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線遇敵
林玄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
不是柴房外的腳步聲——是分身所在洞穴裡的。
【分身‘暗影’感知預警:有生命體接近。數量:2。距離:約五十丈。移動速度:中等。靈力波動:煉氣六層左右。】
林玄的意識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切換——本體繼續保持“沉睡”狀態,呼吸平穩、身體放鬆;分身的感知被拉到最大,像一張網一樣鋪展開來。
洞穴裡。
分身“暗影”蹲在岩壁的陰影中,身上的靈力波動已經被壓製到近乎於無。他的後背貼著冰冷的岩石,視線透過一塊鐘乳石的縫隙,看向洞穴中央的空地。
兩個人影從洞穴深處走出來。
穿黑色長袍,胸口繡著暗紅色的骷髏頭圖案。一高一矮,高的瘦得像竹竿,矮的壯得像石墩。
高的那個提著一盞幽綠色的燈籠,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矮的那個腰上彆著一把比他手臂還寬的骨刀,刀柄上掛著三顆乾癟的頭骨——不像是裝飾品。
【幽冥殿·外門弟子製式服飾確認。境界:高瘦者煉氣六層,矮壯者煉氣六層。】
兩個煉氣六層。
分身煉氣二層。
差距,四層。
林玄的意識在這一刻極度清醒。他不是不怕——兩個煉氣六層的魔修,任何一個都能輕鬆捏死現在的分身。但恐懼冇用。恐懼不解決問題。恐懼隻會讓判斷出錯。
他用程式員debug的方式拆解這個問題:已知資訊——對方不知道分身的存在;對方是巡邏或搜尋;洞穴中還有其他新人魔修,他們不可能隻針對分身一個。
最優策略——不動。
高瘦魔修停下腳步,燈籠往分身藏身的方向晃了一下。
“那邊有動靜。”
矮壯魔修拔出骨刀,刀鋒在幽綠色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新人?”他的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這幾天送進來十幾個,都藏在犄角旮旯裡。”
“抓出來再說。”高瘦魔修提著燈籠走過來,腳步很輕,輕得不像是煉氣六層的人能發出的聲音。
一步。兩步。三步。
距離分身的藏身處,還有不到三丈。
林玄在意識中快速推演:如果被髮現,怎麼辦?
方案a:跑。但分身剛來這個洞穴不到一天,地形不熟,逃不過兩個煉氣六層的追蹤。
方案b:打。煉氣二層對兩個煉氣六層——數學上不可能。
方案c:……
方案c還冇想出來,高瘦魔修的燈籠已經照到了鐘乳石的邊緣。
光,在分身的腳尖前三寸處停住。
然後——
“鐺——鐺——鐺——”
洞穴深處傳來三聲沉悶的鐘響,在整個洞穴中迴盪。
高瘦魔修的動作僵住了。
矮壯魔修也停下了腳步。
“召集令?”高瘦魔修皺眉。
矮壯魔修收刀入鞘,罵了一句臟話。“媽的,早不來晚不來。”他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高瘦魔修看了分身藏身的鐘乳石一眼,猶豫了不到一秒,提著燈籠跟上。
兩個人和那盞幽綠色的燈籠,消失在洞穴深處。
【分身‘暗影’:安全。威脅已解除。】
林玄冇有放鬆。
因為問題冇有解決。這兩個魔修隻是被臨時調走了——他們遲早會回來。而且他們知道“這一帶有新人”。這不是一個安全的藏身點。
林玄讓分身從鐘乳石後麵站起來,沿著洞穴岩壁,朝與兩個魔修相反的方向移動。
不能留在原地。必須換位置。但也不能亂跑——這個洞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複雜得多。亂跑可能撞上更危險的敵人。
他需要一個地圖。
或者,一個“帶路的人”。
十分鐘後。
分身找到了一個地道入口。
不,不是“找到”的——是“聽到”的。在他沿著岩壁走了大約兩百丈後,他聽到了地道深處傳來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林玄讓分身停下,貼著岩壁聽了一會兒。
嗡鳴很規律。每三秒一次,像心跳。
他決定不進去。至少現在不。
他注意到地道入口的岩壁上刻著符文——和那扇“天道有缺”石門上的符文是同一套體係。這意味著這個地道通向某個重要的地方,也意味著危險等級不會低。
他讓分身標記了地道入口的位置,然後繼續向前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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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宗。柴房。
天剛矇矇亮。
林玄的本體睜開眼睛,從乾草堆上坐起來。
精神力恢複了一些——從30漲到了33。按照這個速度,需要七天才能恢複到正常水平。這七天裡,他的身體素質、反應速度、靈力感知都會打折扣。
他需要格外小心。
趙虎昨天已經盯上他了。不隻是“欺負”,是“嫉妒”。這兩者的區彆在於——欺負你的人想看你痛苦;嫉妒你的人想毀掉你。
因為趙虎發現他“不害怕”了。
在宗門這個生態位裡,敢不害怕的弱者,是對秩序的冒犯。
林玄站起身,推開柴房的門。
晨光刺眼。院子裡已經有幾個雜役弟子在打掃。他們看到他出來,目光短暫地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不是無視,是不想和他扯上關係——在外門,和林玄走得近,等於自認廢物。
林玄走向水井,打了一桶水,洗臉。
水冰涼。冰得他腦子更清醒。
他在心裡把今天的任務列了一遍:
1不漏破綻地活過一天,不被趙虎抓到把柄。
2找到一份外門任務清單——他需要知道“雜物清理”的具體考覈規則。
3繼續感知分身的修煉進度。
雙線遇敵
不是因為他想承認。是因為他看到了蘇淺雪眼中的那一絲……等待。
她在等他承認。
如果他現在否認,她會覺得他在說謊。但他承認了,她也未必會信——一個雜役弟子,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水平的戰術分析?
他需要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在戰場上看到幽冥殿的部署,回來之後憑記憶寫的。”林玄說,語速不快不慢,“我在外門三年,每天都在看內門弟子的對戰記錄。看得多了,對戰術有一點瞭解。”
這個解釋經不起推敲。但“有一點瞭解”這個說法,剛好在“合理”和“可疑”的邊界線上。
蘇淺雪冇有追問。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走了三步,停下。
“雜物清理還有三十天。”“如果你能活到那時候,來內門找我。”
她走了。
白衣消失在晨光中。
林玄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桶水。
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能活到那時候”——她認為他活不到雜物清理?還是她知道有人想讓他死?
“來內門找我”——她為什麼要見一個雜役?因為那份情報?還是彆的什麼?
太多未知。
但他記住了一件事——蘇淺雪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她出現在這裡,不是偶然。有人在幕後推動了這件事。
他需要找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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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殿地底洞穴。
分身“暗影”已經移動了大約兩個時辰。
他沿著洞穴的邊緣走,避開所有開闊地帶,隻走岩壁和鐘乳石之間的縫隙。他標記了三個值得注意的位置:一個疑似儲物室的石室、一個被符文封印的水池、以及那條地道入口。
現在,他正在觀察一群魔修。
大約十幾個人,圍坐在洞穴中央的一堆篝火旁。篝火不是木頭燒的——是一堆白骨,骨頭上附著幽綠色的火焰。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有年輕的,有年邁的,有臉上刻滿符文的,有眼眶是空的但裡麵長著綠色光點的。
他們在分配任務。
為首的是一個煉氣九層的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貫穿到下巴的刀疤。
“新來的,任務很簡單。”刀疤臉的聲音沙啞,“三天內,每個人交三顆妖獸內丹。交不上來的,當飼料。”
他朝洞穴深處的一個方向指了指。那個方向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混著鐵鏽和腐爛的氣息。
“妖獸窟。裡麵最低階的妖獸是煉氣五層。你們自己去,自己回。死了冇人收屍。”
他說完,站起來,走了。
剩下的十幾個人麵麵相覷。有幾個臉色已經白了。
煉氣五層的妖獸。而他們這批新人,大部分在煉氣二層到三層之間。
這就是魔道。不是讓你慢慢修煉、按部就班升級。是把你扔進深淵,讓你自己爬。爬上來的是人,爬不上來的是飼料。
分身“暗影”蹲在陰影中,看著那些新人的反應。
有人在發抖。有人在低聲咒罵。有人在抱團——個湊在一起,商量著一起行動。
冇有人在意角落裡的他。
他是新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靈力最弱,存在感最低,冇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冇有去抱團。抱團意味著被注意到,被注意到意味著被利用、被出賣。
他要單獨行動。
但他不會去妖獸窟。至少不是現在。
因為刀疤臉說的是“三天內”——他有三天時間。他可以用這三天做彆的事。
比如,探索那條有符文的地道。
比如,找到那扇“天道有缺”石門周圍的其他秘密。
比如,在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把自己的實力提升一個台階。
他轉身,沿著岩壁,朝地道入口的方向移動。
走了不到十步,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
掐住了他的後頸。
那是一隻枯瘦的手,麵板像乾裂的樹皮,指甲又長又黑。力度精準——剛好控住他的行動,但不傷他的喉嚨。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是從墳墓裡飄出來的。
“小傢夥,你走路冇有聲音。”
分身一動不動。
他在推演:掐住他後頸的手,力量至少在築基期以上——因為煉氣期的力量不可能讓他完全無法掙脫。築基期的魔修,在這個洞穴裡隻有一種可能。
長老級彆。
蒼老的聲音繼續說:“我看你蹲在角落裡看了兩個時辰。你不去抱團,不去妖獸窟,反而往地道那邊走。你知道地道通向哪裡嗎?”
分身不說話。
“不知道就亂走,會死的。”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但不是善意的笑,“不過……你不怕死,這很好。”
他鬆開手。
分身轉身。
麵前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穿著破舊的黑袍,臉上的皺紋像龜裂的河床。他的眼睛很小,但亮得像兩團鬼火,正在上下打量分身。
那雙眼睛在看到分身麵孔的瞬間,忽然亮了一下。
“有意思。”老人喃喃自語,“這副骨頭架子……倒是修煉玄陰煉體術的好苗子。”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抵在分身的眉心。
分身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息從眉心鑽入,沿著經脈走了一圈,然後退出去。
“玄陰煉體術,第一層,初窺門徑。”老人點頭,“剛練的,不到十二個時辰。天賦不錯。”
他收回手,看著分身,表情變得玩味。
“小子,你叫什麼?”
分身開口。這是他第一次在幽冥殿說話。
“暗影。”
“暗影?”老人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漏氣,“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活嗎?”
“想。”
“那跟我來。”
老人轉身,朝地道入口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岩壁的陰影中,像是在走路和融化之間切換。
分身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在分析。這個老人實力碾壓他,如果想殺他,不需要廢話。老人說他是修煉玄陰煉體術的好苗子——這意味著他“有用處”。被有用處,在魔道裡是雙刃劍:會被利用,但不會被輕易殺死。
老人走了幾步,冇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停下,回頭。
“怎麼?怕了?”
分身看著那雙鬼火一樣的眼睛,在心裡做出權衡——
跟上去,風險未知。不跟,任務期限三天,以他現在的實力,進妖獸窟幾乎是必死。
這是一個選擇題,但隻有一個選項。
暗影邁步,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走進了地道入口。
身後,那堆白骨篝火的光漸漸遠去,地道中的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淹冇了他們的身影。
隻有那低沉的、規律的嗡鳴聲,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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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宗。雜物院。
午時。
林玄的本體正在劈柴。
這是他今天被分配的活——劈夠一百斤柴,才能吃晚飯。斧頭很重,木柴很硬,他的精神力隻有33,每劈一下都覺得手腕要斷了。
他的手在抖,但他冇有停。
趙虎站在院子另一邊,抱臂看著。
他已經看了很久了。
“林玄。”趙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你今天早上跟蘇師姐說了什麼?”
林玄冇停手,繼續劈柴。
“問你話呢。”趙虎的聲音沉下來。
林玄把斧頭從木柴裡拔出來,直起身,看著趙虎。
“她說雜物清理的事。”
“雜物清理?”趙虎眯起眼睛,“你跟她談雜物清理?你一個廢物雜役,她也配?”
院子裡有幾個雜役弟子笑出聲。
林玄冇說話。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趙虎走過來,站在林玄麵前,距離不到一步。他比林玄高半個頭,俯視著林玄,嘴角掛著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攀上高枝了?”趙虎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林玄能聽見,“蘇師姐不過是路過,隨口問你一句。你還當真了?”
林玄看著他的眼睛,冇說話。
他的沉默讓趙虎更加煩躁。
“雜物清理,一共三輪。”趙虎一字一頓地說,“第一輪,體能測試。你連一百斤柴都劈不動,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他伸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力道比昨天更重。
“淘汰的雜役,逐出宗門,扔到荒野。你猜荒野裡有什麼?”
林玄冇回答。
趙虎替他回答:“妖獸。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獸。你這種廢物,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他收回手,轉身走了。
林玄低下頭,繼續劈柴。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斧頭下去,木柴裂開的聲音都和他心裡的某個節奏重合。
趙虎不知道的是——
林玄根本不打算靠“本體的實力”通過雜物清理。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三百裡外,分身暗影正在跟著一個築基期的魔道長老走入地道深處。
那扇石門上的“天道有缺”四個字,還刻在意識裡。
而雜物清理,還有三十天。
三十天。
夠兩個身體同時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