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伏羲臉上的銳利稍稍收斂,語氣也緩和了些:“葉道友客氣了。我與女媧突破準聖巔峰不過是順勢而為,倒是葉道友能在這洪荒之中尋得一處清靜,想必修為早已臻至化境,貧道佩服。”
他這話既是捧,也是試探。若葉雲真是隱士聖人,定會接下這聲“佩服”,若隻是尋常修士,難免會露出破綻。
葉雲卻隻是淡淡一笑,既冇承認也冇否認:“伏羲道友過譽了。我不過是個閒散人,哪談得上什麼化境?倒是兩位道友鎮守不周山,護佑洪荒生靈,這份功德才值得敬佩。”
女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活了無數歲月,見慣了洪荒的爾虞我詐,可像葉雲這般明明深藏不露,卻始終平和淡然的,倒真是頭一次見。
她輕輕擺動蛇尾,帶起一陣清淺的風,笑道:“葉道友不必謙虛。能讓悟空和六耳如此信服,定然不是尋常人物。不周山許久冇來貴客了,隨我到洞府坐坐吧,我泡些剛采的靈茶招待諸位。”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葉雲拱手應道。
孫悟空早就按捺不住,一聽有靈茶,立刻咧嘴笑道:“還是女媧道友懂我!上次喝的那雲霧茶,我惦記了好些年呢!”
六耳獼猴也點頭附和:“確實是好茶,比俺老孫在花果山摘的野茶醇厚多了。”
伏羲見女媧主動邀請,雖仍對葉雲心存疑慮,卻也不好再阻攔,隻是不動聲色地跟在女媧身側,目光時不時掃過葉雲,像是在確認他是否有異動。
一行人沿著林間的小徑往洞府走去。不周山的靈氣本就濃鬱,越往深處走,靈氣越發精純,吸入肺腑都覺得通體舒坦。路邊不時有奇異的花草綻放,有的花瓣上凝結著露珠般的靈液,有的葉片搖動時會發出悅耳的清響,顯然都是吸收了萬年靈氣的靈根仙草。
“女媧道友,這路邊的草都帶著靈氣,要是摘回去給俺老孫的猴子猴孫們嚐嚐,保管個個力大無窮!”孫悟空看著一株結著七彩果實的小草,忍不住伸手想去摘。
“莫碰。”女媧輕輕提醒,“這是凝神草,果實雖能提升力氣,卻需用清心露中和藥性,直接吃了會心神紊亂,反倒不美。”
孫悟空縮回手,嘿嘿一笑:“還是女媧道友懂得多。”
伏羲在一旁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這石猴還是這般毛躁,若不是女媧性子溫和,換做其他洪荒神隻,怕是早就動怒了。他瞥了一眼葉雲,見對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林間的異獸,神色淡然,彷彿對周遭的靈根仙草毫不在意,心裡對“隱士聖人”的猜測又信了幾分——隻有真正的大能,纔會對這些在外人看來珍貴無比的靈物視若無睹。
穿過一片氤氳著白色霧氣的竹林,前方豁然開朗。隻見一座依山而建的洞府靜靜矗立,洞口冇有華麗的雕琢,隻掛著兩串不知名的藤蔓,藤蔓上綴著淡紫色的小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洞壁上爬滿了翠綠的苔蘚,間或有幾株靈植從石縫中探出頭,生機勃勃,倒比那些仙宮玉殿多了幾分自然野趣。
“這便是我與伏羲在此地的居所,簡陋了些,葉道友莫要見笑。”女媧側身邀請,蛇尾輕掃過地麵的落葉,帶起一陣微風。
葉雲目光掃過洞府四周,笑道:“道法自然,此處靈氣充沛,草木欣榮,正是修行佳地,哪裡談得上簡陋?”
孫悟空早就按捺不住,一個筋鬥翻到洞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女媧道友,您這洞府看著樸素,裡麵定藏著不少寶貝吧?”
女媧被他這猴急的樣子逗笑了,眼底的溫柔更甚:“能有什麼寶貝?不過是些尋常的石器木器,倒是那靈茶,確實藏在寒玉盞中,保著新鮮呢。”
說話間,眾人已走進洞府。洞內比想象中寬敞,地麵是打磨光滑的青石,牆壁上鑲嵌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洞府照得如同白晝。洞中央擺著一張用千年鐵木打造的石桌,桌上放著幾個古樸的陶碗,旁邊的石架上整齊地碼著些竹簡,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伏羲率先走到石架旁,取下一個陶罐,罐口剛一開啟,就有一股清冽的茶香瀰漫開來,帶著草木的清新和淡淡的靈氣,聞一口便覺得神清氣爽。
“這是去年采摘的‘鴻蒙茶’,采自不周山巔的崖壁上,需以晨露滋養,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以真火炒製,方能有此香氣。”伏羲一邊說著,一邊從陶罐中取出幾片茶葉,茶葉呈碧綠色,葉脈間隱約有流光轉動,顯然不是凡品。
他又取來一個白玉壺,壺中不知何時已盛滿了清水,放在洞壁凹槽裡的火焰上加熱。那火焰呈淡青色,安靜地燃燒著,卻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不過片刻,壺中的水便“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水汽氤氳中,竟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竟是傳說中的“靈泉”,用來煮茶,最能激發茶葉的靈氣。
“好傢夥!”孫悟空湊過去聞了聞,眼睛瞪得溜圓,“光聞這味兒,就比俺老孫當初喝的仙酒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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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獼猴也點頭道:“這鴻蒙茶的靈氣,怕是比蟠桃宴上的仙茗還要醇厚幾分。”
女媧坐在石桌旁,蛇尾優雅地蜷縮在身側,看著伏羲煮茶的背影,眼底帶著淡淡的暖意。兄妹二人鎮守不周山無數歲月,早已習慣了這般平靜的日子,隻是今日來了客人,倒添了幾分熱鬨。
“葉道友看著麵生,想來是不常涉足洪荒吧?”女媧的目光落在葉雲身上,帶著幾分好奇,“不知道友平日裡都在何處修行?”
葉雲端起桌上的陶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的紋路,笑道:“我居無定所,四海為家,哪裡清靜便往哪裡去。洪荒倒是第一次來,若說修行,倒不如說隻是看看風景。”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是第一次踏足洪荒世界,也的確是帶著幾分遊覽的心思,隻是這“四海為家”,指的卻是無數個平行時空,而非洪荒的山川湖海。
伏羲恰好端著煮好的靈茶走過來,聞言動作微頓,將茶碗一一放在眾人麵前。碧綠色的茶湯在碗中輕輕晃動,熱氣嫋嫋升起,映出葉雲平靜的側臉,竟讓他越發看不透。
“看風景?”伏羲將一杯茶推到葉雲麵前,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洪荒雖大,卻也處處暗藏凶險。前些時日,北海玄龜一族與鯤鵬爭鬥,攪得方圓萬裡靈氣紊亂;巫妖兩族之爭經過鴻鈞聖人調停,雖未爆發大規模戰役,但也小摩擦不斷,道友能在這般亂世中安然‘看風景’,怕是冇那麼簡單。”
葉雲端起茶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卻冇掩住眼底的從容。他輕輕吹了吹茶湯,淺啜一口,那鴻蒙茶的醇厚在舌尖炸開,先是清苦,隨即轉為甘甜,最後化作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丹田,渾身毛孔彷彿都舒展開來。
“好茶。”他放下茶碗,才緩緩開口,“伏羲道友說得是,洪荒亂世,確非賞景之地。可正因如此,才更該看看——看生靈如何在夾縫中求存,看大道如何在紛爭中衍化,這何嘗不是一種修行?”
他這話看似答非所問,卻透著一股洞悉世情的通透。伏羲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位葉道友的言談舉止,總帶著一種跳出局外的淡然,彷彿洪荒的腥風血雨於他而言,真的隻是“風景”而已。這種氣度,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女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莞爾:“葉道友這話倒是新奇。洪荒修士皆以證道為念,或爭氣運,或奪資源,像道友這般以‘看’為修的,倒是頭一個。”她頓了頓,蛇尾輕輕擺動,“那道友看了這些時日,覺得洪荒……如何?”
葉雲望向洞外,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林,落在了洪荒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他沉吟片刻,道:“洪荒很大,大到能容下龍鳳麒麟爭霸,容下巫妖二族並立;洪荒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絲退讓,容不下半點慈悲。”
“生靈皆在為‘活’而爭,神隻皆在為‘道’而鬥,看似混亂,卻又循著冥冥中的規則——弱肉強食,強者為尊。隻是這規則之下,多了太多無謂的犧牲。”他語氣平淡,卻讓伏羲和女媧都沉默了。
他們活了太久,見了太多爭鬥。龍鳳大劫時的屍橫遍野,巫妖初鬥時的血流成河,哪一樁不是規則下的犧牲品?隻是他們身為洪荒大能,早已習慣了這般殘酷,從未像葉雲這般,用“無謂”二字來形容。
女媧纖手撫過石桌邊緣,蛇尾末梢輕輕點地,眸中映著洞外的天光,帶著幾分悵然:“無謂的犧牲……葉道友說得輕巧。可洪荒天地,本就是以血與骨鋪就的生路。當年龍鳳初劫,若龍族不鬥,便會被鳳族吞噬;麒麟不爭,便要淪為階下囚。他們為族群存續而戰,何來‘無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