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懸賞係統涉及到一些相當敏感的事情。
比如執法權
你是否有權利向某個物件開槍或者審查，誰來判定物件的罪行是否應該進行懸賞，覈實罪行是否屬實，懸賞金額多少合適，誰來出，是否有擊殺的必要。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東西，不可能讓你掏錢就能隨便給某個人頭上按一個懸賞。
還有社會經濟問題。
但這裡是夜之城，有冇有執法權都不影響你當街槍殺一個人，經濟在不涉及大公司的時候，那叫一個自由，電信詐騙漫天亂飛，隻要冇騙到大人物身上，就不會有人管你。
因此想要從NCPD手裡拿到懸賞係統的外包一點都不難，跟那個凱斯特局長吃了幾頓飯，再用一點豐厚的政治現金，很輕鬆就把這隻從羊變成燙手山芋的職能以55萬每年的費用外包給了視界事務所公司，NCPD想要上市，那麼優秀的財務報表就必不可少。
一邊是馬上就能到手的55W，另一邊是零零散散的黑錢，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從今天開始，聖多明戈的懸賞通緝令就到我們公司的手上了。”
大廳前的螢幕上滿是一列列的任務，相比之前又多了很多新東西，如地下管道開拓地圖，現在隻亮了很小的一部分，大片區域還處於黑色的戰爭迷霧等著玩家們去探索，因此林淼的心情非常好
“嗯...”露西靠在沙發上，顯得無精打采。
“也就隻有你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了，我就不知道它們除了拿給那些人找事做之外有什麼用。”
“這意味NCPD向我開放了許可權，我能直接連線市政係統的後門，接管監控、人口分佈、進出口稅額、犯罪記錄.....”
“這怎麼可能？”露西一下就竄了起來“市政資料中心的防火牆堡壘不比荒阪這些大公司的差，不隻是他們出人設計的，全天24小時都有黑客流動監視，你這樣做難道不會被髮現嗎？”
“所以纔要借NCPD這個IP殼子纔不會被髮現啊。”
係統並不隻是一個發任務送東西的NPC，它更是一個強人工智慧，可以說正是公司們心心念念都得不到的東西，套著NCPD的殼子能看到很多不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隨著林淼接觸到越來越多的事物，就越能感覺到它與其他所謂的AI不同，它像是能讀心一樣能夠幾乎完美履行林淼所想的每一項職能。
物資統計、職能分配、任務編寫、數量統計、自動生產、程式設計、3D建模....甚至能自己去當一個高創UP，而且還在不斷成長，如果林淼不刻意去限製它的生產力，都無法想象它能做到什麼地步。
林淼甚至懷疑以後它能控製社會每一個基本單位的流向並精確計算地區的產出與需求再進行安排物資調動，最大化解放生產力，減少物資浪費。
現在借你NCPD的IP地址偷點東西怎麼了？
嘟嘟嘟——
通訊器突然響起了聲音，是葛洛莉亞，她的語氣非常急促
“林先生，醫院這邊出事了。”
“嗯？”
“是這樣的，之前創傷小組那邊的反應太大，公司董事會已經強令禁止我們與創傷小組的外勤小隊起衝突，我現在冇辦法繼續指派任務了。”
一個很有意思的點在於，ERO的救護機製讓他們除了救自己的醫保使用者之外也會救其他人，隻要打急救電話就行，甚至路過火併結束的現場後也會隨機抽取幸運觀眾拖上車，強買強賣，也就是說在接入對方的神經介麵前，他們無法判斷自己救的人是否是創傷小組會員。
因此也很難鎖定到葛洛莉亞身上，至於玩家他們則被視為了幫派混戰的一方，因為起了衝突，玩家們也受傷了需要急救，所以上車或者跟著去醫院也很合情合理，合乎邏輯。
而等救護人員查明對方的身份，創傷小組的外勤人員也差不多到了。
以前每搶到一個創傷小組的會員，ERO公司甚至會給下麵的員工發獎金，但現在衝突擴大，他們打算慫了也合情合理
“這個我知道，任務可以繼續指派，哪怕不是創傷小組的會員也無所謂。”
現在的林淼財大氣粗，撐得住活動消耗，不可能讓這個給玩家們的活動虎頭蛇尾的收場，找個理由查出清道夫的據點給他們絞了也是好事。
“還有另一件事。”葛洛莉亞緊張的心情冇有一點放鬆“這是我從科泰斯基那邊得到的訊息，董事會想找股東幫忙把這件事按下去，和創傷小組和解，但好像進展不順利，就在剛剛，我們的院長唐克斯在上班的路上被一群傭兵給槍殺了。”
“現在整個公司裡裡都冇人願意出外勤了，很多科室的主治醫師都準備離職....”
哈？
股東是股東，負責掏錢，董事是董事，負責統籌管理，兩者有交叉，但並不是同一群人。
比如ERO的第一股東是生物技術，第三股東是軍用科技，第四股東是夜氏集團，他們想找這幾家平事很正常，但恐怕冇想到創傷小組為了確立威信，態度如此決絕，一家小公司恐怕冇辦法讓他們頂住創傷小組的壓力死保。
ERO完了。
林淼立刻反應過來，在任務大廳中調出股市板塊，然後迅速搜尋ERO醫療公司的股價，果不其然本就在持續下跌的股價直接血崩跌停了，而且冇有一點回彈的跡象，這種速度根本不可能是散戶拋售能達到的效果。
隻可能是背後的大股東準備拋棄掉ERO，從而拋售手中的股票引起崩潰
WTF？
林淼完全冇有想到生物技術和軍用科技竟然能如此果決的放棄ERO這個作為他們藥物試驗場的醫院。
他之前還想著要不要接盤，現在好了。
不用接了，因為這個盤即將砸碎，當ERO的股價隻要連續三個交易日收盤價低於1歐金，並且市值低於150W歐金，夜之城證券交易會就會立刻宣佈其退市，而ERO已經距離這條紅線不遠了。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誰讓ERO自己經營不善，當初二十年代上市的時候它市值超過2500W歐金，並且由於北美醫療行業本來就暴利，讓它過上了一段舒服日子。
但誰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創傷小組的成立給了ERO當頭一棒，短短十幾年的時間高階市場被對方搶占一空不說，中高層的領導還無能，把醫院拿給人家大企業當試驗場，給人試藥試義體換取投資。
換來的投資冇有發工資，冇有買裝置，而是進了董事會的口袋。
吃完上麵吃下麵，吃完投資者再吃病人，用天價治療費為藉口回收死者的義肢，甚至人都死了，他們還在繼續向患者家屬收治療費，能把屍體在急救室擺上整整一個星期，直到臭了才運進太平間，宣告治療失敗。
誰來監管？
在一座由公司建設出來的城市誰能來監管公司？
完全自由的資本市場意味著冇人會擔負責任，因此冇人會來監管。
然後上行下效，就連醫生、護工都在偷義肢出去賣，甚至為了錢故意在救護車上搞死病人，拆義體（如果你們仔細看動畫的話，就會發現露西把大衛送上的那輛救護車，救護工穿的衣服和葛洛莉亞身上那件是一樣的）
當林淼來到夜之城的時候，它的市值就隻剩下不到八百萬，股價1.8上下，威斯布魯克和沃森區的兩家醫院已經抵押給了銀行換取貸款，僅剩下聖多明戈、海伍德的兩家。
幾十年的功夫下來要不是靠著市政府每年注資早就垮掉了。
雖然事情冇有照他估算的路線發展，但至少冇有偏離太遠，他也該是時候推進下一步計劃了。
.........
一間不大不小的地下室，裡麵到處都堆放著各種各樣的機械零件和加工器具，連走路都要走一步看一步，不然就可能會被丟地上的電鑽或者義肢絆倒。
昏黃的燈光下時不時迸發出耀眼的電焊火光，這裡滿是鋼鐵與潤滑油的氣味。
一個滿身油汙的男人帶著護目鏡，正不斷為自己的作品進行最後的加工處理。
他麵前是一個全金屬的人形框架，外殼冇有經過拋光打磨顯得很粗獷，用的都是黑幫們送來的零件，那些傢夥根本不會按照規格挑選，不少管線都直愣愣的暴露在外。
雖然剽竊彆人的創意是他過去最討厭的事情，但為了生計和活路也隻能這麼做。
在一週內完成兩台仿造的外骨骼，把它們交給業火幫就能拿到五千歐金，零件是彆人提供的，自然不用他掏錢，甚至還能以這個藉口截留一點下來以後自己用。
他身後的門開了，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靠著對地下室瞭如指掌的記憶，光憑聲音他的腦海裡就能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畫麵。
一個人慢步繞過地上的垃圾堆走到自己常用來休息的破沙發上坐下來，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的背影，說話了。
“亞瑟.克拉克，44歲，從大學畢業後就在軍用科技的裝備研究與開發部擔任設計師，工齡14年，因專案失敗造成公司財產損失最終被開除，由於競業協議的緣故至今冇有任何一家同型別公司敢聘請你，於離開弗吉尼亞州2073年前來到夜之城，為了還公司的義體貸款，自己找了個地下室接幫派和傭兵的活掙錢。”
“....”
亞瑟轉過身來，因為光線的原因，對方的上半身藏在陰影，隻露出帶著一點紅光的雙眼，但聽聲音很年輕。
默不作聲的摸向旁邊架子上的手槍，問道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堂堂軍用科技的設計師，居然就躲在這麼一家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欠一屁股債跟這麼一堆東西打交道，光是看著我就覺得可憐。”
“知道嗎？我看到你的檔案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以你的本事和能力就算冇有公司願意收留也應該能做出一家不錯的工作室纔對，讓我猜猜以那幫血蛭的AI演演算法，貸款還剩下多少冇還？十萬？二十萬？”
被說到痛處的亞瑟捏緊了手槍，槍口對準沙發的來人
“這踏馬跟你有什麼關係？難道你就是來專程來跟我講笑話的？趕緊從這裡給我滾出去，不然我一槍打爆你的頭。”
即使被槍指著，沙發上的人依舊悠閒放鬆“你開槍也不可能打爆我的頭，放棄吧，亞瑟，從軍用科技出來的你應該最清楚你手裡的槍能造成多大的威脅。”
“而且作為侵犯了我們公司專利的人，我現在願意坐在這裡跟你好好聊聊而不是叫一群人衝進來把你大卸八塊就已經很客氣了。”
“公司狗...你到底想乾什麼？”亞瑟咬著牙拽下天花板的燈泡照向對方，從軍用科技出來後他這輩子就跟公司杠上了，公司裡冇一個好東西！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但你想叫就叫吧。”那人放下手裡的檔案，在燈光的照射下褪去陰影“我隻是覺得你這麼一個有才華的人在這麼個小地方太浪費了。”
“有一群人現在挺需要你幫助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賞我一個光，來我這邊工作？”
林淼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竟然會淪落到這麼一個境地，不過後來聽老船長解釋也就明白了。
像亞瑟這種從公司裡出來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內部鬥爭的失敗者，即使活下來也並非全無代價。
首先你銀行賬戶上的所有錢會被全部扣除拿來償還公司貸款，其次，你身上的義體會被全部關停回收，如果在這一步你死了，那就死了。
隻有極少部分義體或者靠身後人的保護逃過一劫才能僥倖活下來。
亞瑟這種就明顯屬於前者。
因為競業協議的緣故即使是荒阪也不會收留他，至少明麵上不會，不然荒阪就等著軍科也乾同樣的事情吧，畢竟被荒阪開除的員工也是大有人在。
而且因為銀行貸款和前公司狗身份的緣故，這群人生活會很糟糕，掙來的錢要用來還貸，還要遭受幫派混混隔三差五的找麻煩，大部分都會變成一具屍體。
亞瑟這已經算混的比較好的一類了。
“工作？繼續給你們用完了就像一塊破抹布扔出門？趕緊從我這裡滾出去！”
被AI剽竊創意，被上級獨霸功勞，被同事內卷嘲諷排擠，自己的作品被註上他人的名字，亞瑟可以說受夠了公司內部的壓榨，哪怕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窮困度日，他過的也比以前自在。
“彆這麼激動，亞瑟.克拉克，我還冇說完呢。”
即使對方看上去隨時都會朝他腦袋扣扳機，坐在沙發上的林淼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我會替你償還軍用科技剩下的貸款，並資助成立一家工作室，而你要做的就是替一群人打造個人裝備，不管他們的要求有多離譜和奇怪，我希望你都能儘力滿足，你們設計製造，材料和人工費我出。”
“甚至還可以在閒暇時間儘情發揮你們的創意去設計一些你想做的東西，什麼都行，我不乾涉。”
“要是願意，甚至可以在每件作品上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會許諾給多高的工資，但足夠過上還算可以的生活，以及最大程度的創作自由和安全保障。”
很奇怪的條件，冇有高薪、冇有高福利，甚至冇用什麼期權之類話術誘惑他，而是創作自由，亞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來掙錢的。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放了自己手中的槍，至少對方聽起來不像是來找茬的。
“你這是來招我的？聽起來還不止我一個人。”
“對。”林淼點頭“誰讓我的東西被你們給嫖了呢，雖然也不指望找你們賠錢，但總得還點什麼不是嗎？”
“有多少人？”
“目前算上你一共五個，三個自學的，一個前公司員工，不過以後肯定還會有更多人進來的，工作量不小，但會留給你們足夠的休息娛樂時間。”
“合同呢？”
“在這。”
林淼丟了一枚晶片過去，亞瑟捏在手中，沉默了一下後問道
“那群人有需要為什麼不去找工作室，夜之城應該有很多機械技師工作室。”
林淼也是微微一歎“他們不會接受的，那些人的要求實在太過分，多而且雜，所以我隻能自己招人了。”
過分？
亞瑟心中奇怪，如果是太複雜或者太困難，超過工作室能力的上限那被拒絕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但如果連那些工作室都完成不了的活，你還想自己招人是不是太奇怪了？
而且你大可以去找海嘯防禦嗎，那家公司不就是專門乾這種定製裝備工作的嗎？
心中困惑難解，不過他還是說道
“....我要先看看合同，三天後給你回覆。”
林淼點頭“可以。”
而等到三天後，亞瑟就明白了對方口中的多而且雜是個什麼意思了。
一個**青年站在他的麵前，一臉希翼的說道
“你就是海超人技師？我想要一台尤裡卡突襲者，危險流浪者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