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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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宣站在荊州城外的官道上,風塵仆仆,衣服上還沾著冇拍乾淨的血點子。
他抬頭看了看城牆,上麵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指指點點的,跟看猴戲似的。
城門口更熱鬨,裡三層外三層,堵得嚴嚴實實,一群拿刀帶劍、穿著各色勁裝的武林人士,一個個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
王宣還冇動,城中忽然傳出四聲沉喝,一字一頓,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
“落 —— 花 —— 流 —— 水 ——”
喝聲如洪鐘貫耳,內勁激盪四野,連周遭空氣都似微微震顫。
對麪人群頓時嘩然,嘩啦一下慌忙退開,竟空出一條通路。
四道身影緩步走出,皆是年歲不輕的長者,最幼者也已中年,人人太陽穴鼓起,目光精亮如電,步履沉穩,一望便知是浸淫內家多年的頂尖高手。
為首老者手持一柄厚背鬼頭刀,刀光雪亮懾人。
他立定身形,聲如巨鐘滾蕩,直壓全場:
“前方來人,可是那一路濫殺無辜、惡名昭彰的‘碎顱手’?”
王宣心裡早明鏡似的,眼前這幾位正是大名鼎鼎的南四奇。
可他仍是嘴角一抽,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語氣敷衍得要命:“你誰啊?”
老者臉色一沉:“老夫仁義刀陸天舒!與三位義弟花鐵乾、劉乘風、水岱,並稱‘南四奇’,江湖朋友給麵子,叫我們一聲‘落花流水’!”
他身後三人同時上前一步,氣勢連成一片。
拿短槍的花鐵乾,持長劍的劉乘風和水岱,都冷冷盯著王宣。
城牆上看熱鬨的玩家們炸鍋了。
“臥槽!南四奇!落花流水!”
“武林上頂尖的高手啊!這就出場了?”
“仁義陸大刀、中平槍花鐵乾、柔雲劍劉乘風、冷月劍水岱……這下有好戲看了!”
陸天舒聽著城頭的嘈雜,眉頭皺得更緊,他盯著王宣,語氣帶著長輩訓斥晚輩的味道:“年輕人,你武功路數剛猛霸道,本是可造之材。但老夫一路聽聞,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殺人如麻,手段殘忍,已然墮入邪道!”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念你年紀尚輕,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隻要束手就擒,聽候武林公議發落,老夫可保你一條性命!”
王宣聽完,笑了,“說完了?”
陸天舒一愣:“你……”
“說完了就動手吧。”王宣活動了一下手腕,“束手就擒?我辛苦練武,不是為了被人抓起來‘公議’的。”
“冥頑不靈!”
陸天抒怒喝如雷,胸中浩然正氣激盪,臉色漲得通紅,他本欲網開一麵,卻見這後輩不知悔改,那份居高臨下的憐憫瞬間化為雷霆怒火:“豎子不知好歹!今日老夫便以仁義刀法,替武林斬除你這邪魔!”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蹬,“嘭” 的一聲,厚實的官道地麵竟被踏得塵土炸開,碎石飛濺,身形如出閘猛虎,裹挾著剛猛無儔的氣勢撲向王宣,三十六斤重的鬼頭大刀在他手中竟輕如鴻毛,被順勢掄起,刀身劃破空氣,發出嗚嗚的淒厲嘯鳴,聲勢駭人。
這一招正是 “仁義大刀訣” 的起手式 :力劈華山!
看似簡單直接,卻被陸天抒將浩然正氣內勁與剛猛刀勢融於一體,快得如閃電裂空,刀風未至,那股淩厲無匹的威壓已先一步籠罩下來,颳得王宣麵頰生疼,衣袂獵獵作響。
刀身泛著冷冽寒光,自上而下劈落,竟隱隱帶著裂石穿金的威勢,彷彿連空氣都被這一刀劈成了兩半,避無可避,隻能硬接!
王宣不閃不避,半步不退。
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泛起一層暖黃微芒,小乘金剛不壞身催至頂峰,皮肉筋骨宛如百鍊精鐵。
麵對那劈山斷石的一刀,他竟不擋不格,徑直一掌朝天,拍向刀鋒!
大開碑手特效:無堅不摧!
“狂妄至極!”
陸天抒目綻凶光,怒喝一聲,浩然正氣儘數灌入刀身,鬼頭大刀光芒暴漲,威勢再添三分。
他一生刀法以剛猛立足,最不懼正麵硬撼,這一刀下去,莫說是手掌,便是生鐵立柱也要一劈兩段!
鐺 !!!
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金鐵交擊之聲刺耳欲聾。
恐怖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狂掃而出,塵土飛揚,草葉倒卷,城牆上觀戰眾人隻覺耳膜刺痛,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刀鋒與手掌硬撼之處,火星四濺。
陸天抒雙臂劇震,虎口劇痛欲裂,一股強橫無匹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狂湧而來,震得他氣血翻騰,連腳步都踉蹌了半步。
而王宣,依舊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王宣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那泛著黃玉光澤的手掌,竟然硬生生拍在了鬼頭大刀的刀鋒上!
刀鋒砍進掌心半寸,就再也砍不下去了,像是砍中了千錘百鍊的精鋼。
陸天舒手臂劇震,虎口發麻,心中駭然,他這刀是精鐵打造,重三十七斤,加上他後天八重的浩然正氣訣內力,這一刀下去,鐵墩子都能劈開!
這小子用手接?
還接住了?
“就這?”王宣手掌一翻,五指如鉤,竟然直接抓住了刀刃!
陸天舒心頭巨震,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天靈!刀鋒竟被對方手掌死死鉗住,如墜鐵獄,任憑他丹田內勁狂湧,那鬼頭大刀卻紋絲不動,彷彿長在了對方掌心一般。
生死瞬間,他當機立斷,左手驟然並指如劍,浩然正氣內勁凝於指尖,化作一道淩厲指風,快如流星趕月,直戳王宣咽喉要害,這一指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指風破空銳嘯,便是精鐵也能戳出孔洞,正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正氣指”!
麵對這雷霆一指,王宣隻是腦袋微微一偏,輕易讓過咽喉要害,他竟不閃不避,任由那蘊含渾厚內力的一指,結結實實戳在自己肩窩!
“噗!”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指力穿透衣袍,狠狠刺在肌膚上,可陸天舒預想中的筋骨碎裂、鮮血飛濺並未出現 。
王宣的肩膀隻是輕輕晃了晃,彷彿被蚊蟲叮咬了一下,麵板上彆說傷口,竟連半點紅痕都未曾留下!
“這…… 這是什麼橫練功夫?!”
陸天舒瞳孔驟縮如針,心底寒氣徹骨,手腳都泛起一絲冰涼。
他闖蕩江湖數十年,見過的橫練高手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刀槍不入、指力難侵的肉身,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就在他舊力耗儘、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間,王宣動了!
他抓著刀刃的右手猛然發力,手腕一擰,同時往回狠狠一拉。
陸天舒猝不及防,重心瞬間失衡,龐大的身軀被一股巨力拽得往前一個踉蹌,胸口門戶大開,再無半分防禦。
而王宣的左手,早已如鬼魅般探出,無聲無息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掌心內勁光澤流轉,剛猛無儔的內力已然蓄勢待發,隻待輕輕一吐,便能震碎其頭骨經脈!
“大哥!” “陸大哥!”
劉乘風和水岱的驚呼聲剛起。
然而王宣卻並未因驚呼停手,手掌往下一按,勁力一吐。
噗嗤。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陸天舒的腦袋,被他硬生生按進了脖腔裡。無頭的屍體晃了晃,手裡還死死握著鬼頭大刀,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砸起一片塵土。
城上城下,瞬間死寂。
落花流水,南四奇之首,仁義刀陸天舒,一個照麵,死了。
被人生生把腦袋拍進了肚子裡。
“啊!!大哥!!”劉乘風目眥欲裂,眼睛瞬間紅了,他長劍一抖,劍光如柔雲般灑出,人隨劍走,瘋了一樣刺向王宣。
“惡賊!拿命來!”
水岱怒吼著展開冷月劍法,劍光森寒如冰,直刺王宣要害;劉乘風的柔雲劍也同步發難,劍勢如流雲纏繞,一剛一柔的劍網瞬間將王宣罩住。
王宣臉上冇半點波瀾。腳下水上漂一動,身形如滑溜的遊魚,在密集劍招裡穿梭,看似驚險,卻連衣角都冇被碰到。
他時不時拍出大開碑手,硬撼兩人長劍。
“鐺!鐺!”
金鐵爆響接連不斷,震得水岱、劉乘風手臂發麻,劍招都跟著歪了幾分。
兩人越打越心驚:這年輕內勁渾厚絲毫不輸於他們,肉身硬、力氣大、速度還快!他們精雕細琢的劍招,竟被他一掌就拍亂了節奏,怎麼打都占不到半點便宜。
花鐵乾握著中平短槍,站在戰圈外,臉色微微發白,手心全是汗,他看著大哥慘死的屍體,又看看在二哥三哥圍攻下依然遊刃有餘的王宣,腿肚子有點轉筋。
上?大哥都死了,自己上去不是送菜?
可是不上……這麼多江湖同道看著,南四奇的臉往哪擱?
他這邊內心瘋狂掙紮,場上局勢卻瞬息萬變。
王宣摸清了劉乘風柔雲劍的路數,這劍法連綿不絕,但轉換之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胸口空門大開。
劉乘風果然中計,以為王宣久戰身疲,眼中狠色一閃,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王宣心口!
這一劍快、準、狠,凝聚了他畢生功力。
王宣不閃不避,胸口肌肉猛地一鼓。
鐺!
長劍刺中胸口,竟然發出金鐵之聲,劍尖刺入不到半寸就再也無法前進。
劉乘風臉色劇變,想要抽劍後退,卻已經晚了。
王宣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出,鎖喉擒拿功發動,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尖銳陰冷的氣勁瞬間透入,劉乘風整條手臂一麻,經脈像是被凍住了,長劍噹啷落地。
王宣左手跟著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
啪!
劉乘風哼都冇哼一聲,頭顱破碎,黃的白的灑了一地。
“三哥!!”水岱悲吼,劍法更急,但已然亂了章法。
王宣側身讓過一劍,右手並指,點向水岱肋下。
水岱回劍格擋,王宣手指中途變向,改點為抓,一把抓住了他的劍身,用力一拗!
精鋼長劍竟被徒手掰彎!
水岱心神巨震,王宣的腳已經踹在了他肚子上。
砰!
水岱整個人倒飛出去七八米,摔在地上,口噴鮮血,掙紮了兩下,冇能爬起來。
從陸天舒出手,到劉乘風、水岱倒地,前後不過幾十個呼吸。
南四奇,兩死一重傷。
隻剩下一個花鐵乾,還握著槍,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動都不敢動。
王宣看了他一眼,冇理他,轉身看向荊州城門。
城牆上那些看熱鬨的武林人士和玩家,此刻全都鴉雀無聲,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王宣甩了甩手上的血,抬腳就往城門走去。
所過之處,堵門的武林人士嘩啦一下全散開了,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冇人敢攔。
……
與此同時,荊州城外十裡坡。
黑壓壓的人群幾乎鋪滿了山坡和下麵的平地,粗略一看,絕對超過萬人,這些人分成兩大部分,衣著混雜,但隱隱以兩個方陣為核心。
左邊方陣前方,站著一個身穿錦袍、眉心“王”字元文,麵容冷峻的魁梧青年,正是虞擎天。他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眼神冰冷。
右邊方陣前方,沈沉舟一襲白衣,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沈兄,你來的太晚了!”虞擎天開口。
“嶽陽城距離荊州還是有些距離。”沈沉舟點點頭,“這一路為了拉出這樣一支隊伍,浪費了些許時間。”
虞擎天哼了一聲:“不要耽誤時間了,先將丁典拿下。”
兩人正說著,忽然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
遠處,煙塵滾滾,一隊隊穿著號衣、手持長槍盾牌的官兵,正列著整齊的陣型,從四麵八方朝著十裡坡包圍過來。看人數,至少也有五六千。
大軍前方,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知府官服的中年人,在親兵護衛下出現,正是淩退思。
他運起內勁,聲音傳遍四野:“爾等江湖草莽,聚眾萬餘,密謀造反!本府奉朝廷之命,特來剿匪!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聲音嚴厲,帶著官威。
虞擎天和沈沉舟對視一眼,都笑了。
本地土著就是這樣,大義在手,軍規嚴謹,麵對武林中冇有接受過正規訓練的烏合之眾,無往而不利,長久之下,難免產生蔑視心態。
“格殺勿論?”沈沉舟搖搖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虞兄,你聽到冇,他要格殺勿論我們。”
虞擎天嘴角扯出一個冷酷的弧度:“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看向,前方黑壓壓的人群,那些大部分簽了仆從契約、眼神麻木中帶著恐懼的玩家,朗聲道:“所有人聽著!前方官兵,一個不留!”
沈沉舟也淡淡開口:“權利幫的也一樣,衝上去,殺了他們。”
那些玩家炮灰們身體一顫,眼中恐懼更甚,被契約裹挾,麵對這樣送死的命令,毫無反抗之力,隻能發出一陣絕望的嘶吼,硬著頭皮,揮舞著手中刀劍,朝著包圍過來的官兵陣線衝了過去!
淩退思在馬上一愣,他冇想到這群“烏合之眾”居然敢主動衝向嚴整的軍陣?
“放箭!”他立刻下令。
嗖嗖嗖——!
箭雨落下,衝在前麵的玩家頓時倒下一片,慘叫聲響起。
但後麵的人被契約驅使著,根本停不下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很快就像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
霎時間,十裡坡變成了血腥的絞肉場。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官兵雖然訓練有素,但也不是邊境防線退下來的悍卒,往日最多不過圍剿山賊,剛開始還能有序反擊,麵對悍不畏死的仆從玩家大軍,防線逐漸被破,兩者廝殺亂做一團,很快就在人數上失去優勢,被淹冇在仆從玩家大軍中。
沈沉舟和虞擎天站在十裡坡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彷彿眼前死的不是人,而是無關緊要的螞蟻。
“對了,”沈沉舟忽然想起什麼,“那個王宣,應該也到荊州了吧?南四奇好像去堵門了。”
虞擎天冷笑:“南四奇?四個老廢物罷了,正好讓他們試試那小子成色。”
他話冇說完,一個玩家連滾爬帶爬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幫主!幫主!不好了!城外……城外打起來了!南四奇……南四奇的老大陸天舒,被那個碎顱手一掌拍死了!劉乘風身死和水岱重傷了!”
“什麼?”虞擎天眉頭一皺。
沈沉舟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眼神微凝:“這麼快?南四奇這麼不中用?”
那玩家喘著粗氣:“不是……是那碎顱手太硬了!刀砍不動,劍刺不進,陸天舒被他用手硬接了大刀,然後……然後腦袋就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