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的交易
地道的寬度隻容一人通過。
分身“暗影”跟在天煞長老身後,每一步都踩在老人腳印的位置。不是尊敬,是實用——天煞長老走過的路,冇有陷阱。
地道兩側的岩壁上,符文越來越密集。從最初零散的幾個,到現在密密麻麻鋪滿了整麵牆壁。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幽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
那低沉的嗡鳴聲也越來越響。
不是心跳。
是呼吸。
整條地道,像是在呼吸。
“感覺到了?”天煞長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冇有回頭。
“……感覺到了。”
“這是上古遺蹟的封印陣。”天煞長老的手撫過岩壁上的符文,指尖劃過的地方,符文的幽光亮了一瞬,“這些符文在這裡刻了至少三萬年。刻它們的人,不是人類。”
“是什麼?”
天煞長老笑了。“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麼,它們已經不在了。留下來的,隻有這些東西。”
他停下腳步。
地道到了儘頭。
分身站在天煞長老身後,透過老人的肩膀,看到了地道儘頭的景象——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大到看不到邊際。頭頂是漆黑的穹頂,看不到頂。腳下是暗紅色的石台,石台上刻著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型符文陣。符文陣的中心,懸浮著一具石棺。
石棺不是躺著的。
是豎著的。
像一扇門。
石棺的表麵刻滿了符文,和岩壁上的符文是同一套體係。但石棺上的符文是活的——它們在緩慢移動,像水麵的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然後消失,再從中心出現。
分身的目光落在石棺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
本體丹田深處那枚光點,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和昨天看到“天道有缺”石門時一模一樣。
不。
更強。
這次的跳動帶著一種……饑餓感。像是在說“就是這個”。
林玄通過分身的感知,死死盯著那具石棺。
石門上寫著“天道有缺”。
石棺裡是什麼?
他不知道。但金手指的共鳴告訴他——石棺裡的東西,和他的分身天賦有直接關係。
“看到了?”天煞長老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分身收回目光,看向老人。
天煞長老冇有看他,而是在看那具石棺。老人的側臉在符文幽光的映照下,像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像,看不出任何表情。
“這個遺蹟,幽冥殿發現了一百三十年。”天煞長老說,“一百三十年來,無數人想開啟那具石棺。築基期的、金丹期的、甚至聖者境的殿主親自出手——”
他頓了一下。
“打不開。”
“封印太強了。不是力量不夠,是‘不對’。這個封印陣不認力量,認‘資質’。它在等一個……合適的人。”
老人轉頭,那雙鬼火一樣的眼睛盯著分身。
“你修煉玄陰煉體術不到十二個時辰就達到初窺門徑。這不是天賦。”
“是體質。”
“你的體質,和這個遺蹟的封印陣,是同源的。”
分身冇有說話。但林玄的意識在這一刻飛速運轉——同源?什麼意思?他的金手指和這個上古遺蹟有關?還是說……他能穿越到這個世界,本身就和這個遺蹟有某種聯絡?
他需要更多資訊。
但他不能問。
因為天煞長老在看著他,等他回答。
“您想讓我做什麼?”
天煞長老的嘴角慢慢上揚,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表情。
“聰明。”
他轉身,背對著石棺,麵朝分身。
“我要你修煉到築基期。然後用你的血,配合我的陣法,強行撕開封印的一個口子。”
“隻要一瞬間就夠了。”
“我要取石棺裡的……一件東西。”
分身看著老人的眼睛,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那件東西,是什麼?”
天煞長老冇有生氣。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簡,遞給分身。
分身接過玉簡,放在眉心。
資訊湧入——
【血煉禁術·殘篇】
【功效:以活人精血為引,強行解除封印。使用者需將自身精血注入施術者體內,施術者獲得封印物體的臨時控製權。】
【代價:精血提供者——氣血枯竭,天賦儘失,修為全廢。】
分身放下玉簡。
他看著天煞長老。
天煞長老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但這三步,是築基期和煉氣期的差距,是獵人和獵物的差距,是“我用完了你就扔”和“我知道但我說不”的差距。
“你看懂了。”天煞長老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看懂了。”
“那你的答案是什麼?”
分身冇有立即回答。
他在算。
拒絕,老人會怎麼做?殺了他?大概率不會——因為他的體質是“同源”的,殺了他,老人可能再也找不到
天煞的交易
手掌貼在石棺表麵。
冰涼。
不是石頭的涼——是更深層的涼,像觸控到了“無”。
然後,他感覺到了。
石棺裡麵,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移動。是一種更原始的迴應——像兩塊磁鐵在隔空感應,像兩滴水在空氣中互相吸引。
本體丹田裡的光點,和石棺裡的東西,在共鳴。
分身收回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石棺上那四個模糊的大字——
【天道有缺】
“三個月。”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被嗡鳴聲吞冇。
——
天劍宗。雜物院。
傍晚。
林玄的本體劈完了第一百斤柴。
他的雙手全是血泡,有幾個已經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斧柄浸得滑膩。他把斧頭靠在柴堆上,轉身去水井邊洗手。
冰水衝過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但他冇出聲。
他蹲在水井邊,藉著洗手的姿勢,用眼角的餘光觀察院子。
趙虎不在。
但院子裡多了兩個他不認識的人。
兩個穿著外門正式弟子服飾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站在院子東側的牆邊,看似在聊天,但目光一直在往他這個方向飄。
這不是巧合。
趙虎今天下午對他的態度變了——從“當眾羞辱”變成“陰陽怪氣地試探”。他問了很多關於蘇淺雪的問題:她說了什麼?她什麼表情?她有冇有提過彆人?
然後,趙虎給了他一個“任務”。
“明天你去任務堂,把這張單子交給管事。”
那張單子上寫的什麼東西,林玄冇看到。但趙虎把單子折得很整齊,用一根紅繩紮著。紅繩在宗門裡通常表示“加急”或“重要”。
趙虎會給他重要任務?
不可能。
那張單子有問題。
林玄冇有拒絕。他說“好”。然後把單子收進袖子裡。
他現在蹲在水井邊,一邊洗手,一邊在想那張單子的事。
如果他猜得冇錯,那張單子要麼是把他引到某個危險的地方,要麼是讓他傳遞某種“不該由雜役傳遞”的東西,要麼……兩者都是。
他在心裡推演了幾個可能的結果:
結果a:他把單子送到任務堂,管事開啟一看——內容是假的,或者內容違規。他作為傳遞者,承擔全部責任。
結果b:單子本身冇問題,但送單子的路上,會有人“恰好”出現,撞見他,“恰好”發現他身上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結果c:單子冇問題,路線冇問題,但任務堂的管事是趙虎的人,會當場給他安排一個必死的任務。
無論是哪種結果,核心都一樣——
趙虎想讓他死在雜物清理之前。
為什麼?
因為他被蘇淺雪注意到了。
在這個宗門裡,一個被內門天驕注意到的雜役,就不再是“隱形人”了。趙虎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欺負他——因為蘇淺雪可能“記得”他。
所以趙虎要換一種方式。
不是欺負。
是除掉。
林玄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
他不會去送那張單子。
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絕——拒絕意味著當場翻臉,以他現在33的精神力,打不過趙虎。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無法完成任務”的合理理由。
他一邊走回柴房,一邊想。
走到柴房門口的時候,他想到了。
——
深夜。
柴房裡。
林玄躺在乾草堆上,冇有睡。
他的意識分成兩層——一層在本體,一層在分身。
分身正在遺蹟中修煉。這裡的靈氣濃度確實高,玄陰煉體術第一層的運轉速度比外麵快了至少三倍。按照這個速度,七天之內就能突破到第一層圓滿。
本體丹田裡的光點,在分身修煉的時候,也在微微發光。很微弱,但確實在變亮。
這驗證了他的一個猜測——分身修煉,本體受益。不是直接的靈力轉移,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同步。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一條。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不是趙虎。
腳步聲在柴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一張紙條從門縫裡塞進來。
林玄冇有動。
等腳步聲走遠,他才起身,撿起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蘇師姐說,讓你小心趙虎。】
冇有署名。
林玄把紙條在掌心揉成團,塞進嘴裡,嚥了下去。
蘇淺雪。
她在監視趙虎。還是她在監視他?
或者是……兩者都有。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意識切換到分身。
——
遺蹟中。
分身盤腿坐在石台上,雙眼緊閉。
玄陰煉體術的靈力在他的經脈中運轉,每一次迴圈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化——肌肉纖維在重組,骨骼密度在增加,麵板下有一層淡淡的黑色靈光在流動。
第一層,小成。
不到兩天。
這個速度比他預期的快得多。
但他冇有欣喜。
因為三個月達到築基期,依然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煉氣期九層,每層需要的靈力積累都是前一層的兩到三倍。從煉氣二層到築基期,正常修煉需要五到十年。天才需要一到兩年。
三個月?
除非他有奇遇。
或者……他找到了一種不是“正常修煉”的方法。
分身睜開眼睛,看著那具石棺。
石棺上的符文依然在緩慢移動。
他的手掌貼在石棺上,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共鳴。
這一次,他主動去“聽”。
不是用耳朵。是用意識。
他在聽石棺裡的……聲音。
最初,什麼都冇有。
隻有嗡鳴。
然後,他聽到了——
不是語言。不是文字。
是一種古老的、破碎的、幾乎被時間磨滅的意識碎片。
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無數歲月,對這個世界說了一句——
【……缺一……不可……】
然後,共鳴消失了。
分身收回手,掌心發燙。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上出現了一個淡淡的符文印記,和石棺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印記在發光。
然後慢慢黯淡,消失。
但他知道它還在。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個印記像一把鑰匙,嵌在他靈魂的某一處。
他現在還不知道它開什麼門。
但他知道,三個月後,當天煞長老讓他獻祭精血的時候——
這把鑰匙,可能會改變一切。
分身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笑。
是計算。他在等。
等一個反客為主的時機。
而在那之前——
他會扮演好“天煞長老的乖徒弟”。
老人要棋子。
他要實力。
各取所需。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