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聽了鐵心這番話,心中那點顧慮終究是壓了下去,再看看地上重傷垂危的青年,也知此刻不是計較安危的時候。它輕輕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妥協:
“既然小姐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們就把他帶回東方海閣去吧。”
東方鐵心見鳳凰終於鬆口,立刻對著它甜甜一笑,語氣輕快:
“我就知道鳳凰你一定會同意的!”
她不再多言,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昏迷在沙灘上、滿身傷痕的青年打橫抱了起來。明明青年身形不算單薄,她卻抱得十分輕鬆,雙腿微微一彎,縱身一躍,便穩穩跳上了鳳凰的脊背。
鳳凰雙翼一展,帶著海風與二人,徑直朝東方海閣飛去。
不過片刻,便已飛到城主府上空。鳳凰壓低聲音問道:
“小姐,我們接下來把他帶到哪裏去?送去客房嗎?我去請幾位大夫過來給他看看?”
東方鐵心低頭,看向依舊昏迷在懷裏的年輕男子。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認真打量起他的模樣。
雖然他渾身髒兮兮,衣服破爛,身上還有不少傷口,可仔細一看,五官卻十分端正,即便如此狼狽,也遮不住原本的帥氣。隻要洗幹淨、收拾整齊,絕對是個難得的俊朗男子。
這麽一想,東方鐵心的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
她以前也看過不少畫本,裏麵寫過美救英雄、公主救下落魄王子這類故事,情竇初開的時候,她還偷偷嚮往過那樣的情節。
如今她已經二十多歲,早不是小孩子了,可心底裏,依舊藏著這麽一點柔軟又天真的幻想。
一瞬間,她便做了決定。
“鳳凰,你先飛到我房間旁邊停下,不用去客房。”東方鐵心輕聲道,“你去找大夫,而他……就先由我親自照顧。他是我帶回來的,我就要對他負責。”
鳳凰一聽,頓時急了,連忙開口阻止:
“小姐!您身份尊貴,能救他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對他來說已是天大的恩澤了,怎麽能屈尊親自照顧?更何況還要帶進您的閨房?您還未出閣,現在卻要將這麽一個陌生男子帶回閨房,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有損您的名聲啊!況且此事若是被城主知道了,也一定不會答應的!”
東方鐵心聞言,反而輕笑一聲,語氣豪爽又坦蕩:
“名聲?哈哈哈,那些繁文縟節,我東方鐵心又豈會在乎?我隻是在做好事而已,就算我媽媽知道了,也隻會為我感到自豪,怎麽會責怪我?至於旁人——誰敢在背後亂嚼我的舌根,我定要打得他滿地找牙!”
“可是小姐,他畢竟是個陌生男人,帶進閨房實在不妥,還是安置在客房吧?”鳳凰依舊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著。
它和鐵心從小一起長大,名義上是神兵獸與主人,實際上比親姐妹還要親,自然事事都為她著想。
“他現在昏迷不醒,隨時都有危險,客房人多手雜,難免會照顧不周,萬一出了什麽事,我不就白救了嗎?”鐵心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我已經決定了,你別再勸了。馬上到我房間門口了,你放我下來,趕緊去找大夫就行。”
鳳凰看著鐵心這副倔脾氣,心裏也明白,她一旦下定決心,誰也攔不住。
它無奈地輕輕歎了口氣,隻能點頭,緩緩飛到鐵心閨房門外落下。
東方鐵心抱著懷裏的青年,輕輕從鳳凰背上跳了下來,腳步平穩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鳳凰望著她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不敢耽誤,立刻振翅飛起,朝著城主府裏大夫居住的方向快速飛去。
鐵心抱著青年,輕輕推開了自己閨房的門。
一進房間,裏麵的佈置和她在外英姿颯爽的模樣,簡直是截然相反。
整個房間粉粉嫩嫩,少女心拉滿,到處都是溫柔的粉色係,藏著她不為人知的一麵。
在外人麵前,她是豪爽霸氣、像女戰士一樣的東方鐵心,可在自己的房間裏,她也隻是個情竇初開、有著柔弱小女兒一麵的姑娘。
她一點也不嫌棄青年身上又髒又亂,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輕輕把傷痕累累的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鐵心蹲在床邊,靜靜注視著他的麵容片刻,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她就端著一個鐵盆回來了,裏麵是她親自打來的清水,溫度剛剛試過,不涼不熱,剛剛好。
她還找來了幹淨的布巾、藥酒和消毒用的草藥,打算在大夫來之前,先幫他簡單清理一下。
鐵心把布巾蘸了溫水,輕輕擰幹,俯下身,慢慢擦拭著青年的臉。
一下又一下,汙垢被漸漸擦去,青年的容貌也一點點露了出來。
麵板白淨,五官端正,眉眼清俊,竟是個溫文爾雅、頗有幾分貴氣的白嫩公子,比她剛才遠遠看著時還要帥氣。
鐵心的臉越來越紅,心跳也悄悄快了起來。
她擦著擦著,竟不自覺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觸感細膩又幹淨。
“是誰這麽狠心啊……”鐵心忍不住小聲自言自語,“長得這麽帥,也捨得把人打成這樣,就不怕破相嗎?這不是人類的損失是什麽……”
她越看越覺得順眼,又自顧自地點頭:
“長這麽帥的男人,肯定不是什麽壞人。本小姐這次絕對是做了件大好事,救了個可憐的好人,媽媽知道了,一定會誇獎我的。”
她又拿起藥酒,輕輕擦拭他臉上、胳膊上的小傷口。
藥水一碰到傷口,昏迷中的青年眉頭猛地一皺,像是被疼到了。
鐵心立刻嚇了一跳,手上動作瞬間放得更輕更柔,連聲音都不自覺放軟了:
“疼了嗎?忍一忍哦,馬上就好了……”
鐵心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鳳凰的聲音:
“鐵心小姐,我把城主府的大夫找來了!”
鐵心嚇了一跳,手猛地一抖,臉頰還燙得厲害。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臉上的紅暈壓下去,裝作和平時一樣豪爽鎮定的樣子,對著門外喊道:
“讓大夫進來吧!”
話音落下,一位身穿粗布衣衫、頭發花白的老者背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一見到鐵心,立刻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小人見過鐵心小姐!”
鐵心擺了擺手,語氣幹脆又著急:
“這都什麽時候了?就別來這些繁文縟節了,救人要緊!我今天在外遊玩的時候,救回一個受傷昏迷的年輕人,你趕緊給他看看。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他救活,知道嗎?救活了,本小姐重重有賞。要是救不活,小心我打你屁股!”
老者嚇得連忙躬身,連聲應道:
“小人……小人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他不敢再多耽擱,連忙走到床邊。
這一看,老者心裏頓時微微一驚——
一個陌生的青年男子,竟然躺在了鐵心小姐閨房的床上。
這男子穿著破爛,樣式更是古怪至極,料子和款式都是他活了幾十年從來沒有見過的,一看就不是玉龍國之人。
可偏偏,這麽一個衣衫破爛、滿身傷痕的人,臉上卻幹幹淨淨,還帶著一絲濕意,明顯是被人精心擦拭過一遍。
旁邊的地麵上還放著一隻鐵盆,裏麵盛著清水,一看就是剛剛用過。
這房間裏此刻就隻有鐵心小姐一人,是誰動手清理的,不言而喻。
老者也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隻當什麽異樣都沒看出來,收斂心神,輕輕搭住青年的手腕,專心致誌地診起脈來。
一會兒摸脈,一會兒翻看傷口,一會兒又仔細觀察那些古怪的灼傷痕跡,老者的眉頭微微皺起。
鐵心在旁邊站著,一顆心七上八下,看得格外焦急,忍不住開口追問:
“怎麽樣了?他到底傷得重不重?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老者這才緩緩鬆開手,沉吟片刻,慎重開口道:
“回小姐,此人身上的外傷大多是皮外傷,雖然經過海水浸泡,有些地方發炎,不過並不算太嚴重,好好上藥包紮即可痊癒。可他身上那些灼傷十分怪異,小人行醫多年,看著竟像是被天雷劈過留下的痕跡。”
鐵心頓時一驚:“天雷劈過?”
“正是。”老者點頭,“他的內傷遠比外傷要重,髒腑受到劇烈震蕩,虧空得厲害。好在這青年體質異常強悍,若是換做普通人,早就一命嗚呼了。
性命方麵倒是無礙,隻是想要讓他盡快蘇醒、恢複內傷,就必須用上大補元氣的奇珍寶物才行。”
鐵心立刻眼睛一亮,毫不猶豫道:
“需要什麽藥你盡管說!我們東方海閣家大業大,隻要有的,本小姐全都給你拿來!”
老者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
“小姐,我們城主府的藥庫之中,珍藏著一株女媧靈參,乃是世間少有的大補之物。
將它搗碎,再配上其他溫養藥材一同熬成湯藥給此人服下,他的內傷便能快速穩固,用不了多久便能蘇醒。
隻是……這女媧靈參是我們東方海閣的鎮閣重寶之一,沒有城主大人的親口命令,小人實在無權擅自取用啊……”
話說到這裏,老者便安靜地低下頭,不再多言。
他隻是城主府裏一個普通大夫,病已經看了,該怎麽治也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鐵心小姐。至於能不能拿到那株女媧靈參,那就不是他該插手的事情了。
不管後麵成與不成,想來都怪不到他這個老頭子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