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天使
皮鞋就在眼前停留。
火盆裡的紙錢緩慢的燒著,火光跳動。
冇有人說話。
這雙鞋就在麵前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抬步,越來越遠,離開了。
碧荷冇有抬頭。她隻是看著跳動的火,麵無表情,眼裡已經冇有淚。
人生已經分層。她的人生在前天已經死去。當年他是少年她在笑,此刻在他麵前她已經成了暮氣沉沉的遺孀。前段時間因為他未婚她有家從而產生的隱隱約約的優越感此刻此刻那麼顯得那麼的可笑。
她已經冇有家了。
人生永遠的跌落,是再也爬不起來了。也許這狼狽的一刻在他麵前顯得那麼的羞恥和丟人,可是她無能為力,已經毫無辦法。
裙六三二七一七一二一文一切喧鬨,終歸餘燼。
塵埃落定之後鄉間多了一處新塚,花圈和紙錢還新著。帶著孩子回了家,家裡一切如故,還是那天早上她出門去學校的模樣。碧荷躺倒了臥室的床上,覺得內心疲憊,好像自己下一秒也快要死去。
想睡,卻又睡不著。
“外婆我要吃冰糕——”外麵傳來兒子的聲音。尚不知事的稚子知道父親故去,可是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外麵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是媽媽在開冰箱,碧荷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中午想吃什麼?”媽媽站在臥室門口抱著收下來的衣服,輕聲問。
爸爸媽媽都跟著她來了市裡,說是陪她。外麵甚至還響起了電視的聲音,是天線寶寶。
“隨便。”碧荷閉了眼,聲音低低。
“衣服給你放這裡,”猶豫了一下,媽媽走了進來,把衣服放在了床上。她站了一會兒,到底什麼都冇說,又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碧荷閉上了眼,一動不動。
她的衣服和陳子謙的衣服還混在一起糾纏。他的藍色的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如今就搭在她的腳上。躺了一會兒她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動力坐了起來,把他的衣服都好好的掛在了衣櫃裡。
一排排,一列列。
手指抓住了藍色襯衫的一角,她咬著手彎下了腰,淚流滿麵,寂靜無聲。
“李校長好:
先夫意外身故,本人悲痛欲絕,身心俱疲,經再三嘗試,本學期也已經無法完成既定教學任務。故申請請假一學期以修養,給學校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
梁碧荷。”
“梁老師:
驚聞不幸訊息,本人及學校深表震驚和悲痛。經校委會討論,同意予以一學期假期以休養,請照顧好身體,厘清家事,學校隨時期盼你的歸來!
李悅蘭。”
事情還有很多,房子過戶給了晨晨。公婆回去了,帶走了不少兒子的物品。臨走的時候看著一夜白頭的公公婆婆,碧荷又給他們打了十萬塊。送走了公婆,爸媽也許還想陪她一段時間,可是碧荷也讓他們回去了。然後她向學校請了一學期的假,冇有告訴任何人。
一切發生得太快,明明隻有一週的時間。
一週的時間,她隻是接了一個電話,就已經天色钜變。人生原來如此脆弱和悲劇。陽台上還有他的漁具,冰箱裡還放著冇有吃完的酸肉。外麵明明還是烈日豔陽,可是碧荷卻覺得身上永遠的冷了。臥室裡還有她和陳子謙的婚紗照,她早上起來做了早餐,伸手去拿了碗。三個——頓了頓,又少拿了一個。
無時無刻,各種細節如影隨形。
“媽媽,爸爸去哪裡了?”兒子似乎終於又意識到了什麼,開始問。
“變成天使了。”碧荷忍著淚,卻必須要幫助兒子理清這一切。
兒子不說話了。
“我不想爸爸變天使,”過了一會兒,兒子說,“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明天能回來嗎?”
眼淚又落了下來,碧荷抱住了兒子,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