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精銳覆滅,皇帝被俘,瓦剌大軍兵臨城下,大明險些亡國!”朱棣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痛心疾首的怒意,“若不是於謙力挽狂瀾,主持京師保衛戰,你我今日坐的這紫禁城,恐怕早就換了主人!”
朱高熾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褪了幾分。他雖知史書上記載的災禍嚴重,卻冇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險些亡國!
“而那個朱祁鎮,他的生母,就是這個鄒平的孫氏。”朱棣的目光冷了下來,“朕查過了,這孫氏並非善類,為了讓自己的兒子繼位,在後宮裡手段不少。若不是她,瞻基或許會有更合適的繼承人,土木堡的慘劇,或許就能避免。”
朱高熾沉默了。他能理解父皇的憤怒,換作是他,得知未來有如此大禍,且源頭可能與一個女子有關,怕是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父皇,那您打算如何處置這孫氏?”朱高熾開口問道。
朱棣目光深邃,緩緩開口:“朕欲將她除去,以絕後患。”
朱高熾聞言瞭然得點了點頭,雖說孫氏錯在未來,但影響到大明江山穩固,趁早除掉也未嘗不是好事。
朱棣看著他眼底漸漸沉澱為凝重,微微頷首:“這書你且拿去,仔細看看吧。看完了,咱們再論。”
“是。”朱高熾躬身應下,雙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明史》。
回到東宮時,天已近午。
“殿下,要不要先用膳?”老內侍見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必。”朱高熾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把書案搬到窗邊來,再沏一壺濃茶。”
他此刻哪裡有心思吃飯?朱棣方纔描述土木堡之變時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幾十萬精銳覆滅,皇帝被俘,瓦剌大軍兵臨城下,大明險些亡國……這些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老內侍不敢多言,連忙按照吩咐佈置好。朱高熾在書案後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了《明史》。他冇有急著去找關於孫氏的記載,而是憑著記憶,翻到了正統年間的篇章,指尖落在“土木堡之變”幾個字上,指腹微微發顫。
書頁被一頁頁翻過,正統初年的政治還算清明,可隨著王振等宦官逐漸得勢,朝局開始變得微妙。朱高熾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到“王振勸帝親征”時,他忍不住低罵一聲:“荒唐!”
一個宦官,竟敢慫恿天子親征?而更荒唐的是,皇帝竟然同意了!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命皇弟郕王居守,遂偕王振等率師二十五萬出居庸關”時,握著書頁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二十五萬大軍!那是大明的精銳,是保衛江山的基石,就因為一個宦官的攛掇,一個皇帝的魯莽,就這樣被輕易地帶入了險境!
“糊塗!”朱高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瓦剌勢大,豈能輕舉妄動?更何況是天子親征,糧草、軍備、後路……哪一樣準備好了?”
他想起自己處理軍務時,哪怕是調動幾千人的隊伍,都要反覆覈查糧草排程、行軍路線、天氣情況,生怕出一點差錯。可朱祁鎮倒好,五十萬大軍說走就走,簡直是視軍國大事為兒戲!
書頁繼續翻動,記載越來越觸目驚心——“師至大同,振聞敗報,大懼,欲還”“軍回至土木堡,被瓦剌兵追及,圍之”“兵士饑渴,掘井二丈不得水”“瓦剌兵四麵攻圍,大軍遂潰”……
一行行字,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朱高熾的心裡。他彷彿能看到那漫山遍野的明軍屍體,聽到士兵們絕望的哭喊,感受到瓦剌鐵騎踏碎大明河山的沉重。
當看到“英宗北狩”四個字時,朱高熾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英宗北狩!說得多麼輕巧!那是被俘!是堂堂大明皇帝,成了異族的階下囚!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是太祖皇帝驅逐元蒙以來,從未有過的屈辱!
“朱祁鎮!”朱高熾猛地一拍書案,聲音裡充滿了怒不可遏的咆哮,“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對得起這萬裡江山嗎?對得起這數十萬枉死的將士嗎?!”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平日裡溫和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猙獰,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仁厚模樣?
老內侍在外間聽到動靜,嚇得連忙跑進來,看到書案上散落的書頁,看到殿下怒目圓睜、渾身發抖的樣子,嚇得“噗通”一聲跪下:“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身體要緊!”
朱高熾卻像是冇聽見一樣,目光死死盯著書頁上的記載,手指劃過“士卒死傷者數十萬,英國公張輔、奉寧侯陳瀛、駙馬都尉井源、平鄉伯陳懷、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陳塤、修武伯沈榮、都督梁成、王貴……皆死,王振亦為亂兵所殺”那一行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條忠魂,一個破碎的家庭。
英國公張輔!那是跟隨父皇靖難、立下赫赫戰功的老將,竟然就這樣死在了土木堡!還有那些公侯伯爵,都是大明的棟梁,就這樣因為一場荒唐的親征,儘數殉難!
“王振!”朱高熾咬牙切齒,聲音裡淬著冰,“奸宦誤國!死不足惜!”
“哐當——”
書案上的硯台被朱高熾揮到地上,墨汁濺了滿地,在金磚上暈開一片漆黑,像極了土木堡戰場上凝固的血。
老內侍趴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他伺候太子多年,從未見過殿下發這樣大的火,那股子怒意像是要把整個東宮都掀翻過來,連殿外的陽光都彷彿被這怒氣染得陰沉了幾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子的柔聲勸慰:“這是怎麼了?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太子妃張氏快步走進殿內,身後跟著匆匆趕來的朱瞻基。張氏一眼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書案上散落的《明史》,以及朱高熾那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連忙上前:“有話好好說,仔細氣壞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