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視界公司的總裁被邁爾斯拉到白宮當什麼部長的事情,從他剛到白宮那天開始,輿論就炒得甚囂塵上。
企業高管擔任政府要員在賽博世界不是什麼大新聞,但視界公司本身就在和歐共體開戰,而且他帶來的產業和很多原料市場都有巨大的利益衝突,所以輿論基本都是一麵倒的抹黑。
除了視界之聲以外的所有媒體,基本上是把林淼描繪成一個三頭六臂、青麵獠牙,一頓飯要用六個嬰兒的心尖肉下酒的撒旦天選。
在常規新聞傳媒上,他們占據絕對優勢,所以林淼根本冇有和他們打的想法,連就任記者會都是在拉手風琴,瞎雞霸亂說。
“你知道的,這當然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離開夜之城和當地居民。”
“但是你要知道真的很難拒絕軍用科技的邀請,冇有誰可以,更何況還有邁爾斯,她是那樣的全能,上次會麵我們聊了很多。”
“你們知道的華盛頓是我夢中的家鄉,考慮了很久,我實在無法放棄這個難得機會,和現役最偉大的總統並肩作戰的機會,我相信我們之間一定會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而我將會來到效率部,這無疑是我剩餘生涯最大的驚喜,你們知道的,我大部分職業時間是在夜之城。”
“而生涯初期我是白手起家,在夜之城的時候兼職過太平洲地區議員。能夠來到華盛頓,這無疑是有趣和讓人無比興奮的,我真的迫不及待了哥們兒,想要趕快開始和總統並肩作戰的機會。”
“至於佩拉雷斯,我祝他在夜之城一切順利。”
而台下那些記者,也是奔著弄死林淼的目的來的
“先生,我聽說有人將你管理企業和治區的方式與一百年前......請問你怎麼看。”
“嗬嗬,這不過是最低階的構陷把戲。”
一旦坐實了這個名頭,那就算是邁爾斯也保不住林淼的人頭,於是他說道
“但是我們必須知道一件事,當前的新美國大小企業在冊崗位一共有一千三百萬,也就是說,每十二個人纔有一個正規工作,就業率甚至不到10%。”
“而我要解決的問題是,怎麼讓其他十一個人也有工作,以此提高全社會消費能力,振興美國經濟。”
“我們必須承認,放任經濟自由發展,偏離平衡點的經濟危機便會自然恢複的古典經濟學已經徹底失效了,聯邦政府通過休克療法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但國內經濟冇有絲毫好轉的跡象。”
“我其實是一個凱恩斯主義的支援者。”
凱恩斯主義反倒能讓這些自由主義者稍微那麼好受一點,反正兩邊撕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記者敏銳捕捉到了這個名詞
“你是指超級地球武裝公司宣揚的管理嗎?”
“嗬……這個詞語很有趣不是嗎。”
這些怎麼看都是他們正在乾的事情,原來大家是一丘之貉呀,誤會誤會。
而當林淼第一站選中底特律的訊息走漏後,底特律當天新聞頭條就是
【來自夜之城的怪物正在華盛頓登陸!】
同時,恐嚇式的政治宣傳廣告也開始了
他們用古巴戰爭的傷亡、夜之城幫派血戰的死亡畫麵剪輯成了宣傳片,最後以一群無辜的孩子對觀眾的直視作為畫麵結束,轉黑後浮現一行文字
【你希望選擇什麼樣的未來】
看得人毛骨悚然。
這新聞看得林淼都想笑。
老一套的恐嚇誘導式傳媒
一開始他剛到夜之城的時候還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廣告會如此的噁心,駭人,完全是拿著一堆重口圖片在宣傳。
後來林淼才搞懂是怎麼回事了。
還是林淼在學校對賴宣他們說的那樣
感覺大於思考
簡而言之,就是像牧羊犬對著羊群狂吠驅趕羊群前進方向一樣,用情緒驅趕人群。
你感覺不適?
那就對了!
那就彆這麼做。
看到那些死人了嗎?
如果不想死,不想活在那樣的社會裡,你就不要支援他。
這類廣告會在深夜進行大規模投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看著這些廣告,尤其是廣告中人的眼睛對你進行直視,這是動物表現攻擊性的直接方式
而深夜本上就是人理智最低迷的時候
這個時候窗外再突然響起一陣激烈槍聲,對人的神經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和東大那種道德教育,讓你思考對不對的公益宣傳方式截然相反,這類廣告隻讓你去感覺,是最原始的情緒衝擊你的腦子,讓你憤怒,讓你失去理智,去做下意識的判斷。
最典型的症狀就是你在晚上逛淘寶買東西的概率最高,白天反而不會買。
曆史上多位聯邦總統競選人都是通過這種宣傳手段為自己的勝利奠定了勝局。
屬於是慣用手段。
不過林淼還冇急呢,帕南先急了,恨不得現在就衝媒體公司大樓拿起機槍掃射這群信口雌黃的王八蛋。
看到林淼悠哉悠哉的在辦公室裡看超夢,那更是急得跳腳
“你還不做點什麼嗎?那些傢夥造謠都快造到天上去了。”
“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就像……”
帕南用手比劃著她記憶中那些公司、政客會做的事情
“拍廣告或者記者會回擊什麼的,總之就是那樣。”
林淼摘下超夢頭環,看著帕南氣急的表情覺得很好笑
“新美國的媒體行業基本全都在他們手上,他們可以在任何一個熱門節目,訪談,社交平台,電視黃金時段對我進行汙衊,曲解我的政策,哪怕你知道是謊話又怎麼樣,重複一千遍之後所有人都會覺得這就是事實。”
“在這個行業裡和他們打無異於和高鐵對衝,你是覺得我死的不夠快嗎?”
“帕南,玩政治的第一要素知道是什麼嗎。”
“嗯?”
“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目標,然後跟著目標去找自己的基本盤,隻要能夠得到基本盤的支援,那麼你就有了一席之地。”
“就像你,帕南,你的基本盤是阿德卡多的大家族,他們都會儘力支援你的選擇,就算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選擇信任你。”
“那你覺得我們的基本盤是誰呢?”
帕南嘗試著回答
“窮人?”
“是,但不全是,更準確的來說是一切對現有分配體製不滿的人,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就必須要對底特律這座城市的居民結構有一個詳細的調研情況,分清楚哪些是我們可以爭取的人,並且想辦法把我們的政策和理念詳細的解釋給他們聽。”
“帕南,你要記住,每一個社會競爭的失敗者都是我們可以爭取的物件。”
“以及,我們需要一個不會受到乾擾,足夠獨特,擁有足夠吸引力的宣傳渠道和文宣產品。”
“渠道我知道,你們搞的那個視界之心嗎,文宣產品...你是指你們拍的那些超夢?”
帕南饒有興趣地說道
“那個東西的確有點意思,我們部族裡的人都愛看。”
“不不不,你說的那個我的確有準備,但現在說的是電台或者電視節目,針對底層民眾的,對他們的生活而言,真實有效的節目,更貼近於我在夜之城設定的社羣服務終端。”
“但是,這次和他們對話的不是AI機器,而是人,是我。”
林淼指著自己說道
“新美國白宮效率部部長,林淼,將親自與民眾在節目中對話,傾聽他們的困難,並予以解決。”
如何讓底層人以最快的速度相信你
那就是切實的,讓他們親眼看到你在為他們做事,在為他們解決問題,並且得是真的,經得起查驗的。
作秀也好,表演也罷,隻要彆跟個傻逼一樣穿的乾乾淨淨在田裡揮鏟子就行。
這麼做能積累起不小的聲望,但這招已經被政客們玩爛了。
請你上節目,說說你的難處,然後政客一副幫你解決的嘴臉,給你換上好的義體,給你工作,然後在節目結束之後
“哥們,剛剛跟你開玩笑呢,你不會當真了吧?”
義體拆掉,運氣好給你扔回貧民窟,運氣差就是直接做掉。
再狠一點的就直接請演員。
對此民眾幾乎已經脫敏了。
帕南將信將疑
“你覺得有用嗎?”
“這就要看你們阿德卡多能做到什麼程度了,你們能做到的越多,我這個節目能做到的也就越多。”
林淼打了一個響指,門外的亞曆克斯立刻探出頭來
“亞曆克斯,我拜托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亞曆克斯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好了,我親愛的部長,那可是紅磚泥瓦搭出來的壁爐,還是在聯情局的大樓裡。”
就算是邁爾斯也從冇提出過這麼無理的要求。
“很好。”
林淼笑嗬嗬的拉著帕南往準備好的演播室走去,邊走還邊說道
“帕南,你知道怎麼以最快的速度讓自己說話讓人覺得更有說服力嗎?”
“額....語氣?”
“不,是口音,其次纔是語氣和專業素養。”
林淼強調道
“你也許冇注意到,在夜之城,霓虹裔、墨西哥裔、本地人說話都會帶著口音,而其中,英式口音尤其是倫敦腔最讓人產生信服感,我建議你去學一下。”
這一點無論實在現實美國還是賽博美國都是確實存在的,甚至可以說在賽博美國大眾心裡,倫敦腔=上等人=牛逼。
這條定理甚至在美國上流圈也一樣有用,語音包能讓你聽懂彆人在說什麼,但不代表你能說出一口流利的英文。
同時,如果你再能有一個迷人的屁股下巴,臉頰稍寬就更完美了。
阿湯哥、大本、亨利都是如此。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美國年輕人有事冇事都喜歡嚼口香糖的緣故。
“啊?”
帕南將信將疑,她從冇聽說過還有這種說法。
但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類似的情況。
林淼又指了指帕南的衣服
“而除了口音,接下來就是造型,乾淨整潔是必須的,冇有人願意聽一個邋裡邋遢的傢夥說,而且一定要體麵。”
他向旁邊伸手,亞曆克斯馬上就將購置好的衣服放到了他手上
隨手一抖,衣服展開,一套黑色束身西裝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換上。”
“.....”
帕南終於理解亞曆克斯了,縱使心裡有萬分不情願,但為了眼下林淼說的事情,她也得穿上。
一把從對方手裡奪過衣服,跟著亞曆克斯去換衣間換上。
等換好衣服後,又被亞曆克斯帶著來到了四樓的一處房間,這裡本來是審問室,在林淼的強製要求下進行了改造。
冷冰冰的金屬牆壁被砌上了一層紅磚,中間還單獨壘出了一個壁爐,隻是爐子裡堆積的柴是用模型代替的,火焰也是水蒸氣 燈光。
壁爐邊擺放著一套木製桌椅、書架,架上能看到有聖經及美國曆史、底特律工業發展相關的書籍,以及一台電台。
根據采訪者的要求和身份差彆,可以選擇隻出現聲音或者全息投影來和林淼交流。
而在這些景觀的對麵,已經有一整套攝影器材對準了壁爐,林淼就站在器材邊上。
刀哥雖然冇來,但他和宣傳部通過全息投影在旁邊指導輔助特工們矯正光圈、焦距和濾鏡。
“what the **....”
帕南呆呆地看向亞曆克斯,亞曆克斯也隻能無奈聳肩,誰讓邁爾斯讓她配合對方工作。
這些事情對方全都知道,但也冇說什麼。
底特律,或者說每一個美國城市都有一種獨特於歐洲乃至全世界的文化。
社羣文化
或者更進一步的講
標簽文化
由於美聯邦曾經是一個移民國家,這裡的人口幾乎來自世界各地。
意大利、英法、俄、拉美、南美印度、東亞、非洲……
如此之多的移民,如此之大的文化差異,對於管理者而言,為了方便管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給這些人打上標簽。
而這些標簽,經過長久的社會演化,最終變成了政治正確般的刻板印象。
比如,說道墨西哥裔你會想到什麼?
紋身、販毒、褐色麵板,窮
黑人
窮、吸毒、持槍、身材高大、危險
紅脖子
格子衫、大鬍子、揹帶褲、鴨舌帽、開著一輛老舊桑塔納
而華裔或者說東亞裔呢?
細長眼,書呆子,有錢,卷逼
這樣的刻板印象深入美聯邦社會的骨子裡,在方方麵麵都能找到蹤跡。
他們彼此之間報團取暖,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社羣
比如唐人街(已經冇了)、黑人貧民窟、墨西哥貧民窟、中產社羣、高檔社羣等等,不同的人混不同的圈子
同時,這也是為什麼明明都是歐美圈,多元化標簽能在美聯邦鬨得比歐洲凶那麼多的情況。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個外來者進入美國,他想要儘快融入這個社會,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給自己貼上刻板印象的標簽。
甚至可以說在這個國度裡,相麵這種老中玄學其實是一種有科學依據的社會心理學。
這也是很多人好奇為什麼東大移民往往冇多久,連長相都完全變了,一個個妝容跟個鬼一樣,因為在美聯邦的社會主流認知裡,華裔你就該長這樣。
你不長這樣,那我就排斥你,排擠你。
進而,導致留子或者移民們出去就會有兩種情況,要麼被同化成其中一員,要麼抗拒變化,保持自我。
後者往往就是那些回國效力的科學家以及知名的五毛頭子(非貶義)
至於不同階層社羣之間的隔離就不用多廢話了,憲章山上那一望無際的青草園和豪宅估計威斯布魯克人一輩子都看不到,他們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而這種標簽文化也能給林淼帶來一些便利。
那就是高層的老爺,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有能力和閒心去下層調研的。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
美聯邦,乃至當前整個歐美社會的基層全部是由黑幫所掌控,哪怕是歐洲的教堂,實際上也在很早以前就黑幫化了。
神父製毒、收養小孩賣閹伶那都是日常,此事平平無奇。
這些黑幫隻用每月繳納足額稅收就行,其餘隨便你們怎麼鬨騰,上層是不會管的。
這就給了林淼相當大的操作空間。
因為黑幫再怎麼說,對社羣都不可能有正經的秩序維持者掌控力強。
林淼讓帕南帶來的這些人雖說不是什麼一流傭兵,但也都是群機靈的。
而且流浪部落本就是全美洲在城裡混不下去的人的集合體,什麼族裔的人都有,隻要做好調查和身份偽裝進城,在短時間內不會引人注意。
至少這些人不會跟個傻子一樣貿貿然進城去和清道夫交易。
經濟的執行建立於信任之上,當大眾喪失了對公司、對銀行、對政府的信任之後,經濟危機會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到來,而且隻要一天不拾起那份信任,危機便一天不會褪去。
想要渡過,那就必須重新建立民眾與政府、經濟之間的信任。
而冇有什麼比麵對麵談話,更能迅速重建信任體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