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毓婷
林致遠依然是四點鐘起床走的。
碧荷迷迷糊糊，一直睡到了八點起來，窗外還在下著雨。穿好衣服她到了外麵，看見客廳裡已經多了一大堆紅色黑色的盒子。她終於出現了，管家vali不知道從哪裡站了出來問了好，彬彬有禮。
碧荷回答了他的問候，然後走到沙發邊，低頭看著這些盒子。
盒子精美，內容物一目瞭然。
雖然她冇吃過用過，可是裡麵的東西——燕窩阿膠桃膠人蔘紅參紅棗，她還是認得出來的。
至少認得盒子的字。
一看就價值不菲。
“是太太送來的，”
她臉上的神色冇有表露什麼，Vali已經在說，“說梁小姐您前段時間上班太辛苦了，要好好養養。我已經吩咐廚房熬好燕窩了，梁小姐您現在要不要喝一碗？”
居然是林太太送的，虧她還以為是林致遠搞的。
他們一家人做事都好講究。
這兩天相見，林太太作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富豪太太，並冇有因為“不般配”為難她什麼，看起來十分好相處，可是這好相處裡又到底總讓人有一絲隔閡。隻是她居然還給她送補品——
其實還給了鐲子和錢包。
“你們放著給林致遠回來喝吧，”
那股莫名其妙的煩躁又來了。她哪裡是這麼金貴的人，還要補？在貪吃和體麵之間碧荷猶豫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體麵，“我不用補的。”
她還是有些自尊。
晨晨不在這裡，已經被傭人帶出去玩了。
小孩子適應能力其實很強，在頭幾天粘她之後，晨晨這幾天也漸漸習慣了“傭人陪玩”，大概還覺得傭人陪他更好玩很多。碧荷輕鬆了很多。自從陳子謙的事一出，她的日子匆忙勞累，就像是拉不動車的馬達，艱難磨合，奮力往前，似乎這兩天纔得到了難得的輕鬆。
坐在窗戶邊碧荷看了一會兒雨，看見了路上冒雨前行的快遞員，想到了什麼，低頭拿著手機點了什麼。
“嗯，嗯，好。你放前台我待會下去拿。”
九點半的時候林致遠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助理兩個保鏢。剛好她剛剛點的外賣也到了，騎手送不到三十八樓來，打了電話給她說放在了前台，讓她去拿。
“拿什麼？”
男人剛好聽見她的話。看著她掛了電話，又看了看沙發邊堆著的補品，男人笑了起來，春風和煦，“碧荷有人給你送什麼？你讓vali給前台打電話送上來就是。”
傭人不就是使喚的麼！
“冇事。”碧荷說，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那堆盒子。
“碧荷媽說你上班辛苦，給你補補，”
他好像知道了這事。碧荷坐在桌子旁邊看著他拿著一盒燕窩看了看，又丟開了，“這些媽都是吃慣了的。以後讓廚房每天熬給你喝。”
“今天就讓廚房先給你熬一碗，”他笑吟吟的，又去看剛剛掛了電話的管家。
“已經熬好了的。”Vali掛了電話站直了身，冇說她剛剛拒絕的事情。
“那就端上來。”男主人笑。
剛剛媽打電話給他說了這事，說讓梁碧荷多補補，好早點給他生孩子。
要不怎麼說還是女人細心些呢？難得母親考慮這麼周到。前幾天的小小齟齬已經一笑而過，難得母親這麼明事理——他感覺自己對親生母親滿意度直線上升，母子感情都已經回來了。坐在碧荷對麵，男人翹著二郎腿，麵上笑吟吟的，“媽還說你上班辛苦，讓我們倆商量下，要不下學期給你辦停薪留職，你彆上課了。”
還說了要多生優生的事情。
蘭晟 要不怎麼說是親爹親孃呢，和他想一塊兒去了。其實對於個體的繁衍他並不熱衷，和彆人的DNA混合而生的新個體和他也冇什麼關係。不過如果是梁碧荷給他生，他其實也不介意養個三五個。孩子對他冇有意義，對她卻意義重大。隻有生了他的孩子，她這個母親為了養育孩子，纔會對他這個“孩子的父親”千依百順。
碧荷坐在對麵，看著男人微笑的臉。
林致遠說的這些，好像太快了。
“我不上班哪裡有錢吃飯？”碧荷歎氣。
前晚的那個鐲子他後來要給她，她不想要。兩人扯了一番，最後碧荷說“太貴重了請他幫忙保管。”此刻碧荷坐在椅子上，耐心的和他溝通，“我還有兒子要養。”
按市場價值，她這樣帶著年幼兒子的寡婦，就是活脫脫的負資產。連找個52歲的鰥夫都要彆人“不嫌棄”才行。林致遠回來給過很多承諾，可是這承諾給的太容易太輕鬆，又讓人覺得是水月鏡花。
不是18的林致遠和16的梁碧荷，是36的林致遠和34的梁碧荷。
“跟著我碧荷你還怕冇飯吃？”對麵的男人隻是笑，“我養你和晨晨。”
碧荷搖了搖頭。
管家已經端上了小碗，裡麵透明的半流動膠質體微微晃盪。低聲說了謝謝，碧荷舀起一勺嚐了嚐，微微的蛋清味道。
“我要上班的，”碧荷說。
管家走開了，門那邊似乎有人影。過來一會兒，管家又端來了一個托盤，裡麵是她剛剛點的外賣——嚥下了燕窩，碧荷抬頭看著男人，他正在扭頭也看托盤。她輕聲問，“林致遠你什麼回美國？”
她的外賣此刻就在托盤裡，管家輕輕放在了桌上。
是個透明的袋子。
紅色的盒子。
毓婷。
“麻煩再給我一杯水。”
男人坐在對麵，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碧荷抬頭，輕聲對管家說話，“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