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鋪門口死一般的安靜,隻有地上小弟的呻吟聲和駱天虹粗重的呼吸聲。
靚坤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知道葉老闆介紹的肯定不會差,但冇想到能這麼能打!二十個人,還是他精挑細選的能打的手下,竟然連十分鐘都撐不住?這他媽哪是能打,這簡直是怪物!
他再看向地上哼哼唧唧的阿彪和那群小弟,眼神裡瞬間充滿了鄙夷和怒火——這群廢物!平時在街頭耀武揚威,真遇到硬茬子,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廢物!一群廢物!”靚坤忍不住抬腳踹了旁邊一個試圖爬起來的小弟,把他又踹回地上,“平時讓你們多練練,都他媽當耳旁風!今天要是傳出去,我靚坤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那小弟被踹得不敢吭聲,隻能縮著脖子裝死。
靚坤轉身盯著駱天虹那張淌著汗卻依舊冷硬的臉,剛纔對小弟的怒火像是被一陣涼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連眼底都泛著光。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能打之人不少,但跟眼前這小子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他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和駱天虹的距離,這動作不是怕,而是一種變相的示好。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氣勢瞬間收斂了不少,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熱絡:“兄弟,剛纔是一場誤會,純屬誤會。”
駱天虹瞥了眼那塊印著骷髏頭圖案的手帕,冇接,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拳頭依舊攥得死緊,顯然冇打算就這麼算了。
靚坤也不尷尬,把手帕揣了回去,嘿嘿笑了兩聲,眼神往地上躺的一片人掃了掃,故意提高了音量:“這幫廢物,讓兄弟見笑了。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真到了用場,連條狗都不如。”他這話既是罵手下,也是在給駱天虹遞台階——你看,我都這麼貶低自己人了,給個麵子。
福伯在後麵拉了拉駱天虹的胳膊,小聲道:“天虹,算了,讓他們走吧,彆惹麻煩。”老人家活了一輩子,看靚坤這架勢就知道是道上的人,真把他逼急了,指不定會乾出什麼事來。
駱天虹這才緩緩鬆開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白,他側過身,讓出一條道,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滾。”
“哎,好嘞!”靚坤應得乾脆,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連忙對地上的小弟吼道,“還他媽躺著乾什麼?冇死的都給我起來,滾回車裡去!誰再哼哼唧唧的,我把他扔去喂鯊魚!”
那群小弟哪還敢耽誤,一個個齜牙咧嘴地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阿彪被兩個小弟架著,肋骨疼得直抽氣,看駱天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等所有人都鑽進了車裡,靚坤冇立刻讓開車,反而又走到雜貨鋪門口,隔著兩步遠看著駱天虹,臉上堆著他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兄弟,我叫靚坤,洪興的。今天這事是我不對,改日我一定親自登門賠罪。”
駱天虹冇理他,轉身就往鋪子裡走,背影挺得筆直,像是一根寧折不彎的鋼筋。
靚坤也不惱,反而覺得這小子更對自己胃口了。他對著那背影喊了句:“我知道你叫駱天虹!福記雜貨鋪的活兒有什麼意思?跟著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以後在香港,冇人敢不給你麵子!”
迴應他的,是駱天虹“哐當”一聲關上的鋪門。
靚坤摸了摸鼻子,非但冇生氣,反而笑了起來,眼裡的勢在必得更濃了。他坐回車裡,對還在哼哼的阿彪道:“看清楚了?這才叫能打!你跟人家比,就是個渣!”
阿彪疼得說不出話,隻能點頭如搗蒜。
“開車。”靚坤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膝蓋,腦子裡飛速盤算著。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葉大哥說了,這小子護短,那突破口就在福伯身上。
“坤哥,咱們還來嗎?”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來!怎麼不來?”靚坤眼睛一亮,“明天開始,你每天早上給福記雜貨鋪鋪送兩箱最新鮮的水果,說是我賠罪的。下午讓兄弟們買點米和麪送過去,就說是……就說是洪興給街坊鄰居的福利。”
阿彪愣了:“坤哥,咱們啥時候有這福利了?”
“我說是就是!”靚坤瞪了他一眼,“記住,人彆靠太近,東西放下就走,彆惹那小子煩。”他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捂不熱的心。駱天虹再硬,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福伯跟著他受窮吧?隻要讓他看到跟著自己的好處,還怕他不動心?
車剛開出巷口,靚坤又想起什麼,對阿彪道:“你去查查福伯的底細,看看他有冇有什麼難處,比如欠了錢,或者家裡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記住,悄悄查,彆驚動了駱天虹。”
阿彪連忙應下,心裡總算明白坤哥的意思了——這是打算從福伯下手,曲線拉攏駱天虹。
靚坤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彷彿已經看到駱天虹跟著自己在缽蘭街砍翻東星的人,看到蔣天生那老狐狸對自己俯首帖耳,看到整個香港的社團都在他靚坤的名字下瑟瑟發抖。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元朗雜貨鋪裡那個像狼一樣的年輕人。
“駱天虹……”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在膝蓋上越敲越快,“你跑不了的。”
而此時的福記雜貨鋪裡,駱天虹正蹲在地上,用布仔細擦拭著剛纔被打壞的貨架。福伯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放在他旁邊的台子上:“天虹,剛纔那人是洪興的靚坤,在油麻地一帶很有名,手段狠得很,你把他得罪了,怕是……”
“怕什麼?”駱天虹頭也冇抬,聲音悶悶的,“他要是敢再來鬨事,我就打斷他的腿。”
福伯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性子太硬。咱們小老百姓,平平安安過日子就好,彆跟那些人扯上關係。”
駱天虹冇說話,隻是擦貨架的動作更用力了。他不是不怕,隻是他不能怕。三年前他爹媽走得早,是福伯收留了他,給了他口飯吃,這雜貨鋪就是他的家,福伯就是他的親人。誰要是敢動他的家,動他的親人,他就跟誰拚命,管他什麼洪興靚坤,還是天王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