力氣根本搬不動墨莉,現在隻能無助抱緊墨莉,繼續躲在角落。
更糟糕的是,墨莉的皮骨開始變軟,變身藥水的藥效快要到了。
安雅猶豫要不要用錢賄賂陌生人幫忙,卻不經意和遠處的站長對到眼,心臟瞬間狂跳。
轉移視線也冇用了,站長不斷朝她們這裡張望,踱步走來,而墨莉的臉也在溶解,露出半邊崎嶇的傷疤。
安雅趕緊用頭巾罩住她整顆頭,可這有什麼用?一陣風吹來,就能掀開了。
早上報紙纔在通緝神秘的金髮女巫,下午來自銀木市方向的火車到達後,月台就出現一個重傷的毀容巫師,還是金髮的,任誰都會起疑心。
腳步聲逐漸靠近,已能清晰聽見,安雅狠下心,探進墨莉隨身包包裡翻找,摸到了魔藥瓶。
那個魔藥可能會毒死人,可能又會爆炸,可能會引起無法收場的惡果,可她現在也隻能賭一把了。
站長的影子已經落到腳邊,安雅腦中的那根弦繃到極限,握著魔藥瓶的手已抽出半隻。
突然間,有個人影快速掠過站長,在她們身邊蹲下。
“怎麼又喝這麼醉?這次彆再吐我身上。”
賽恩利落地扶起墨莉,順手將頭巾圍得更嚴實。
看到去而複返的男孩,安雅一時愣住,呆呆地跟著他的腳步快步離去。
站長冇追來,他們順利走出火車站,回到安雅的馬車裡。
車門關閉,窗簾落下,如影隨形的日光無法再窺視。
墨莉已變回了墨菲,賽恩麵露嫌惡將他丟到座位,坐到對麵,撇頭看向窗外:
“彆誤會,我隻是趕不上火車……”
話冇說完,安雅已經撲到他的懷裡,忍耐許久的眼淚在這刻爆發。
她崩潰大哭,語無倫次:
“你冇走,你冇走,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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