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季節
17歲,萬物生得春天爛漫,正是談戀愛的好季節。
安雅覺得自己無時無刻都沉浸在充斥微小氣泡的淡金色液體中,浪漫、熱烈、心動、微醺、輕飄飄,她沉入了由這些美好元素所釀成的美酒裡。
早起睜開眼,餐桌上有墨菲。
睡前閉上眼,煉奶罐裡也有墨菲。
罐底穿了孔,連著長長的棉線,伸出窗戶,橫跨外麵的牆壁,再探進儘頭的窗戶,連上另一個煉奶罐。
這是波登教授以前教安雅的,說麻瓜的小孩都這麼做,她憑著記憶做出來的時候,墨菲還很懷疑是否可行。
結果,這個粗製濫造的傳音小工具讓他們說了好久好久的睡前悄悄話。
隻有閉眼睡覺的8個小時裡,墨菲纔會從安雅的世界消失。
除非,她夢到了他。
然後隔天早餐,她的好心情會明顯到嘴角完全壓不下,父親剛好在家,會詢問她今天為何心情這麼好。
“昨天做了一個美夢。”安雅說一半不說一半,父親追問是什麼夢,她笑而不語,
回答時,她故意不看墨菲,但她知道墨菲在偷瞥她,他的綠眼睛落在她身上時,總讓她的側臉還是肩膀微微發麻。
早餐結束,墨菲先出門去上學。安雅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假模假樣說吃好撐,她要去散步。
“爸爸陪你吧,我們好久冇一起散步了。”父親放下報紙就要起身。
“不要!”安雅回得有點急,她有點心虛,乾脆作勢嬌蠻,“我就想一個人走走。”
父親露出受傷的神情,她親吻[南]他的臉頰說晚餐後再陪他散步。
反正墨菲今晚有占星課,晚餐時間不回來。
說完也不理父親,換了鞋就開啟門走出去,戶外是永夜的星辰與大雪。
上課鈴聲要響了,墨菲還在迷宮的拐角處等她。
他點了小光球,輕易就能找到,那纖長的身影幾乎快埋進綠籬牆裡,見到她來,埋在圍巾裡的臉抬起,露出被凍紅的鼻頭和彎起的鮮嫩嘴唇。
他來了北地這麼多年,還是無法完全適應這裡的天氣,才幾分鐘就紅了臉,身嬌肉嫩,還是那麼脆弱。
也正因如此,無論是永夜還是鵝毛大雪都冇吞噬他,柔軟的金髮、麵板和睫毛,還是那麼明亮和鮮豔,像一株被妥善收入玻璃瓶中的玫瑰。
是被安雅妥善收入心裡的戀人。
每天清晨,安雅都這樣送墨菲去上學,他們從不走去城堡最快的那條路,他們有自己的上學路線。
右轉再右轉,遇到斷了尾巴的小狐狸石像就左轉再左轉,走夠了三百一十八步,已離出口不遠,上課鈴聲也即將敲響
他們繞路,他們停駐,他們無話不說,他們不捨得分開。
墨菲的時間算很準,大多數能掐秒準時進教室,但偶爾,他也會失了準頭。
第一次牽手時,墨菲就遲到了。那時鐘樓的聲音都消失了,他還在迷宮裡和安雅十指交纏,耳根兩腮都紅了,仍不想放開。
他那時說,安兒你真溫暖。
那次之後,他們很有默契,總有一隻手忘了戴手套,他們用掌溫互相取暖,一下放進安雅的口袋,一下放進墨菲的口袋。
幸好牽手幾次後,墨菲不再犯傻,冇再遲到過。
可是他還是有了不好的壞習慣,上課不專心,總愛寫小紙條給她。
折成鴿子的紙條可憐兮兮,要從城堡的窗戶縫隙鑽出去,再努力撲騰小小的翅膀,橫跨迷宮,來到她的窗台。
今天在午餐前,紙鴿又來了,信上寫著:我也夢到你了。
『真是個過於自信的小子,我又冇說昨天做的美夢和你有關。』
『哦,我很傷心你的夢裡冇有我。就算如此,我今夜應該會繼續夢到你,我希望日日夜夜都能夢到你。如果偶爾有一天,你說夢到我了,我會對那一天刻骨銘心。』
『敲敲,彆再偷翻老土的《情話大全》,優等生,咒術課老師正站在你的身邊非常生氣。』
『敲敲,提醒那隻一直愛偷看我課本的小老鼠,今天的課程表有變動,咒術課老師昨天被一年級生的錯誤咒術波及,長出了鹿角,現在正在牧場吃草,我現在在上的是占星課。』
『你晚上不上占星課了,那你晚餐會回來嗎?』
『我可以回去,但是我有更好的提議。』
於是,安雅翹掉了和父親約定好的晚飯後散步,偷偷溜去了牧場和墨菲會麵。
他們躺在高高的乾草堆裡,一起指著天上的星星,給它們編故事,撥出的白氣縈繞上空,紅色圍巾勾纏脖子。
臨近睡覺時間,他們才偷溜回洋房,結果被父母發現了,安雅被禁足晚上不可以出去。
可是隔幾天,她的窗戶傳來敲擊聲,墨菲漂浮在窗外,像故事書裡的彼得潘。
他說今年的仙女座群星很明亮,錯過了就要再等十年。
安雅身手利落地跳窗,她第一次覺得永夜如此短暫,多一秒的遲疑都是對星星和青春的不尊重。
她以前對永夜無感,這個季節很瘠薄,隻有一望無際的黑夜、寒冷和暴風雪,是一首無聊的陰鬱的還彈不完的大提琴曲。
那年卻不一樣,那年永夜是濃鬱浪漫的深藍色,星光斟得很滿,日複一日的落雪也成了降落荒涼土地的浪漫。
大提琴曲變成她和墨菲同頻的心跳律動,他們在乾草堆、在雪地裡、在屋頂上手牽手看星星,手肘下的脈搏如此積極且狂奔。
安雅不是巫師,無法在永夜汲取魔力,看不見陽光的黑暗隻會損耗她的身心。
可今年開始不同,墨菲在填補她的這份損耗,他們在相愛。
似乎萬事都開始好轉,永夜結束後,悠長且無憂無慮的日子要來了。
內戰開始傾向魔法議會這一方,煤心黨節節敗退,父親不再一直被傳召, ? 母親的研究也告一段落,他們開始長時間待在家裡,陪伴安雅。
就連那年的北地氣候都很舒適,冬雪玫瑰盛開得特彆美,全大陸的物產大豐收,滿船滿船的漁獲或茶葉絲綢源源不斷,外邊來的各種蔬果飽滿又甜美。
菜豆、桃子、櫻桃和甜瓜,平靜的夏季美好且漫長。
安雅還是第一次吃到半個巴掌大的紅草莓,咬住時還有半顆露在嘴巴外。
然後,墨菲的臉就在眼前放大,長長的睫毛掃過她的眼皮。
他不打招呼就湊過來,眼皮半垂,視線曖昧往下,不知是在盯草莓還是她的唇,不客氣咬下那半顆草莓。
在墨菲吃完還伸舌舔走嘴角的汁液時,安雅還是呆呆咬著草莓,不斷回想他剛纔張嘴露出牙齒的唇形,真是……太色情了。
差一點點,兩人的嘴巴就會碰到。
他們還冇接吻[南]過。
每次墨菲想更進一步的時候,安雅就會變得緊張,她的戀人敏感察覺,逼近的熱息往後退,改為攏起她耳邊的髮。
或許是13歲那件事的陰影,又或者隻是安雅孤僻太久,不適應太過親密的接觸,但不管如何,安雅感謝墨菲的不強迫。
“這是自然的,親吻[南]應該是件讓彼此雙方都享受的事情。”墨菲抬起她的手輕吻[南],嘴唇柔軟的觸感讓安雅的整條手臂微微酥麻。
不過隔天傍晚,在廚房一起做蛋糕,他主動幫忙她綁圍裙後,手指有意無意撓過她的腰側。
“你在乾嘛?”背部瞬間爬滿癢意,安雅縮起身子,側頭瞪他,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墨菲笑得不以為然,靠得她很近,熱息都噴到她鼻頭。
“在幫你訓練耐受力啊。”
安雅整張臉一秒爆紅,惱羞地挖起黃油塗到墨菲臉上。墨菲反擊,捉起一把麪粉就往她頭上兜,他們大笑著各種混戰,直到魔偶廚娘猛地捉住他們的手,重重的力道顯示她正處於憤怒狀態。
“對不起。”兩個小孩為浪費糧食的舉動乖乖道歉。
墨菲說到做到,開始有意無意、猝不及防地與安雅肢體接觸。
花園散步被風吹散頭上的蝴蝶結,他幫忙再繫上,順勢揉了揉她的耳垂。
手把手教她編花圈項鍊,手指碰觸交纏,他突然垂頭親了親她的指尖。
每一次小接觸,都讓她驚嚇,都讓她臉紅心跳。
這個耐受力訓練還是有成效的,不知哪天起,安雅已經很自然可以和墨菲躺在沙發上,窩在他懷裡共看一本書。
“我還冇看完。”安雅把頁麵翻回去。
“我已經看完第二遍了。”
談戀愛後,墨菲越來越鬆弛,冇像以前那樣處處討好,有時還會抱怨幾句。
安雅覺得是好事,她喜歡和墨菲交流真實的想法和感受。
她偶爾聊起喜歡的麻瓜電影時,墨菲會默不作聲,就在旁邊靜靜注視她,看似很認真聽她說話,可安雅還是捕捉到他的走神。
“你是不是冇在聽我說話?”安雅停掉話題,猝不及防地發問。
墨菲一臉“糟糕被髮現了”的表情,整個身子倒進沙發裡,歪著頭坦率道:
“是的,我對電影這類藝術形式實在冇興趣,我比較喜歡解讀空間較大的詩歌文學。”
安雅冇生氣,她喜歡看見真實的他,也喜歡被他看見真實的自己。
他們越來越有默契。
“我還差半頁!你翻太快了!”
“你慢得我快要打瞌睡了。”
嗯,看書的同頻速度還需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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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週一無更。又或許有更,如果可以一口氣修完文,就乾脆一次過放完回憶篇,就可以早點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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