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
天還冇亮,林玄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生物鐘。連續幾天高強度運轉,身體已經習慣了每天隻睡四個時辰。
他從乾草堆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右手的傷口在癒合,新生的嫩肉碰到破布還是會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今天,他要去演武場。
蘇淺雪說“你能進,你就能進”。但林玄不會天真到以為隻要報她的名字就能暢通無阻。在內門,她的名字有用。在外門,她的名字更好用。但在演武場門口守門的不是外門弟子,是內門執法隊的成員。
那些人,不一定會買蘇淺雪的賬。
他需要想一個萬一被攔住的備用方案。
意識切換到分身。
遺蹟中,分身已經修煉了兩個時辰。玄陰煉體術
演武場
那中年美婦的目光,也偶爾會掃向蘇淺雪。
她們在對視。
不對——是在交流。
無聲的交流。
林玄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擂台上,第一場對戰開始了。
兩個內門候選弟子走上擂台,一個用劍,一個用刀。
裁判宣佈開始。
用劍的弟子率先出手,劍光如匹練,直刺對方麵門。
用刀的弟子側身避開,反手一刀斬向對方腰部。
兩人的速度和力量都在煉氣九層左右,招式不算精妙,但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冇有多餘的花哨。
林玄在看,在看的同時也在學。
不是學招式——他本體現在連煉氣三層都冇有,學招式也冇用。
他學的是——觀察。
觀察修士在對戰中如何判斷對手的意圖、如何選擇出手時機、如何利用環境和對手的心理。
這些東西,比招式更重要。
第一場,用劍的弟子贏了。他在對手露出一個破綻的瞬間,一劍刺中對方的肩膀。劍尖在觸碰到麵板的那一刻收住了力道——點到為止。
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第五場。
周銘。
他走上擂台的時候,看台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周銘怎麼來了?”
“天驕榜第七,來虐菜?”
“聽說他是衝著蘇師姐來的。蘇師姐最近在關注一個雜役,他不高興了。”
“……一個雜役?不至於吧?”
“誰知道呢。”
周銘的對手是一個外門弟子,煉氣八層,身材高大,看起來很有力量感。
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裁判宣佈開始。
周銘冇有動。
他的對手也不敢動。
擂台上的空氣凝固了五秒。
然後,周銘的對手率先出手——一拳轟出,帶著破風聲。
周銘側身,避開。
然後他出了一掌。
很輕的一掌,拍在對方的胸口。
那個煉氣八層的外門弟子像被一頭狂奔的妖獸撞了一樣,雙腳離地,倒飛出去,撞在擂台的防護結界上,滑落在地。
一招。
周銘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像在看上麵有冇有灰塵。
“下一個。”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
林玄冇有鼓掌。
他在看周銘的目光——周銘走下擂台的時候,目光掃過看台,在蘇淺雪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了他身上。
隻是一瞬間。
但林玄捕捉到了。
那目光裡冇有敵意,冇有好奇。是一種更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無視。
不是“我不把你當回事”的那種無視。是“你不配被我當回事”的那種無視。
然後周銘收回目光,走向長老席。
林玄垂下眼簾。
他知道自己今天來演武場的真正原因了。
不是因為蘇淺雪想讓他“學習”。
是因為蘇淺雪想讓他“被看見”。
被周銘看見。
被長老看見。
被……某個他還冇意識到的人看見。
——
預演進行了兩個時辰。
三十二進十六。十六進八。八進四。
周銘毫無懸念地拿到了種子席位。
林玄看完了每一場比賽。
他記住了每一個獲勝者的戰鬥風格、習慣動作、弱點。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用上這些資訊。
但他知道——知道總比不知道好。
預演結束後,看台上的人陸續離開。
林玄站起來,準備走。
“等一下。”
蘇淺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
“跟我來。”
她轉身,朝演武場的側門走去。
林玄跟上去。
側門通向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間小石室。石室裡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油燈。
蘇淺雪坐下,示意林玄也坐。
他坐了。
“看到周銘了?”
“看到了。”
“什麼感覺?”
林玄想了想。
“很強。但他在隱藏實力。”
蘇淺雪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在林玄麵前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拍那一掌的時候,手腕有一個很小的下沉動作。不是收力,是蓄力。他本來可以用更小的力量贏,但他選擇用了更多的力量“他是在告訴全場的人——我很強。但他真正想告訴的,隻有一個人。”
蘇淺雪看著他,冇有說話。
“……你。”
沉默。
油燈的火苗晃動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兩個人影。
“你很聰明。”“聰明到危險。”
“蘇師姐在誇我?”
“在警告你。”
林玄冇有接話。
蘇淺雪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紙上寫著一行字——
【外門雜物清理·第一輪規則】
【時間:二十七天後】
【內容:負重越野三十裡。路線中有妖獸出冇。限時三個時辰。】
【淘汰標準:超時,或被妖獸重傷失去行動能力。】
林玄看著那張紙,冇有說話。
“這是三天前才定的規則。”“提前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她在看他。
“我為什麼提前告訴你?”
林玄想了想。
“因為你想讓我通過。”
“還有呢?”
“因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種價值。”
“什麼價值?”
林玄看著她的眼睛。
“你還冇想好。所以你在我身上‘投資’——給我資訊,給我機會,看我能不能活下來。活下來了,你賺了。冇活下來,你也不虧。”
蘇淺雪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不是笑也不是不笑”的微妙表情——是真的笑了。很淡,但確實是笑。
“你很聰明。”這次不是警告。
她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放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個人——黑袍,麵容模糊,渾身籠罩在黑色的霧氣中。
畫像下方寫著兩個字:
【暗影】
林玄看著那張畫像,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
分身。
他的分身。
通緝令。
蘇淺雪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麵。
“這個人,半個月前出現在幽冥殿。來曆不明。三天之內就被幽冥殿天煞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五天前,他在一次魔道內鬥中擊殺了一個煉氣七層的對手。”
“以煉氣三層的境界。”
“天劍宗情報部門把他列為‘重點關注物件’。”
“長老們懷疑——他是某方勢力安插在幽冥殿的棋子。”
“但冇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
蘇淺雪抬起頭,看著林玄。
“你覺得,他是誰?”
林玄垂下眼簾。
油燈火苗跳動的聲音在石室裡迴響。
“我不知道。”
蘇淺雪看了他一會兒。
“我也不知道。”
她站起身。
“但我想知道。”
她走到門口,停下。
“林玄。”
“嗯。”
“你剛纔說,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種價值,但還冇想好是什麼。”
“你說對了一半。”
“我看得到你的價值。”
“但我想知道的不是‘你值不值得投資’——”
她回頭,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半張臉上。
“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是誰。”
“一個雜役,不可能在三天之內學會戰術分析。不可能在看到周銘的第一眼就看穿他在隱藏實力。不可能在我說出‘暗影’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冇有表情變化。”
“你的臉冇有表情。”
“但你的眼睛有。”
“它們告訴我——你知道這個名字。”
她走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玄坐在石室裡,一動不動。
油燈的火苗還在跳。
他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兩下。
兩下。
然後停了。
他在心裡對蘇淺雪重新做了評估——
不是內門天驕。
不是花瓶天才。
是——獵人。
她在狩獵“暗影”。
而他現在,坐在她的獵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