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過辰時,書店門口的銅鈴便“叮鈴”作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葉雲抬頭望去,隻見朱棣一身簇新的藏青色常服,腰束玉帶,往日裡那股子沙場征戰的淩厲之氣收斂了不少,倒添了幾分鄭重。他身後跟著朱高熾,同樣是一身得體的朝服,圓臉上帶著些許期待,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裝著音樂盒的木盒。
“葉老闆,讓你久等了。”朱棣跨步進來,目光掃過葉雲手中的錦盒,眼底閃過一絲好奇,“這便是你準備的賀禮?”
“正是。”葉雲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盒子,“一點新奇玩意兒,希望能讓馬皇後喜歡。”
朱高熾上前一步,憨笑道:“葉老闆,我爹從昨兒個就唸叨著要早點過來,生怕誤了時辰。”
朱棣聞言,輕咳一聲,瞪了兒子一眼,卻冇反駁,隻是催促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啟程吧。”
葉雲點頭應是,走到書店中央,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拂。隻見空氣中泛起一陣漣漪,一道半透明的光門緩緩展開,門後隱約能瞧見硃紅宮牆的影子,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鐘鼓之聲。
“走吧。”葉雲率先邁步踏入光門,朱棣和朱高熾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穿過光門的瞬間,一股古樸厚重的氣息撲麵而來。眼前不再是書店的雅緻陳設,而是一片開闊的宮道。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的宮燈隨風輕晃,宮娥太監們身著統一服飾,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見了葉雲三人,紛紛停下腳步,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卻又礙於規矩,隻是低頭行禮,不敢多瞧。
宮道儘頭的漢白玉台階下,朱標早已等候多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領口袖緣繡著暗雅的流雲紋,腰間繫著根同色玉帶,襯得本就溫潤的麵容更添了幾分書卷氣。聽見腳步聲轉過臉時,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先是亮了亮,隨即快步迎了上來,身後跟著的侍立太監忙見突然出現的連忙上前將朱標護在身後,卻被他不著痕跡地擺手製止了。
“四弟,高熾,還有葉老闆。”朱標笑著拱手,聲音溫和得像春日裡的風,“我估摸著時辰差不多,在這兒等了片刻,倒是巧了。”
朱標臉上的笑意如同被晨露浸潤過的花瓣,既鮮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葉雲手中的錦盒上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卻並未多問,隻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母後一早便唸叨著你們,尤其是葉老闆,父皇說起你給四弟的音樂盒後,讓她連著這兩日都唸叨著新奇。快隨我來吧,壽宴再過半個時辰便要開始了。”
朱標引著葉雲三人沿著宮道緩步前行,腳下的青石板被晨光曬得微微發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花香,那是宮人們為了壽宴特意在沿途擺放的時令鮮花與香爐散發的氣息。
葉雲走在另一側,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的宮牆與廊柱。這洪武年間的皇宮雖不及後世明清宮殿那般奢華精緻,卻透著一股剛勁質樸的氣韻,宮牆的磚石縫隙裡彷彿都沉澱著開國之初的鐵血與豪情。他注意到沿途的侍衛比尋常多了數倍,個個身著明光鎧,手按腰間佩刀,眼神銳利如鷹,即便對著朱標這位太子,也隻是微微頷首,便立刻恢複了警惕的姿態,可見今日壽宴的安保之嚴。
“葉老闆第一次來皇宮,覺得與尋常府邸相比如何?”朱標似是察覺到他的打量,轉頭笑著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主人家的隨和。
葉雲收回目光,拱手笑道:“陛下的皇宮自有龍氣盤繞,一磚一瓦都透著威嚴,尋常府邸如何能比?不過最難得的是這份質樸,冇有過分雕琢,倒像是在說‘江山根基,在於務實’,想來這也是朱元璋陛下的治國之道吧。”
朱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頭道:“葉老闆看得透徹。父皇常說,宮殿是住人的,不是用來炫耀的,能遮風擋雨便好,省下的銀錢不如用在軍餉和賑災上。這些年宮裡雖有修繕,卻從未大興土木,母後也向來支援父皇的想法,平日裡穿的衣服都帶著補丁,吃的也多是家常飯菜。”
朱棣在一旁聽著,喉結輕輕動了動。他想起自己登基後遷都北京,修建紫禁城時的浩大工程,那時隻想著要彰顯大明的天威,卻從未想過父親與母親當年的簡樸。此刻聽朱標說起,心裡竟莫名有些發堵,像是被什麼東西硌著一般。
朱高熾倒是心直口快,憨笑道:“皇爺爺和皇奶奶真是節儉,孫兒聽內務府的人說,宮裡的膳食標準比父皇當年在燕王府時還低些呢。”
朱標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倒是實誠。不過也正因如此,滿朝文武纔不敢奢靡,百姓們才能信服。”
說話間,幾人已走到一座朱漆大門前,門楣上懸掛著“坤寧宮”的匾額,筆力渾厚,正是朱元璋的親筆。門前站著兩位身著宮裝的嬤嬤,約莫四十歲上下,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見朱標等人過來,連忙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卻不失規矩:“奴婢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幾位大人。”雖然不認識太子殿下身後幾人,但能跟著太子殿下一塊來到坤寧宮的,想必身份也不一般。
朱標微微頷首:“母後起身了嗎?”
為首的一位宮女恭敬回道:“回太子殿下,皇後孃娘一早便起了,正在殿裡陪著幾位公主說話呢,剛還問起太子殿下到了冇有。”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在葉雲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帶著幾分好奇——這位穿著樣式奇特錦袍的年輕公子,既非宗室,也非朝臣,卻能讓太子親自陪同,實在有些不尋常。
朱標側身對葉雲道:“葉老闆,裡麵便是母後的寢宮,稍等片刻我為你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