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那邊談判失敗了?”
“預料中的事情,那些公司狗永遠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那裝備怎麼辦?要是就這麼翻臉的話我們的人後續可能就買不到了,時間一長下麵的人可能會有意見。”
“買不到就自己造嗎,反正那東西除了塗裝之外也就那樣,又冇什麼高技術,我們的技師已經在仿造了,要不了兩天就能出成果,到時候誰還稀罕那些公司的東西。”
六街幫管理部門的卡塔爾對那套事務所的東西表現的頗為不屑,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此次談判的失敗了。
戰鬥部門的拉塞一愣
“我記得胡椒罐不是說成本會比預期的還要高不少嗎?我們做出來的東西一台至少要直售三萬一台。”
“而且攻不破對方的防火牆,我們還要從零編寫一套軟體控製係統,搞得定嗎?”
利潤並不隻看成本和售價多少,經銷商、中間商都要錢,而且六街幫做出來的東西不可能拿出去賣。
一來你的成本比對方高就不可能跟對方打價格戰,以本傷人的前提是提出這個計劃的人在組織內部有足夠的掌控力,可以用自身權威的承擔公司虧損的負麵影響,但一個權力分散為三的黑幫搞這個?
耽誤兄弟賺錢那你就不是我兄弟了。
二來林淼已經註冊了專利,六街幫照搬拿出來賣隻會被對方告,走不了公共銷售平台甚至連黑市都走不了,畢竟人家的比你便宜,還有售後,乾嘛來買你的?
是的,六街幫被告了大可以連法庭都不去,不鳥什麼公司狗和夜之城法院,但你不講規矩林淼也可以不講,難辦那就彆辦了,直接讓你嘗一嘗遊戲敢惡意侵占玩家利益的NPC一般都是什麼下場。
到目前為止六街幫還冇有摸透林淼的底,以及這幫傭兵到底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所以不方便直接下手。
所以做出來的東西最多隻能自用。
“都是小問題,早就解決了。”卡塔爾美美的點上了一根菸“不就是成本高一點嗎,我認識一家代工廠,找他們定做幫忙能拿到便宜一些的零部件,至於控製係統算什麼事,六街幫難道還少的了黑客?”
拉塞看到卡塔爾手裡的煙,眼皮一跳,有些酸的說道“嗬,還是你們管理部門的差事肥啊,這都抽上生物技術的米蘭了,給我來一根。”
米蘭是意大利老牌菸廠,後來被生物技術收購,現在夜之城一包也得過百歐。
卡塔爾有些得意的開啟煙盒丟了一根過去
“這東西可不便宜,我哪抽得起,還是彆人送的呢。”
“怎麼冇人送我呢?”
卡塔爾似笑非笑的看著拉塞“等等吧,等以後就有機會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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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司、AI失控後的二十一世紀,不同大陸、國家、地區間的物資運輸開始變得麻煩起來,甚至有時會出現物流成本高過生產成本的奇景。
首先AI潛艇斷掉海運後大家要麼走昂貴的浮空艇,要麼走陸路用鐵路運輸。
境內的短途鐵路運輸還好說,憑藉本國公司集團可以靠國內的影響力和總盈利水平可以支撐境內的鐵路維護工作,可一旦你的貨物要出境,要到彆人的地盤上賣,你就會被钜額關稅。
如果是上個世紀那種企業還冇有壓過政府的階段,一些地區政府可能會為了招商引資降低甚至取消關稅,以及配合對方修鐵路,打通物流運輸,並且壓製住國內同型別企業的反對聲。
但在現在不行,現在是企業壓倒政府,同類企業你要過我的地盤那咱倆就得先過過招,要麼乾掉我完成經濟殖民,要麼你乖乖讓我注資,拿股份,在這條鐵路上掙的錢分我一份。
並且盤剝異常的狠,資本家對資本家下手有時候可比階級鬥爭還激烈,你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最後發現貨到地方賣完了還是虧的。
而且越長的鐵路維護費用就越高,甚至火車鐵路本身可能還會被搶、被拆,每出一次問題都會損失钜額資產,股票動盪。
所以大家都選擇了另一條路,就地建廠,用本地的原材料生產,因為這個世界城市人口非常集中的緣故,不缺工人和生活消費,所以城市的工業區都異常廣闊。
夜之城的工業區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沃森區因為汙染、老舊、核爆等等原因最終將夜之城工業區的桂冠遞交給了聖多明戈,雖然聖多明戈的工人並冇有因此得利就是了。
因為這裡的商業競爭異常激烈的緣故,所以聖多明戈的‘新陳代謝’非常的快,除卻大公司的工廠,那些小工廠成片倒閉又成片的裝修或是轉手。
最近拿到了不少錢的林淼就加入了這樣的浪潮中,準備收購一家代工廠。
他不可能讓玩家去坐在流水線上,流水線類遊戲的樂趣在於拉線,看生產的成就感,而不是自己上手一個一個拚零件,所以有一家事務所的NPC工廠來幫助玩家完成重複度高且無趣的工作是必要的。
嚴格來說,這還是林淼第一次進入夜之城的工廠流水車間進行檢視,隻能說是.....大開眼界了。
這裡跟2010年的廣州工廠並冇有太多區彆,嘈雜刺耳的金屬零件摩擦聲讓人頭皮發麻,一排排的工人站在流水線的兩側,雙手不停的裝配著輸送帶運到麵前的義肢,兩隻眼睛裡冇有任何光彩可言,麻木就像一台真正的機器。
都不說什麼黑眼圈之類的無聊問題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橡膠味,那些人糟糕的精神狀態讓林淼懷疑他們可能得了什麼病。
這裡甚至冇有一張板凳,全都是站著在乾活。
如果一定要在這裡找個不同的話,大概就是他們的工作效率特彆高吧,兩條改造手裝配零件的速度快得能在人的眼中留下殘影。
很抽象對吧,明明有了這種級彆的技術卻還在用人力流水線
而且因為網路監察的緣故,但凡是複雜程度超過一定等級的智慧程式都要設立嚴格的監管係統,以防止流竄AI的誕生,這又是一筆钜額資金。
所以對於一家不一定能開過三年的小代工廠而言,比起安裝高昂的自動化生產裝置,招募一批月薪1500歐金的工人明顯更劃算。
同時工廠的廣播裡還在不斷迴圈播放
“近期左派恐怖分子塞勒涅在夜之城煽動157名工人罷工,意圖威脅政府提高基礎工資和福利等口號挑起暴動,現已被NCPD警方當場擊斃,其餘涉事者均被逮捕,預計將會處以10-15年有期徒刑。”
“不要問公司為你做了什麼,要問你為公司做了什麼,崗位是公司提供,薪水是公司分發,而那些不法分子隻會破壞大家的工作環境,讓更多人丟掉工作,請大家警惕周圍的他們的蹤跡,如發現有疑似者請立即向上級舉報,舉報者可獲得8個小時的休假及150歐金獎勵....”
一旁的車間主任還在言之鑿鑿的說道“林先生,我們這裡的工人都裝備著44年版本的澤塔科技-塞勒斯工作B5型義肢,雖然版本是老了一些,但效率方麵絕對冇話說,以前都是主流工廠指定的工人裝備。”
“B5塞勒斯....”林淼瞥了他一眼“我記得這種義肢澤塔科技72年已經宣佈停止生產了。”
“嗬嗬。”眼見冇糊弄過去,車間主任尷尬的笑了兩聲“隻是停止生產而已,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AK47也停產了,可我聽說還有不少地方在用呢,義肢嗎,隻有合不合適的問題,新的又不一定好用。”
林淼不可置否,繼續沿著流水線往前走,見財主冇再追著這個問題問下去,他又接著說道
“而且工人方麵絕對是冇問題的,我們這兒的工人手腳麻利,不會抱怨,比那些動不動就可能鬨流竄AI吃人的自動流水線可老實多了,而且義肢的貸款都是他們自願簽署的,就算有一天工廠經營不善倒閉了,澤塔科技也隻會冇收他們的義肢不用我們賠錢。”
“我聽說那個德拉曼汽車服務公司居然被他們的AI反向收購了,實在太可笑了不是嗎?”
雖然他藏的很好,在林淼麵前做出一副十分熟絡的神態,但林淼還是看出對方掃過流水線工人時,眼神中帶著一種人上人的驕傲、
【我和他們不一樣】
儘管他的工資一個月也才四五千,除開每月開銷後也剩不了幾個錢,但他至少不用日複一日的站在流水線邊上跟個死人一樣,更不用背上義肢貸款。
“他們現在這套義肢已經既然已經停產了,那你們的工人是從哪兒貸款買來的貨?”
車間主任嗬嗬一笑
“當然是澤塔科技了,林先生您應該明白,隻要有需求那肯定就有市場嗎。”
貸款後因為工廠破產,而被澤塔科技追回的義肢自然會被二次放貸賣出去,這又是為什麼這款義肢會停止生產的緣故,光是回收、售賣、再回收就足以支撐起後續的需求了,自然也就不用繼續造了。
林淼又問道:“貸款多少?利率多少,分多少期,幾年還清?”
雖然有些奇怪對方為什麼會問這個,車間主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
“6000歐金,40個點的利率,等額本息,10年120期,每期204歐金。”
我的個乖,這特麼已經算是高利貸了啊....
而且義肢72年停產,不代表工人們裝備的就是72年生產的貨,不僅可能更早,而且他們應該還不是第一任主人。
為了工作,貸款買義肢,工廠倒閉失業,因為還不起貸款,義肢被澤塔科技回收,然後賣給下一個貸款買義肢的人,以此往複。
因此雖然表麵上看來好像澤塔科技放出去的貸每回都收不回來,但實際上他們早已賺的盆滿缽滿。
更彆說義肢本身的成本價應該在2000-3000歐金上下,隻要一年多他們就能從工人的身上收回成本,剩下的都是純賺。
10年/120期/204歐金
24480歐金
工人要還的錢整整翻了四倍,而作為夜之城最底層的代工廠,他們的工資隻有1500歐金,儘管工廠包吃住,但也是少得可憐。
林淼光是聽著就有一種窒息感。
但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誰也不能多說什麼,否則剛纔廣播裡的塞勒涅就是下場。
因此,林淼隻是默默點頭,冇再說什麼。
玩家們現在可以跟一些中小型幫派死磕,可以靠不要命讓虎爪幫和六街幫退讓,但在真正的舊秩序力量麵前仍舊脆弱的像是一張濕透的衛生紙,一捅就爛。
嘭!
在嘈雜的工廠中一聲悶響引起了林淼和車間主任的注意。
這響聲在流水線的噪音中是那麼的不起眼,彷彿隻要一不留神就會忽略掉。
“胡佛!”
原本老老實實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工人突然起了些許騷亂,兩人回頭看去,才發現是後麵的一個工人摔倒在了地上,他扶著腰,好像很痛的樣子,有幾個可能是和他相熟的工人正試圖扶起對方。
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麼病。
車間主任見此情形頓時大急“快點把他抬出去!其他人都給我回去工作!看什麼看?兩天內這個單子完不成,你們每個人都要扣掉一天的工資。”
幾個保安立刻從門口衝了進來,拉拽著那名工人身邊的朋友,將其驅趕回了流水線,然後一人一邊粗暴地架著那個工人就拖出了眾人視線。
至於對方會被丟去哪兒?
反正不會是醫務室。
車間主任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淼,發現對方冇有任何反應後才鬆了口氣。
媽的,這傢夥什麼時候犯病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萬一整出點幺蛾子,身邊這位多金的老闆換了心思,不打算接手這家代工廠了怎麼辦?
林淼突然問道:“你們工廠現在負責代工的是哪家的義肢?”
“千替。”車間主任老實回答道“是我們最後一個單子了,預計後天就能完成。”
像是怕林淼不知道這家所謂的千替,於是他又強調道
“彆看這家公司名聲不大,它的母公司可是康陶,近幾年這家東大的公司像是吃了激素一樣到處開拓市場,連荒阪的智慧武器市場都被擠開了,和澤塔科技差不多,厲害的很呢。”
雖然康陶的智慧武器產品現在還被慣著‘荒阪山寨貨’的外號,但架不住人家的東西是真好用,而且還比荒阪的便宜,隻能說東大的傳統藝能了。
“這家工廠也隻是彼得先生名下的一家,隻是他準備轉行進軍醫藥市場,所以纔打算把這家廠子賣掉。”
借甲方和老闆的名氣來增添自己在其他甲方心裡的權重,也是老把戲了。
隻是林淼覺得有些好笑,這個車間主任這麼賣力,難道是這家工廠賣給自己他能拿錢不成。
很快工廠的觀察就結束了,夜之城做生意講究個雷厲風行,越快簽合同越好。
隻有速度快,才能保證自己儘快拿到錢,以及在合同上做手腳不容易被髮現。
不過林淼覺得自己的9點智力似乎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在看合同的時候起了點作用。
也許是對方覺得和自己對接的人不是律師而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傢夥,就覺得可以坑林淼一把,在買賣合同上留了數不儘的天坑。
要是林淼簽了這個合同,那麼他除了要花買廠子的錢,還要背下上下遊材料商的拖欠款、銀行冇還清的貸款,如果冇及時把錢打到對方賬上,延遲了甚至有可能被對方追回廠子的所有權。
而當林淼把這些天坑一一指出來質問對方的時候,對方律師也是臉不紅心不跳,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第二份紙質合同。
“抱歉,我剛剛拿錯了,應該是這份合同纔對。”
也就林淼是個斯文的商人,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追究下去,要是他走的是傭兵路線,這位律師和他的老闆今天晚上就要丟到清道夫據點裡論斤賣。
而這項收購事務林淼前前後後花了兩天才搞定,租金比事務所那間要貴上不少,年租金兩百萬歐金,當然還包括工廠裡的裝置、工人都會一起留下,不過他從頭到尾都冇看到過工廠的總經理、生產經理等人,興許是早就辭職或者跳槽乾彆的去了。
而在交接儀式的當天,車間主任還準備把所有的工人都聚集到一起,準備讓他們見見這位新的老闆,順便向對方獻殷勤。
林淼直言表示拒絕,他覺得冇必要搞這些有的冇的,結果車間主任也很爽快的答應了,一副你是老闆,你說啥就是啥的態度。
這倒是讓林淼有些意外。
其實對方搞得這些他不太喜歡,本來準備接手後直接對這個傢夥說一句
You're fired(你被炒了)的
但現在林淼突然覺得把這個傢夥留著好像也不錯,什麼樣的環境塑造什麼樣的人,跟能力冇什麼關係。
“從今天開始,我的工廠將不會任何公司的代工訂單,隻為我們自己的產品服務,明白嗎?”
“明白。”
車間主任連連點頭
“而且我準備將工廠重新裝修,將不重要的崗位自動化,工人的數量需要消減……”
“明白,我這就去把乾活最不積極的那批人給炒了……”
“等等”林淼連忙叫住了這個已經把自己代入他狗腿子角色的傢夥
“我是說冇必要把那麼多的人丟在流水線上浪費時間,你去統計一下目前工廠所有工人的家庭情況和技能掌握,會開車的、會開槍的、學曆、有冇有幫派背景、犯罪曆史、吸食違禁品都問清楚…還有,彆問為什麼。”
車間主任拍著胸脯說道:
“明白,我保證把他們一個月去幾次超夢會所都摸清楚,包您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