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午夜
吃完晚餐,林致遠的第四個電話冇有來,大概真的應酬去了。
照顧孩子,洗漱,睡覺。
一個人睡覺。
外麵的雨下了停,停了下,雷聲轟隆,銀蛇如柱。嘩啦啦,洗沙沙。天空突然一聲炸裂,碧荷猛地一下子從夢裡驚醒,外麵電閃雷鳴,混在雷雨聲裡她突然聽到了洗手間咯噔了一聲,好像是什麼掉在了地上。
整個人一下子清醒。
洗手間有人?
瀾生更新全身細胞一下子繃了起來,寒毛倒豎。碧荷睜開眼,屋裡一片漆黑,隻有偶爾的閃電勾勒傢俱的形狀。摸了摸旁邊,陳子謙不在——當然不會在了。
林致遠,也不在。
空空蕩蕩的。
她豎著耳朵細細的聽,可是洗手間卻再冇有聲音了。
天邊一條銀線拉過,照亮了屋子,她看見臥室的門,關閉依舊。
心臟突然砰砰的跳了起來。
管家和保鏢其實就在402。這幾天林致遠走了怕她害怕,安排他們在這邊住著。一個傭人還帶著晨晨,就睡在隔壁。
要是真的有賊,那她喊一聲就能有人。心突然一下子定了一半,碧荷悄悄伸手摸到了手機。猶豫了一下,她偷偷的按著號碼——把聯絡人Mavin調了出來。
他就在隔壁。
撥號按鈕就在螢幕上。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猛地鼓起勇氣,碧荷一下子坐了起來,啪的一下子按亮了燈。雪白的燈光在一瞬間灑滿了臥室,洗手間卻依然毫無動靜。冇有給自己害怕的機會,碧荷握緊了隨時可以撥號的手機,起身幾步先開啟了臥室門——開啟了廊燈。然後她站在門口,看了看一點點燈光撒入的洗手間。
平靜,黑暗,無聲無息。
臥室的光灑在地板磚上。
外麵風雨交加,碧荷握緊了手機,全身緊繃,一步步的走了過去。
啪!
洗手間燈光大亮。
鏡子,浴室,馬桶。
毛巾,洗髮水,沐浴露。
冇有人。
洗髮水的瓶子靜靜的倒在了浴室的地上。碧荷站在門口,並冇有進去撿起來。站在門口眨了眨眼,她轉身又關了廊燈拉上臥室門反鎖了——又看了一眼燈光大亮的浴室。又慢慢看過了衣帽間,臥室,露台,這才感覺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的,劇烈的跳了起來。
眼淚湧了出來。
哪怕知道隔壁有人,哪怕知道402也有人。她拉來椅子放在屋子中間,放在能夠同時看著三個地方的位置,坐了下來。外麵大雨如同瓢潑,她在燈光大亮的房間裡,獨自坐在椅子上哽咽,眼淚順著臉龐不停的往下流。兒子太小了,還要很久很久才能成長為一個可以為母親提供依靠男人;而她如今身邊,連個半夜有異常去查房的男人都冇有。
她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等到兩三點的時候,她這才慢慢起身去床上躺著,手機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二姨。”
碧荷拿著電話,聲音低低。今晚一切都很奇怪,狂風大雨。半夜驚醒。落在地上的洗髮水瓶。還有半夜的來電。
兩個月前她也接過這種突如其來的電話,是一個醫院打來的,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碧荷啊,”
二姨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有些低沉,“半夜給你打電話,你睡了冇有?”
“冇有。”
碧荷說話。她看著麵前新裝修的房間,想起自己還有四十萬的銀行存款。
“劉順前幾天給你帶的魚,”二姨問,“你收到冇有?”
“收到了。”碧荷回答這些寒暄,聲音冷靜。
“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二姨說,“我憋不住。你媽媽讓我不要告訴你——”
“二姨你說。”
“你爸爸不是在山上承包了一個魚塘嗎?”二姨說,“我跟你說哈。最近你也知道山洪暴發。前段時間那麼熱,太陽那麼大,曬得那麼乾旱,後麵又一直下雨,然後山上的那些水啊都流在池塘裡,池塘排不及,垮了。”
“哦。” ?
碧荷回答,聲音冷靜,甚至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
“那爸媽冇事吧?”她問。
“你媽冇事,”二姨說,“你爸爸下渠去弄水,把腿割傷了,也在醫院治了一下。”
“是在哪個醫院?”碧荷說,“嚴重嗎?那我明天回去。”
“不是這事,”二姨吸了一口氣,“碧荷啊,是其他的事。你爸媽不讓告訴你。陳子謙也冇了,這事還是要找個人處理,你看看啊,你在城裡,能不能去找下看守所的吳所長,還是你還認識其他人,陳子謙以前的同事能不能幫幫忙——”
窗外大雨如瀑,碧荷坐在床上,隻覺得全身一點點的變得冰涼。她聽著二姨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你爸爸的魚塘垮了,水一直往下流,衝了下麵彆人種的莊稼和果樹,還有下麵的幾個魚塘,今天彆人找上門來,讓你爸爸賠錢,要賠一百多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