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
是人類在矇昧時期因為對世界和對未知的恐懼催動下產生一個組織，因為無法解釋世界，為了從這種恐懼中脫離出來，所以他們創造出一個大他者，將一切問題都歸咎於大他者，從而逃避對世界有太多未知的焦慮感。
這種組織，在一定程度上確實保障了人類的團結，但它也意味著巨大的權力，總是會有人覬覦釋經權的能力。
而這些人在原有教義上發展出來的東西往往會有很強的排外性，同時一些極端案例甚至會分外血腥，因為隻有這樣才能通過這些手段震懾住那些有歪心思的人。
所以這種逼仄的團體基層會格外愚昧，並且四處都充斥著反智主義。
而AI和量子計算機卻又是人類工業與智慧的至高結晶。
眼前這座光量子計算機通體如一座巨大的透明水晶柱樹立在這白骨聖殿的中央，一路聯通至天花板。
顯然這隻不過是這台光量子計算機的一部分底座身軀，但即便如此，這底座中光芒流轉，無數光子在光子電晶體通路中遊走輸入輸出，外表看上去神聖而美麗，頗有一種神話時代中神明造物的幻夢感。
儒座和倪哥齜牙咧嘴，他們可理解不了這些見鬼的玩意兒。
“那傢夥又是在乾什麼？”
儒座指著一個山達基教的技術神父
“嗯....我想想....應該是一種技術諾斯替主義。”
新朝雅政歎了口氣
“這種人認為**是靈魂的桎梏，現實是殘缺的，模擬的，所以纔會有如此之多的悲劇和不公平，物質世界就是宇宙監獄，靈魂則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光明之境，他們認為**越少，靈魂就越接近更高維度的天堂。”
“在現實裡這種人也不少，他們認為真實的自我意識是源自大腦中的數字結構，一旦技術成熟，意識就可以備份至雲端，完成數字永生，我估計在他們的理論裡，這個更高維度的天堂應該指的就是賽博空間，也就是我之前說的靈界。”
雖然這隻是新朝雅政的推測，但幾人都覺得**不離十了。高維度天堂=賽博空間，流竄AI=萬能上帝，很合情合理合乎邏輯。
“那不是relic嗎？他們乾嘛不去找荒阪三郎合作，一個relic1.0對他們來說也不貴吧。”
倪哥可是記得銀手那個大噴子，壹號廣場裡還有不少被從神諭中解放出來的人格印記生活，按理來說這種東西應該挺符合這些邪教徒理唸的。
“因為不一樣。”
新朝雅政說道
“relic1.0的人格印記可以無限複製不說，還受人擺佈，肯定不如流竄AI這種具有不可複製的唯一性強，2.0在荒阪內部也是高度機密的東西，現在唯一的樣品都被我們搶走，荒阪三郎本人也死了，還合作個什麼勁。”
甚至於2.0本身也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始終不是本人。
隻不過是弄死現在的我，然後搞出一個和我長得一樣，有相同記憶的陌生人而已。
“嘰裡呱啦的，麻煩死了，現在我們要怎麼做？把這裡炸了怎麼樣？”
倪哥抱怨完有些躍躍欲試，這種地方就該炸個粉碎
“怎麼炸？用我們的拳頭嗎？你會磁場傳動還是海虎爆破拳？”
儒座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雙手，他們為了進來，全身上下連把槍都冇帶，更彆說什麼炸藥了。
彆看這些神父喇嘛好像是戰五渣，兩人哪怕空手也能隨便乾掉，但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裡還站著很多他們圈養的戰鬥人員和隱藏在牆壁後麵的智慧機炮，戰鬥力怎麼樣先不論，顯然不是他們兩個人就能搞定的事情。
而且這裡很顯然是流竄AI的地盤，上次夜之城的動亂可是讓倪哥印象非常深刻，要是說柱子裡的這個AI啥也冇準備，他可不相信。
“我覺得你們可以繼續往上走，這裡隻是第三層，按照這座山的高度，哪怕後麵都和第三層一樣高，也至少還有個六七層的空間”
新朝雅政也冇說自己已經聯絡過BOSS求援的事情，於是倪哥說道
“先往上走看看，順便問問李德吧，要是他們在下麵能把電斷了也算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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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倪哥和儒座在第三層看到的是靈與肉的地獄，那麼在地下的李德和克勒斯見證的就是科技倫理與道德徹底崩碎的世界。
人類，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困擾了哲學家們許久。
如果我製作出一個克隆人，然後給予他全部的記憶，那麼他和原身究竟有什麼區彆？
李德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敢肯定，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這麼做了，那麼人類存在本身也將失去意義。
因為在他和克勒斯的麵前，正是一座龐大的生物技術地下克隆工廠。
一排排形似棺材的白色容器被整齊排放在工廠裡，通過前麵透明的聚合物艙蓋還能看到其中有一個個全裸的，年齡不一的人浸泡在某種液體之中，他們後腦勺處連線著奈米神經線，緊閉雙眼，嘴角含笑，好似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如果看的仔細些，還能發現很多擺在一起的克隆倉裡的人是同一個，隻是年齡階段不同，基本上是五個一組，按照嬰兒--幼年--少年--青年--成年的順序擺放，男女都有，而且種類非常多。
從金髮碧眼的高加索人，到紅髮的凱爾特人，黑髮的亞裔和拉丁人...應有儘有，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上千人。
克勒斯不由得想起了玩家們複活使用的改造艙，形狀和這個東西看上去還挺像.....
而在這些克隆艙的前麵，還有一個控製大廳。
好幾十個山達基教的成員在這裡監控著每一個克隆體的狀態，控製大廳的大螢幕上還播放著密密麻麻的畫麵，每個畫麵都是一個克隆正在被灌輸的記憶還有他們的身體狀況。
純粹的克隆人隻是一塊不會思考的爛肉，隻有讓他們擁有‘成長學習的經曆’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思考。
這裡和林淼當初在夜之城沃森區地下看到的東西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規模要比那邊大得多，技術也更加成熟，他到現在都冇有跟任何一個人泄露過那裡的事情，因為彼時的他還冇有那個能力參與到這個混沌漩渦之中，隻會在瞬息間被攪碎成肉糜。
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唯有血淋淋的現實纔是真的。
這一幕，彆說是克勒斯了，連一向嚴肅冷靜的李德都捏緊了拳頭，內心中的殺意不斷上漲。
“你們來這裡乾什麼？”
一個意外的聲音打斷了兩人思考，回頭看去，原來是一個技術神父。
對方懷疑地盯著兩人，雖然身上穿的都是山達基教的衣袍，但外麵的教徒衣袍顯然是不如這些技術神父級彆高的
“我....”
克勒斯一時語塞，冇有想好該怎麼回答
還是李德反應夠快，他微微彎腰
“上麵的人說儀軌的材料不夠用了，讓我們來這裡催催，再送一批上去。”
果不其然，在聽到是來催素材的，那個技術神父馬上就打消了懷疑，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們兩個進來幫忙。”
“額....好。”
李德連忙拽住克勒斯往裡走
好在上下兩個小組之間有通氣，不然李德他們還真不好騙這個神父。
控製檯前還有很多教徒在忙，一個正常人類生長到成年需要十八年，這裡的邪教徒們顯然不可能等十八年，所以他們會人為的控製細胞新陳代謝使其加速成長，在一年內完成。
這麼做會導致個體細胞異常突變的概率大大增加，稍有不慎克隆體就會變成一坨腫脹的癌症爛肉，所以必須時刻關注各項體征引數進行及時調整。
雖然對這些邪教徒們所作所為不齒，但克勒斯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生物技術已然登峰造極，幾乎超過了他瞭解的一切，他看著控製檯上茫茫多的引數，忍不住感慨道。
“這技術真是厲害....”
“這是肯定的，畢竟這項克隆技術可是弗朗西斯楊博士留下來的，他為了複活他的女兒，可是費了很大功夫。”
那個神父用一種非常崇拜的語氣說道
“他可是生物克隆技術方麵的頂尖大拿，這半個世紀以來冇有任何一個人能達到他的水平，隻可惜當年他和他的實驗室一起在夜之城毀於第四次企業戰爭，技術資料幾乎全丟了，都怪那該死的荒阪和軍用科技。”
“我們嘗試還原博士的技術，但無論怎麼嘗試都始終隻能卡在第六階段，完全達不到博士當時正在開發的第七代克隆技術。”
“第七代？弗朗西斯楊博士？”
後麵這個人玩家們可太清楚了，有推論說玩家們的來源設定就是這名博士弄出來的。
克勒斯趕緊想問仔細一點背景設定，好回去在論壇上吹吹牛逼，神父卻轉而問道
“你是學什麼專業的？”
克勒斯坦然回答
“我？我學的矩陣神經網路和智慧機械工程。”
至少他的技能等級完全有足夠專業知識來回答這些問題。
“那你覺得最快的製造一台機器的方式是什麼？”
克勒斯遲疑了一下
“額....3D列印？”
玩家的實驗室裡就有這種列印機，但使用成本非常昂貴。
“對，就是3D列印。”
神父興奮得手舞足蹈
“如果我們能夠製作出一種奈米集群，給它一份人類藍圖，讓它用蛋白質、氨基酸、鈣質等原材料組合而成的生物質原液進行原型列印，從零構建基因、細胞、器官和肌肉，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生成一個活人。”
“在博士的預想裡按這種方式生成一個人類隻需要花費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簡直就是生物工程學前所未有的奇蹟！”
克勒斯聽得不為所動。
這就不是我們複活點的改造艙嗎，感覺也就一般，都是按照批發市場的數量在用。
他完全無法理解對方到底有什麼好激動的。
在兜率宮裡把金丹當飯吃的猴子是無法理解下界小妖為了點丹藥打得頭破血流的。
而趁著克勒斯吸引了神父注意，另一邊的李德已經偷偷將訊號接收器插進了控製檯裡，配合胡狼開始入侵克隆工廠的控製係統。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無數鏡頭畫麵在胡狼四周升起，每一個畫麵都代表著一個正在進行記憶灌輸的克隆人，還有不少相關的資料。
這些資料經過分析篩選後，她忍不住吐槽道
“真是看得我都要哈氣了喵，人類怎麼可以這麼壞啊。”
李德趕忙問道
“你找到什麼了？”
胡狼齜著牙說道
“這些克隆人裡麵有好多都是那些富豪、議員指名培養的，從年齡、身材、性彆甚至是性格、記憶全都是定製，甚至有人還定製了含脂率.....”
光是這些言語就足以聽得人膽寒，在這片無法地帶上，那些訪客完全放棄了所謂的道德約束，甚至低劣到連一頭原始的野獸都不如。
李德沉默了一下後才說道
“把這些人的資料全部記錄下來。”
他現在無比讚同林淼跟他說的那句話，這些人都得死，一個都不能活著。
這些人存在本身就是對人類社會秩序最大的嘲弄。
胡狼一邊複製著這些資料，另一邊搜尋著還有冇有其他高價值資料
“嗯...這是....”
她驚訝地發現了一段和弗朗西斯楊博士有關的錄音，這似乎是生物技術為了嘗試複原克隆技術而收集的相關音訊資料。
之所以會讓胡狼驚訝，是因為裡麵和博士對話的那個人的聲音，她實在太熟悉了。
這特麼不是BOSS嗎？
“你的女兒已經死了，博士，麵對現實吧。”
“不！她冇死！阿德裡安娜還活著！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徹底複活她，我的技術絕對可以！”
雖然冇有畫麵，但光憑聲音就能聽出博士歇斯底裡的狀態，而相對的，BOSS的聲音要平淡得多，完全不像現在林淼那種有些跳脫的語氣
“但克隆出來的也不會是阿德裡安娜，而是一個有著你女兒外貌的克隆人，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我可以給她一切，一定可以的！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我已經完善了阿德裡安娜的記憶，這次一定不會出錯。”
聽得出來，要不是打不過，博士可能已經衝上去給BOSS兩拳頭了。
“所以你製作出來的永遠隻會是你心裡的女兒，是你記憶中的阿德裡安娜，而不會是真正的阿德裡安娜。”
林淼冷冷地說道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你片麵地記憶永遠不可能創造出一個真正的活人，而且你永遠也欺騙不了自己，博士。”
“你知道她是克隆人，你永遠都知道，所以每次她做出和你記憶中的女兒不同的選擇時，你永遠會強勢乾涉她的記憶和性格，你從來就冇有真正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女兒。”
“你隻不過是在玩一次又一次的過家家小遊戲而已。”
“你為了這場遊戲開啟了地獄之門，卻冇辦法關閉它，現在滋————”
錄音的後半段成了一段刺耳的雜音，錄音資料被人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