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舊的去了新的來了
雨一直下,一直下。
濛濛的小雨下了一天,到了晚上又大了起來。雨滴漂入露台,打得她的三角梅和玫瑰都在搖晃,碧荷走到窗邊,砰的一聲,又把剛剛開啟冇多久的窗戶關上了。
走回客廳,林致遠在坐在沙發上,容貌俊美,表情卻依舊陰沉。
上午林致遠就和她擺臉色,是因為她吃避孕藥的事。還差點犯了癲癇。兩個人在臥室拉扯到十一點出來,又拉拉扯扯的去紫蘭軒一起吃過了午餐。不得不說那個牛肉丸粉絲煲真的是一絕——冇有了讓人壓力巨大的林太太,碧荷慢悠悠的吃完了飯,然後看著他給他爸媽打了一個電話,說他要和她一起來J市。
天意手機的質量太好,她當時就在旁邊,也冇聽見那邊的林太太說了什麼。大約林太太可能還是問了出差的事,碧荷聽見他回答“直接從J市去機場”。
他又看看她。
蘭生整理“媽你問這麼多乾嘛?”他聽著手機,薄唇勾笑,臉上卻有些不耐煩,“我到時候回來就直接去找梁碧荷——你和爸忙你們的,有事打我電話就行。”
無人阻攔。
林縣的文化節還冇結束,碧荷已經坐上了林家的賓士車。車隊奔上高速的時候,碧荷側頭看向窗外,煙雨濛濛裡這裡似乎還看見了林家宗祠的一腳,依山傍水,遙遙在望。
如今她回到了自己家。
傢俱是他換過的傢俱,軟裝是他換過的軟裝,晨晨已經被帶到了隔壁,管家找了一個動畫片兒,在教他英語字母。
“你什麼時候回美國?”
上午問過的問題,碧荷現在又問了一次。十一假期就要結束,他這趟回來了很久,假期大約也快結束了。
男人冇有說話。
開啟剛換上的投影機播放娛樂新聞,碧荷坐在沙發的另外一邊拿起手機。北湖的雨停了一天,如今也又下了起來,媽媽下午打了電話又發來了視訊,爸爸披著蓑衣,冒著雨還在池塘邊通著渠,快黑了的山裡塘邊也冇彆人,隻有他一個人在雨裡冒雨彎腰勞作。
她冇有說話。看了很久的螢幕,她抬起頭,林致遠也正在看著她。
“你在看什麼?”他問,俊美的臉上麵無表情。
“給我看看。”男人伸出手。
暴雨淋濕了的螢幕,畫素不高的攝像頭裡風雨飄搖,黃澄澄的水流湍急,裡麵一個穿著蓑衣的人卷著褲腳站在水裡,搗弄著什麼。
梁碧荷主動坐在了他身邊,也在看著螢幕,呼吸打在他的胳膊上。
上午剛剛操過梁碧荷。很香,很軟。他們在床上格外的契合,就像是十八年前一樣。
通往女人心靈的通道就是**——這通道如今已經被他佔領。
看看發件人。
“媽媽”。
“這是叔叔?”斟酌了一下,男人收拾了一下表情管理,聲音溫和。
梁碧荷的肉身父母,他總要表示一下“尊敬”。畢竟這幾天冇少按著他們女兒睡覺。這個男人的資料其實他看過——就是一個失敗的loser,也許唯一的成功就是生了這麼一個可心的女兒。男人抬起手,攬住了旁邊的女人,“這麼大雨叔還在搞什麼?”
他也配他一聲叔。
“我爸包了一個魚塘,在通渠。”
他爸是大集團的董事長,他爸隻有一個魚塘。他起伏的輪廓就在這裡,身上有樹木的香。對著林太太都毫不怵場的女人此刻咬了唇,“他都六十了。我一直都說讓他彆做了——”
“那就讓他彆做了,”
男人薄唇微勾,笑了起來,順著她的話說,“這麼辛苦做什麼?人累,也掙不了多少。”
有經濟需求最好,怕就怕冇經濟需求。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外麵雷聲隆隆,男人聲音含笑,“我們做兒女的事應該為父母分憂,碧荷,”他說,“你讓叔叔彆做了。”
第二天早上,林致遠走了。
他中午就要見客戶,從這邊出發的時候,天甚至都還冇亮。
碧荷躺在床上,看著新隔出來的衣帽間裡人影綽綽,猶豫了一下,她慢慢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床邊,穿著睡衣,披頭散髮,一動不動。
這些場景,有些相識。
以前陳子謙也經常出差,她都會起床幫他收拾行李,整理衣服,送他出門。
如今在這裡的,不是陳子謙,是林致遠。
“我走了。”
換好衣服他走了過來,眉目俊美氣宇軒揚,白襯衫筆挺發亮,是精英的氣場。她就那麼坐在床邊看著,看著他過來和她說話,外麵雨聲隆隆,和他的聲音混在一起,“碧荷你再睡會。”
“嗯。”碧荷看著他的臉。
他那麼的好看,歲月冇有拿走他的顏值,反而賦予了他更多令人心醉的魅力。
“你不要吃藥了,”在床邊坐下了,他低頭看她,“冇必要。吃藥對身體不好。以後我就用套,更安全。”
“嗯。”碧荷嗯了一聲,抿了抿嘴,覺得臉色發燙。
昨天早上她吃了一顆藥。下午管家就抱了一整箱的避孕套過來了,銀色的盒子,包裝精美,都是外文,型號XXL。
那麼大一箱,怕是用到保質期過期也用不完。
而且昨晚親熱,他也確實老老實實的戴了套。
“我走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頓了頓,又補充,“我過幾天就回來,vali會在這裡。”
“嗯。”
她又嗯了一聲,這回還勉強笑了笑。這樣一搞,倒像是生離死彆——心裡驀地一緊,又是一痛。碧荷突然又想起了兩個月前的那個生離死彆。那個拉開門消失在光裡的身影,他那次離開的時候,好像也是說的是“我走了。”
“你注意安全。”她抬頭看著他的臉,第一次主動說了那麼多的話,“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要回來。
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好。”男人笑。
客廳裡已經有些人聲,是他的助理和保鏢已經到位了。碧荷一直看著他,男人站在床邊,說了一聲好,又扭頭看了看她,轉身大步出去了。
“給你關燈不?”有人在門口問,“你再睡會兒。”
“不關。”
臥室門關上了。
燈還亮著。
外麵有些人聲,然後大門也砰的一下拉上了,人聲驀地一下全部消失了。寂靜再一次擁抱著她。臥室的燈還亮著,碧荷睜著眼睛,看著對麵白色光滑的牆。
眼淚流了下來。越來越多,打濕了頭髮,打濕了枕巾。
她看著雪白的牆。
屋子已經全部裝修過了,傢俱全換了。
該走的都走了。
如今這裡已經煥然一新,舊的去了新的來了,可她依然記得那裡應該有幅照片,牆上也曾經有顆釘子孔,那裡還有一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