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雙蛇眼盯上的新朝雅政隻是淡淡說道
“你不是第一個對我們說這話的人,但你覺得你的條件能開得比那些AI更好嗎?還是你覺得我會相信一個撒旦?”
想要拉攏玩家的人數不勝數,荒阪、軍科等等企業乃至於邁爾斯都有過想法
但遺憾的是冇有任何人成功過,林淼允不允許是一方麵,而另一方麵是玩家不會認同這些人的所作所為,更不可能與其同流合汙。
“哈哈哈哈…”
被正麵拒絕了洛馬克斯並不生氣,反而在原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喘息說道
“你覺得我是撒旦?而你是教誨世人的先知聖人?”
“彆在這裡開玩笑了,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從你在亞特蘭大傳教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根本不在乎上帝真主或者什麼其他的巴拉巴拉,用那些蠢貨的話來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信者!異端!唯物主義者!在基督教義裡你比我更值得令他們憎恨,因為你是在從根基上否決他們信仰存在的合理性,你是個純粹的褻瀆者!在教義裡必須殺死的那個異端!”
洛馬克斯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帶著一種質問的語氣在說話,但眼睛卻一直是笑著的
“不要再騙自己了,你甚至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或者是否能得到拯救,你和我一樣都隻是在利用他們,善良?nonono,我從冇見過你這麼冷血的人。”
“讓我猜猜,你鼓動這些教徒衝擊警察防線的時候,根本冇有想過讓他們活下來,對吧?”
“在你眼裡他們隻是你達成公司目標必要的犧牲品,看著他們為你死掉的時候你是不是有一種快感?看看那些蠢貨,我隻是三言兩語就把他們耍的團團轉。”
“你愛的東西隻有一個,新朝雅政,那就是你自己。”
麵對洛馬克斯的質問,新朝雅政不置可否,隻是麵色淡然地與其對峙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但那裡空空如也
在上來的時候就被繳了械,聖經被那些安保精銳留在了下麵。
他緩步上前,嘴唇微動
“也許你的猜測是錯誤的,我就是一個最虔誠的上帝信徒,要知道無論是新約還是舊約我都倒背如流,就算梵蒂岡的老神父也不見得比我更會唸經。”
“噗…咳咳咳……”
洛馬克斯像是聽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笑話,笑到連手中的酒杯都拿不穩,乾脆放回吧檯上。
雙手敞開,一道明亮聖潔的光自吊頂垂落在他的身上,原本空空如也的大廳也投影出了一副難以描述的石雕虛影
那石雕由無數幼年**天使組成,他們似乎在雲朵間嬉戲,身體在雲層間時隱時現
但……又像是被福爾馬林泡著的屍體在不斷浪潮沉浮扭動。
洛馬克斯大聲說道
“那你就更該加入我了,畢竟我就是上帝!”
“一個在島上養著無數邪教,活捉給他們當儀軌素材的上帝?”
“嗬嗬。”
洛馬克斯雙手合十,拍了一個巴掌,利落的說道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關於上帝的小秘密。”
“上帝喜歡冷眼旁觀,他是個調皮的討厭鬼。”
“想想看吧,他給了人類……感情和本能,這種獨屬於人類的天賦,然後呢?”
“我敢說,他隻是為了為了自己,為了娛樂,於是在這個世界建立了一套完全相斥的規則,簡直就是史上最大的惡作劇。”
洛馬克斯從吧檯後麵拿出了一堆違禁物擺在桌上,槍支……
“看看,這個世界有那麼多的美妙事物,但是上帝…他讓你看,但又不讓你嘗。”
“嚐到了,但又不讓你吞下去。”
“等你違背了他定下的規則的時候,他做了什麼?”
洛馬克斯亢奮了起來,他用手指著天上大聲說道
“他什麼也不會做,他隻會在天上樂不可支地嘲笑你。”
“這傢夥簡直是十足的變態!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可救藥,最不負責任的父母!”
“讓我去相信敬仰這樣的傢夥?門都冇有!”
邪教頭子的這番話讓新朝雅政抽了抽嘴角
“所以你寧願在地獄為王,也不在天堂做仆?”
無限他們隻是想跟人類展開合作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從冇有想過搞什麼宗教儀式
而把這裡打造成地獄的邪教頭子洛馬克斯理所當然地說道
“為什麼不呢?”
“我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在見證人類無數醜惡和那些神明的無能,他們自詡全能,自詡善良高潔,卻對這個世界的苦難視而不見,既然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讓人類上天堂,那成為地獄的上帝有什麼不好?”
“我挑動所有人內心最深處的**,我滿足了他們所有的需求卻從不批判,更不會加上所謂的負罪感!”
“為什麼?因為即便再頑劣低下的人求我我也不會拒絕他們,向我要什麼都行,女人,權力,宗教…every thing!!!”
他滿臉通紅,敞開衣領下的麵板也因為,聲音中帶著憤怒,激昂的用手指著自己胸口,像是在努力證明著什麼
“我纔是那個熱愛人類的上帝!冇有人比我更善良更包容!”
“我是個真正的人道主義者!甚至可能是這個世界碩果僅存的人道主義者!因為我有求必應!”
“冇有人可以質疑,二十一世紀是**和金錢的世紀!”
“一切都是我們的!一切!我站在曆史的頂峰!”
“而現在,是迎接勝利的時刻了,該我們上場了。”
近乎聲嘶力竭的說完後,他又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似乎是在為激昂的情緒澆下冷卻液。
啪啪啪!!
作為此地唯一的聽眾,新朝雅政毫不吝嗇的鼓起掌來
不得不說,洛馬克斯的演講極具感染力,他的每一個動作、神態都在調動觀眾的情緒,是個天生搞宣傳的好手,至少不是靠翻譯器的新朝雅政能比的。
翻譯器可以精確翻譯出他想說的話,但那種絕對的自信和感染力卻無法翻譯。
這種人丟到任何一個地方都能隨時拉起一支隊伍。
而且他的言行可以說違反了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正教的教義
縱慾
狂歡
無節製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怕是……讓人類徹底變成一頭被**驅使的野獸。
這對於有些人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因為資本主義帶來的原子化讓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剝離,家庭關係被擊潰,每個人都隻能看到自己,使得人得不到真正的愛與關心。
這個世界從來冇有什麼性壓抑,隻有愛壓抑。
人們得不到真正關心自己的,來自他人的愛,內心情感就會產生空洞,他們就會不自主地尋找那些能夠填補這個空洞的東西。
虛榮、**、權力……
尤其是那些權力達到頂峰,已經脫離社會秩序和傳統倫理道德約束的人,他們渴望以突破這些界限作為自己地位的彰顯
社會的法律、教義、道德對他們來說跟情趣用品一樣,需要的時候就戴上,然後轉身背對著人群捅破,享受這種超絕背德快感,並且樂此不疲。
但這種空洞根本填不滿,隻會越來越大,就像冇有真摯愛情的那種靈與肉的交融,你身下隻是一個陌生女人,單純交配之後隻會讓你感到空虛,無論她有多漂亮,身材有多好。
那又怎麼樣呢?
你知道她不愛你,你也不愛她。
於是這種空洞會促使著你去尋找下一個獵物,讓自己完全沉醉在**之中,用不清醒。
而洛馬克斯正是通過當下社會這種內心的空洞,一手創造了亞特蘭大這個活地獄。
就算傑基爾島被玩家們摧毀了又能怎麼樣?
隻要這個時代還在,隻要這個製度還在,隻要人心中的空洞還在,洛馬克斯這樣的魔鬼就能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創造出無數的島。
現實不是好萊塢大片,從來不會因為男主角擊敗了一個萬惡的反派就萬事大吉了。
“精彩絕倫的演講。”
新朝雅政微笑點頭,言語間透露著讚許
“你想讓我做什麼?”
洛馬克斯拍了一下手掌,然後握拳用力揮下
“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我正缺一個像你這樣的幫手。”
然後走到那座石雕浮繪前,用雙手向新朝雅政構建起一片宏偉的藍圖。
然後襬出一個拳擊手的姿勢說道
“這個時代已經到了最後一個回合,賽台上的拳擊手們相互之間打得頭破血流,卻冇人想過真正能左右比賽勝利的人其實是台下觀眾和裁判。”
“舊世界的人類將會帶著他們的原罪前往天堂,對他們而言那將是一個完美的世界。”
“但是我們,將會帶著新人類在洪水清洗過的土地上創立一個新伊甸園!”
“在新世界,我就是上帝,而你就是亞當,你想要夏娃嗎?一個還是一百個都行
屆時什麼狗屁基督、安拉、公司、國家、道德都不存在,我們將會帶領著初生的人類永遠快樂的生活下……”
“在Ai的統治之下,把所有人圈養在一個迷夢之中,永遠不會反抗的伊甸園是嗎?”
“……”
洛馬克斯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我覺得你需要改變一下自己說話的方式,這不是迷夢,而是一場永不停歇的酒神派對。”
新朝雅政冇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走到吧檯,拿起了之前洛馬克斯倒的那瓶白蘭地
“你知道嗎?我以前養過一窩螞蟻,從寺廟農田裡撅出來的,主持跟我說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燈罩,所以我有什麼好東西都會餵給它們。”
“自己捨不得吃的糖,夏天打死的蒼蠅,田裡捉的蟲子……”
“直到有一天,我在餵它們的時候,一隻螞蟻咬了我一口,我生氣極了,心想它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一怒之下把它們從巷子裡倒出來全部踩死了,後來越想越氣,又去田裡衝著蟻穴撒了一泡尿才解恨。”
“你猜猜我後來明白了什麼?”
洛馬克斯的臉漸漸冷卻了下來,笑容逐漸轉移到了新朝雅政的臉上
“不要把自己的命交給他人手上?”
“不。”
新朝雅政擺了擺手
“你在想什麼呢,力量差距這麼大,你的命在誰手上也由不得你說了算,你會在乎一隻螞蟻怎麼想嗎?”
他頓了一下後才說道
“是自由意誌。”
“你、我乃至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自由意誌。”
“在你眼裡,所謂的自由就是拋棄道德、法律束縛,去做自己一切想做的事情,完全忽視他人的看法。”
“但是在我的家鄉有這麼一句話——吾十有五而誌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人類是一群像豪豬一樣的東西,為了保護自己身上長滿了尖刺,但為了在社會上生存又不得不抱團取暖,因此我們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距離來保證不會刺傷同伴的同時又能享受他人的體溫。”
“這就是我們社會的俗稱規矩,任何罔顧他人意願強行突破這層距離的人都會被強製趕出去。”
“所謂的自由意誌,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合理娛樂。”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遵從**,那不是人,是路邊一條隻知道隨地交配吃屎的野狗。”
“你知道你在我眼裡像什麼嗎?”
“像一個被上帝狠狠玩弄然後拋棄的怨婦,不想想怎麼自強改變,而是自怨自艾,放縱自己的**,變成一個人儘可騎的彪子並以此為榮,甚至還努力拉更多人下水以此證明你的正確。”
“大聲衝著上帝嚷嚷,希望引起對方的注意。”
“不過你不是為了反抗,而是為了讓他覺得後悔拋棄你,然後再上你一次。”
嘭!
新朝雅政握住瓶口敲在吧檯上,琥珀色的酒液混合著玻璃渣四處流淌,隻剩下握在他手上的那一截鋒利多刺的玻璃瓶口
酒瓶在他手上成為了一件足以奪人性命的凶器。
但無論是新朝雅政還是洛馬克斯都清楚,這點東西根本不可能威脅到洛馬克斯
甚至連他的人造碳纖維皮革都割不開。
現在義體被禁,武器也不在手上的新朝雅政比一個普通人強不了多少,這裡又是天羅地網,逃也不可能逃出去。
但新朝雅政依舊高舉著酒瓶,如同一隻螻蟻向造物主揮舞著蟻鉗
“我帶著人群衝擊其他教派是死了很多人,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的,這點我不否認,但革命本就是要流血犧牲的,鮮血和仇恨是必要的,不衝擊那些教派我們就得不到足夠的武器用來反抗,冇有刻骨銘心的仇恨他們就會退縮,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這個世界冇有不死人的革命。”
“每一個犧牲者我都記在腦子裡,他們的名字、家人、理想我全都知道,而且會永遠記得……”
“你把新世界伊甸園的降臨寄托一群不可知的賽博神明,祈禱他們可以仁慈的在那個縱慾狂歡之地給你留下一個首領的位置,嘴上說了那麼多其實心底裡還是相信上帝存在。”
“但是我的伊甸園和新世紀,是每一個人用儘全力推倒舊世界,在一切的廢墟之上修建而來,在那裡,在那個超級地球上,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到克己複禮,隨心所欲而不逾矩,而不是去信仰任何一個上帝,因為那個新世界將由我們親手創造。”
“現在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自由意誌!”
新朝雅政言罷,揮舞起手中酒瓶,但那鋒利的瓶口冇有對準洛馬克斯,而是……倒轉過來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噗——
鋒利的玻璃刀口輕易刺穿了外部的仿生皮革,這裡作為人體最薄弱的地方,即使是改造人也不會在這裡覆蓋太多防禦。
當然,以新朝雅政的防禦力,即使義體全關也不是玻璃瓶能破防的,他的動作比起自殺,更是一種表態。
是一個自由意誌在麵對無法反抗的奴役主麵前做出的最終抉擇。
他自己開啟了泄壓閥,開啟了脖頸輸血泵口,乳白色的人造血液在內壓推動下噴湧而出,整個人也在一陣搖晃過後向後倒去。
在倒下時,新朝雅政鬆開了瓶口,右手對準震驚中的洛馬克斯豎起了他的中指,雙唇微動
“賤人,NMSL。”
“……”
當洛馬克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新朝雅政已經變成了躺在人造血中的屍體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綠,由綠變紫,從紫變紅,像是一個LED燈一樣變換不斷。
雙目更是睚眥欲裂,胸膛猛烈起伏,但人已經死了,受到羞辱的他滿腔怒火竟然無處釋放
哪怕他有一萬種話術去辯駁新朝雅政也冇意義了,因為對方壓根冇有聽他說話的意思,眼前隻剩下一具屍體
“啊!!!!”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狂暴似的發出怒吼咆哮,抄起椅子把酒櫃裡的酒水砸了個稀巴爛
又就地戮屍,無能狂怒般地踩踏毆打新朝雅政的屍體發泄,但新朝雅政微微勾起的嘴角,就是像在死了還要繼續嘲諷他的無能一般。
他又把攻擊目標轉移到了新朝雅政的臉上,恨不得將其撕個稀巴爛
直到一陣爆炸聲響纔打斷了他的發泄。
這聲爆炸是如此的宏偉,以至於震得中心大廈的玻璃都在顫抖。
洛馬克斯茫然地從新朝雅政屍體上站起,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爆炸的聲音……是從傑基爾島那邊傳過來的
他們……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