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朱棣看著朱高熾離去的方向,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這小子……”他低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藏得夠深的。”
內侍總管大氣不敢喘,垂首侍立在一旁,連眼皮都不敢抬。剛纔太子殿下在殿內的一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也看到了陛下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錯。
朱棣忽然問道:“你說,太子這些年,是不是太‘穩’了?”
總管愣了一下,連忙躬身道:“奴才愚鈍,隻知道太子殿下仁厚愛民,處理政務從不出錯,是百官信服的儲君。”
朱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草原的位置,卻像是透過地圖在看彆的什麼。
穩,是好事。國本需要穩,百姓需要穩。
可太過穩了,就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他想起朱高熾剛纔說起草原各部的糧草、貿易時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想起錦衣衛密探傳來的訊息裡,東宮這些年悄悄安插在各部的人手……這哪裡是“仁厚太子”,分明是一頭潛伏的雄獅,看似溫順,實則早已將爪牙藏在了暗處。
“也好。”朱棣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期待,“朕的兒子,若是個隻會讀書的軟蛋,朕纔要失望。”
能在他這位父皇手下週旋二十多年,還能悄無聲息地佈下這麼多局,這份心智和手段,確實配得上大明的儲君之位。
北伐之路註定凶險,既需要他這位帝王的雄才大略,也需要一個能在後方穩住陣腳、甚至能在關鍵時刻接過指揮權的繼承人。
傳旨,讓工部再加派五千工匠去北營工坊,務必在三個月內,把火器的日產量提到一百支。”朱棣轉身吩咐道。
“奴才遵旨。”
“還有,”朱棣補充道,“讓紀綱多派些人盯著東宮,不是監視,是‘保護’——彆讓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擾了太子殿下籌備北伐的心思。”
總管心裡一個激靈,連忙應道:“奴才明白!”
他這才反應過來,陛下哪裡是猜忌太子,分明是在敲打,也是在……認可。
禦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發出劈啪聲。朱棣拿起那份被茶水浸濕的奏摺,重新翻看,隻是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
或許,是時候讓這頭潛伏的雄獅,真正露出爪牙了。
……
萬界書店裡,葉雲聽著係統播報朱高熾離開禦書房後的心思,以及朱棣的反應,忍不住咋舌。
“這父子倆,真是一個賽一個的深沉。”葉雲輕搖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心底泛起一陣後怕,“虧得有係統在,能讓我窺見這些檯麵下的彎彎繞繞。”
他抬眼望向窗外穿梭的時空光影,想起朱棣那看似釋然實則暗藏審視的眼神,又想起朱高熾轉身時瞬間沉下來的側臉,隻覺得後頸有些發涼。
“真要是冇這係統幫忙,單憑這點超越時代的見識就穿越到古代的話……”葉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怕是活不過三集,就得稀裡糊塗栽進去了。”
“還是守著我的書店安穩。”葉雲放下茶杯,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向書架,“賣賣書,做做點心,看他們鬥來鬥去就好。”
東宮書房內,燭火燃得正旺,映得四人臉色凝重。朱高熾坐在主位,手裡捏著夏原吉遞來的糧草清單,指尖劃過“韃靼部——每戶存糧不足十石”的字樣,眼神漸漸變冷。
“不足十石?”他低聲重複道,“去年冬天雪災,他們的牲畜凍死了不少,看來是真的撐不住了。”
夏原吉躬身道:“殿下說得是。據錦衣衛密報,韃靼內部已經有牧民開始逃向瓦剌,阿魯台殺了幾個帶頭的,才勉強穩住局麵,但怨氣很大。”
“怨氣大,就好辦。”朱高熾將清單放在案上,看向方賓,“瓦剌想搶鐵器?”
方賓點頭:“是的殿下,馬哈木派了使者去兀良哈,說願意用戰馬換他們手裡的鐵器配額,一匹戰馬換十斤鐵,這價格比咱們的官價高了三倍。”
朱高熾冷笑一聲:“他倒是捨得。不過,這也說明瓦剌的軍備缺口比咱們想的還大。傳我令,讓邊境榷場的官員‘不小心’透露給韃靼使者——就說瓦剌用戰馬換鐵器,是為了聯合兀良哈打他們的主意。”
“殿下高明!”楊士奇撫掌道,“阿魯台本就猜忌馬哈木,這話一傳到他耳朵裡,兩家必定反目。”
朱高熾看向楊士奇:“派往邊境的文官選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選了二十位,皆是清廉乾練之輩,熟悉錢糧事務,且家人都在北平,可保萬無一失。”楊士奇遞上名單,“隻是……他們去了邊境,若遇戰事,安危堪憂。”
“這個孤早有安排。”朱高熾從抽屜裡拿出一份令牌,上麵刻著“東宮親軍”四個字,“讓他們每人帶十名東宮侍衛,若遇危險,可憑此令牌調動當地駐軍。另外,給他們的俸祿加倍,家人由戶部妥善安置,絕不能讓他們有後顧之憂。”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敬佩。太子殿下不僅謀事周密,更懂得體恤下屬,有這樣的儲君,實乃大明之幸。
“還有一事。”朱高熾語氣沉了沉,“父皇讓工部三個月內造出五千支火器,五十萬發子彈,依你們看,能做到嗎?”
夏原吉眉頭緊鎖:“難。現在北營工坊的工匠不足三千,就算日夜趕工,每月最多也就能造出一千支火器,子彈二十萬發。三個月五千支,怕是……”
“我知道難。”朱高熾打斷他,“但必須做到。你們想想,若是北伐時,咱們的士兵手裡拿著足夠的火器,草原那些蠻子還能抵擋得住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夏尚書,你從戶部調撥一百萬兩白銀,彈藥租槍支的事你儘力而為,到時候缺少的孤自有辦法補齊。”
“是。”夏原吉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