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笑聲如洪鐘般撞在梁柱上,震得燭火都晃了晃,可他指著朱棣說的那幾句話,卻輕得像風拂過水麪,隻有徐達與近旁的朱標等人能聽清。
百官們本就被徐達與陛下的互動勾得心癢,此刻見陛下笑得開懷,徐達卻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一個個更是按捺不住好奇,脖子伸得比鵝還長,目光在朱棣身上來回逡巡。
“這……這怎麼可能?”徐達終於回過神,聲音都帶著顫,他湊近兩步,瞪大眼睛打量著朱棣。眼前這人肩寬背厚,眉宇間的銳氣藏都藏不住,頷下還帶著些微青色的胡茬,分明是曆經世事的模樣。
馬皇後見徐達驚得下巴都快掉了,眼底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她朝徐達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卻足以讓他聽得真切:“天德,莫要驚怪。這確實是老四,隻是……是從幾十年後回來的老四。”
“幾十年後?”徐達哪怕再見多識廣,此刻也被驚的瞳孔猛地收縮,雙眼呆呆地看著朱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幾十年後的人?穿越回來?這等哪怕在話本裡都未聽過的離奇事,竟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眼前?
朱元璋見徐達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笑得更歡了,他拍了拍徐達的肩膀,力道不輕,像是在提醒他回神:“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未來的女婿嘛,至於嚇成這樣?”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但也控製好不讓滿殿文武聽清:“再說了,你這女婿可了不得——在未來,他可是坐上了龍椅,成了大明朝的皇帝呢!”
“轟!”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徐達的腦子裡。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朱棣……未來的皇帝?
徐達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便是——那太子殿下呢?
他猛地轉頭看向朱標,隻見朱標站在一旁,臉上雖帶著幾分無奈,卻並無半分怨懟,反而還朝他微微頷首,像是在示意他稍安勿躁。
可徐達哪裡靜得下來?他與朱元璋、朱標、朱棣的關係,遠比旁人想象的要複雜。他是朱元璋的生死兄弟,是大明的肱骨之臣,更是朱棣的嶽丈。
太子朱標仁厚賢德,是朝野上下公認的儲君,陛下更是對他寄予厚望。可未來的皇帝卻是朱棣……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兄弟相殘?宮廷喋血?
作為朱棣的嶽父,若是未來朱棣真的登基,他徐家按理說應該水漲船高,榮耀無比。可作為朱元璋的老兄弟、朱標的支援者,他更清楚,這種“篡位”得來的皇位,背後沾染了多少鮮血,又會讓多少人付出代價。
“陛……陛下……”徐達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這……這玩笑可開不得啊……”
朱元璋見他臉色煞白,眼神惶恐,知道自己這玩笑開得有些過了,便收起了戲謔之色,拍了拍他的後背,沉聲道:“行了,瞧你嚇的。未來的事,說來話長,今日是你嫂子生辰,先不說這些掃興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放心,未來的事,自有未來的道理。現在,咱還是先喝好這杯壽酒吧。”
徐達這才稍稍回神,可心裡的驚濤駭浪卻絲毫未減。他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又胡亂擦了擦袍角的酒漬,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附近的幾位大臣,像李善長、藍玉等人,雖冇聽清具體內容,卻也隱約聽到了“未來”“皇帝”等字眼,再看徐達這副模樣,一個個更是心癢難耐,眼神在朱棣身上來回打轉,恨不得立刻上前問個明白。
藍玉性子最急,他大步走到徐達身邊,撞了撞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道:“陛下跟你說啥了?看你嚇的,臉都白了!”
徐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事,說出去誰信?弄不好還會被當成妖言惑眾,引來殺身之禍。他隻能搖了搖頭,苦笑道:“冇……冇什麼,陛下跟我開了個玩笑罷了。”
藍玉哪裡肯信,正要再問,卻見朱元璋朝眼睛死死盯著他,隻能悻悻地閉了嘴,心裡卻把這事兒記了下來。
殿內的喧鬨依舊,可徐達卻再也無心飲酒。他找了個藉口,躲到了角落裡,眼神複雜地看著不遠處的朱棣。
此時的朱棣,正被幾位年輕的將領圍著。那些將領大多是他年少時的玩伴,雖認不出眼前這位“成年版”的朱棣,卻被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銳氣所吸引,正圍著他探討行軍打仗的訣竅。
朱棣倒也耐心,一邊與他們碰杯,一邊從容不迫地講述自己當初在北平就藩時與異族作戰的經驗。他說起漠北的地形,說起蒙古騎兵的戰術,說起如何排兵佈陣才能以少勝多……言語間條理清晰,見解獨到,引得那些年輕將領連連叫好,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敬佩。
徐達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他不得不承認,朱棣確實有雄才大略,無論是用兵還是理政,都頗有朱元璋的風範。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擔心——這樣一個野心勃勃、能力出眾的皇子,若是真的與仁厚的太子朱標產生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中山侯,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呢?”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徐達回頭一看,隻見朱標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太子殿下。”徐達連忙起身行禮。
朱標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輕聲道:“方纔父皇的話,讓中山侯受驚了吧?”
徐達苦笑一聲:“殿下明鑒。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臣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接受。”
“不怪你。”朱標歎了口氣,“其實,我與父皇剛知道未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震驚。”
徐達抬頭看向朱標,眼中滿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