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百日
番9.
“大眾寶來,八年多了,冇有大修記錄,剛交保險。找了幾家,最高的出到四萬。”
四萬,甚至都不夠他喝一瓶酒。按網上的演演算法,他這十八年來平均每秒進賬兩百美金,和梁碧荷說話的這幾十秒價值已經遠高於這四萬了,此刻男人臉上卻冇有不耐煩的神色,還說的很詳細,“碧荷你覺得這個價格怎麼樣?要是同意賣,我就讓律師簽合同了。”
“可是我當時買成十七萬多呢。”
這個價格顯然有些過於的低於心理防線,女人坐在椅子上有些難以接受,“怎麼就隻值四萬了?我這纔剛交了四千保險呢。”
早知道前幾天就不交保險了!
“以前被刮過,也不是原裝漆了,”
日進鬥金的男人還在為了這區區四萬塊耐心解釋,“而且過了八年了,車子就是貶值商品,再過一年,怕是連四萬都賣不到了。”
錢都是小事,梁碧荷對他的好感度是大事。她交辦的事項,他得親自處理。
碧荷坐在椅子上沉默。
她本以為車子可以賣個七八萬的,結果才隻有四萬,她感覺有些不值。可是要是不賣——就更貶值了。這個車子,無論如何,都是留不到晨晨長大的。
人生總是這樣,永遠不會如意。
“賣吧。”
猶豫了幾分鐘,她歎氣,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感覺心臟很疼。
屬於過去的東西越來越少,傢俱越來越少,陳子謙的氣息越來越淡,如今就連他的車子她也要賣了。就好像他的身影和記憶,在她的腦海裡越來越模糊。
就像是風,無法挽留。
蘭丶生整理理智的決定,卻未必最讓人舒適。四萬塊——也許也應該留下來,成為一個回憶的。
可這到底不是她做出的選擇。
得到了指示的男人已經拿著手機去安排去了,碧荷看著他的背影。
身姿頎長,氣宇軒揚,潔白的襯衫。是社會精英的模樣。現在這些事情不用她自己親力親為的去跑了,他這方麵其實做得還不錯。
“碧荷你卡號發給我。”
掛了電話男人又走了過來,“到時候錢直接打你卡裡。”
窗戶開啟著,樹葉蕭瑟。銀杏葉落了下來,滿地金黃。
濱江一號,是父母很早就給他準備的婚房。哪怕父母的資產已經足夠在國內傲視群雄,可是父親依然是傳統的父親,總是會擔心還未成家的兒子結婚之後住哪裡。
已經建好十年了,這裡都從開發區發展到了繁華區,閒置十年的房子終於迎來了它的女主人。
早知道早點回來的。
衣帽間很大,衣櫃還很空。
他的衣物掛在裡麵,和她的都快一樣多。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不是正常的衣物比例。
“天冷了,”
男人想起了那依舊為零的信用卡賬單,又提醒她,“碧荷你該添一點冬衣了。這一時半會訂做也來不及,你先去店裡買點成衣。過幾天媽定製夏裝的時候,我讓她叫你一起。”
“我就說冇必要都買新的,”女人卻是節省慣了,隻是說,“我回去拿幾件就好。”
“彆拿了。”男人隻是說,“都重新買,不要買太便宜了,那些設計都不好。”
他想了想,又咬牙說,“你帶晨晨去,給晨晨也買上。”
給梁碧荷花錢那是天經地義,至於那個拖油瓶兒——心在滴血。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韭菜們半夜睡覺的時候,他還在看研報,通宵達旦,經常幾天不睡覺。
一秒兩百美金,那也是辛苦錢。
一分錢也不想給拖油瓶花。
女人沉默了,似乎有些心動的樣子。
“就刷我的信用卡,”
心痛先忍了,以後再收拾拖油瓶兒。他趁熱打鐵抓住主要矛盾,還是決定先把她的消費水平和生活水平提高起來,“我那張卡是無限額的,你刷多少都可以——”
女人抬頭看他。
“多少都可以?”她倒是笑了笑,“那我去買飛機可以嗎?”
“可以的。”梁碧荷和他開玩笑了,男人快活了起來。他也笑了起來,“去買吧。”
他又想起了什麼,“買衣服你讓古詩陪你一起去,你們倆不是一直是好朋友?”
這古詩,他其實還挺滿意的,挺有眼色的麼!
他出去了,碧荷翻了兩個包,終於在某個包的卡縫裡找到他給的這張卡。黑色的卡麵,看起來挺普通。
她還冇有使用過。
她的卡裡還有四十多萬,晨晨也還有五十萬的教育金。學校一個月發兩千多的生活費,陳子謙單位這兩年也會發家屬補貼,一個月一千多。
四五千一個月,她跟著林致遠吃住,連晨晨教育他都包了,其實是夠的。
衣服,穿什麼樣的,其實都無所謂啊。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她其實還想在書房掛一副陋室銘。
“碧荷啊,你最近和致遠在S市怎麼樣?”媽媽打了電話來。
“挺好的。”
林致遠爸媽要上門拜訪的事,她還冇家裡說。一來二位大佬日程繁忙,還冇定下來時間。二來她也想低調處理——至少她家裡這邊,要低調。
“晨晨呢?”外婆還關心外孫子。
“學習呢。”
“那個,”媽媽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陳子謙馬上就要百日了,你回不回來?要是你不回,我和你爸爸也要過去的——”
爸的腿也快好了,石膏也拆了。
“我怎麼可能不回去?”一股氣從腳往頭開始冒,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無血緣關係中最親密的人,碧荷提了氣,“我要回去。”
“我的意思是說,你現在這個情況,”
媽媽已經知道她懷了雙胎的事,“如果不適合——”
“冇有什麼不適合。”他的孤墳還在地裡,孤孤單單,碧荷拿著手機眨了眨眼,“我會帶著晨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