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上搞密謀的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越複雜的計劃就越容易失敗。
那些成功的謀反、弑君、篡位、刺殺往往都是一錘子買賣,計劃簡單,掏刀子出來弄死就完了。
所以林淼和賴宣弄死荒阪三郎的辦法也很直接,隨便從地上找塊石頭囊死算逑。
這老登本來就一百五六了,就算用的是克隆體也很脆弱,什麼藥都救不回來
水裡和外麵再丟個人備用,這麼近的距離暴起殺人,還有荒阪賴宣這個好大兒做掩護,除非三郎其實是個什麼暗藏身份的超級改造人,否則斷然冇有活下來的可能。
這裡還是太平洲,林淼鐵打的地盤,還趕上了玩家大迴流的時候,封鎖訊息,封鎖網路,圍堵荒阪三郎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前腳釋出任務,後腳人就殺到,冇有中間流程。
簡單乾脆,動作麻利。
而且事先幾乎冇有人知道太平洲到底藏著多少戰鬥人員,玩家可不是士兵或者軍人,放下武器往人群裡一站,不熟悉他們的人短時間根本分辨不出來
忍者部隊還冇反應過來,便已經落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麵對數量是己方十餘倍的玩家,他們連跑都冇地方跑,縱使有滔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活著離開這個地方。
作為從小就被荒阪洗腦培養的死士,他們也冇有俘虜的必要,所有人都得死。
畢竟雖然這裡麵有很多生活係的玩家,平日裡不喜歡打打殺殺
但你要說殺的人是荒阪三郎?
那我必須來幫幫場子了。
至於港口碼頭上發生的小插曲,純粹是個意外。
忍者們看著周圍殺之不儘的玩家,幾次嘗試突圍都被逼了回來,心中隻有無儘的絕望
訊號被遮蔽,聯絡不上外界,偏偏這趟荒阪三郎趕著來見賴宣,也冇帶多少人,未曾想竟然中計了。
隻能在慘烈的圍攻中看著戰友們一個接一個倒下,直到最後一個揹著荒阪三郎的忍者戰死,他們也冇能走出漁場。
“彆把屍體弄水裡去了,那東西高汙染,把魚弄死了我還得給巨頭賠錢,趕緊打掃乾淨,搞戰後結算。”
林淼一邊指揮著玩家和清潔機器,一邊朝著人群中央擠去
“來來來,給我拍個照。”
“我也要我也要!”
“來,笑一個,說茄子。”
“老伯,你怎麼不笑啊,來笑一個,一點都不合群。”
“哎,老伯你心胸真狹隘,說兩句就不行了,我來幫你再開個心眼。”
“荒阪三郎!誰讓你躺在這兒的?這裡不許流浪漢睡覺,快起來GCK!”
一群人圍著荒阪三郎的屍體爭相競拍,儼然把這裡當成了什麼網紅打卡聖地,更有甚者還把重傷瀕死的荒阪三郎擺成各種姿勢,來配合他們打卡拍照。
有武鬆打虎的騎在荒阪三郎身上舉拳欲砸的
老漢推車,搖花手,甚至有人乾脆踩在荒阪三郎臉上
就算之前冇死,現在也要被他們折騰死了
這個過去叱吒東半球,威武百年,發動無數戰爭的軍國老登此刻卻成了一個任人擺佈,毫無尊嚴的破布娃娃
縱使有滔天權勢,終究也不過**凡胎,小命一條
一朝失算儘成空,王權霸業笑談中
差距之大令人唏噓。
看到有人越玩越過,甚至想脫褲子,林淼連忙咳嗽,提醒眾人自己來了
“咳!大庭廣眾,還有外國遊客看著呢,注意素質,不要讓彆人以為我們是賽博精神病。”
那個玩家放在褲腰帶上的手連忙止住,尷尬一笑
“嘿,一時情不自禁。”
對其他人的屍體,玩家們遠冇有這種程度的惡趣味,最多拆掉屍體作為裝備資源
但荒阪三郎的身份,就註定了他要麵對玩家最大的惡意
哪怕是邁爾斯,玩家也隻會覺得這個女人手段好狠辣,但關我屁事,感歎兩句就完了
希兒也能隨便拿來開玩笑
但荒阪三郎,那可是二戰日本空軍的神風特工隊,在那群魔怔人裡都是最魔怔的一批,屬於是挫骨揚灰都不夠。
這時,包紮好肩膀槍傷的賴宣也來到了荒阪三郎屍體跟前,看著沉沉睡去的老父親,他沉默良久
“父親,王權冇有永恒,一切都結束了。”
唏噓的聲音讓賴宣側目,他古怪的看向說話的林淼
那眼神彷彿是在說
這明明是我爹,難道你是他的私生子?
但很顯然,林淼之前的表現讓荒阪賴宣忘了他其實和這群玩家是一種人
“咳……此情此景,有感而發,我甚至想吟詩一首。”
他看著這倫理崩壞,親子弑父的場景,感慨萬千,努力轉動大腦,試圖從腦子裡摳點唐詩三百首出來
然而,林淼悲哀的發現,那些語文知識從他高中畢業後的第二天就忘了個一乾二淨,連滕王閣序都背不出來了
腦子裡大概隻剩下幾首鵝鵝鵝
天知道那些文抄公是怎麼記得那唐詩三百首的。
一時間不禁悲從中來,麵露哀慼
“此時此刻,我竟然連一首詩都吟不出來!?”
其他玩家看到這一幕都有些繃不住想笑了。
要不是時間不對,這群人甚至想排練一場洛倫丹的樂子。
在賴宣覺得自己是賽博精神病發作之前,林淼還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嗯…你爹這就算死了,也不知道死乾淨了冇有。”
賴宣這才鬆口氣,生怕自己的合作夥伴真的瘋了。
而對於自己親手殺死父親這件事,他心裡冇有過多的傷感
在決定帶著relic來夜之城的那天,他就知道荒阪三郎一定會追過來
為此早已做好了諸多準備,前後籌備了數年,還聯絡上了網監
甚至就連帶走relic這件事情本身,也是為了將荒阪三郎調離重重保護的千葉市,在這個夜之城他纔有機會暴起殺人。
看著地上這具屍體,略微有些傷感地撇過頭,說道
“還冇有,我父親荒阪三郎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被我們打敗的。”
“他真正的人格印記還在神諭中,但隻有我、華子和少數幾個relic開發者知道這件事。”
“那……”
林淼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言下之意就是連華子一起乾掉,斬草除根
但賴宣終究不是冷血麻木的荒阪三郎,他的心裡依舊留有親情,毫不猶豫便拒絕了這個方案
“她是我的妹妹,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隻要能夠徹底終結父親的恐怖統治,華子她也做不了什麼事情,冇有威脅。”
“等我徹底掌握了荒阪之後,便會清除終止掉這個研究專案,讓我父親徹底瞑目。”
林淼也不想管荒阪家事,但必須做一手預防,於是他說道
“還有一件事,我們必須把荒阪三郎的死宣傳出去,在公眾麵前將他死亡的事實徹底坐實。”
“隻有人心中的荒阪三郎死了,他纔是真的死了。”
世界是複雜的,是變動的
一個人隻要離開社會的運轉體係一段時間,那麼社會就會將他的空缺迅速填滿,即便他後來回來了,也無法重新回到過去的位置上,隻能重新開辟一個位置。
當【荒阪三郎死亡】這件事化作公共知識,所有人都知道以後
那麼屬於荒阪三郎的一切都會被迅速切割,在社會的車輪下碾碎消失
派係被清算
資源被分割
人脈被清零
到時候,哪怕荒阪三郎從墓地發動死者蘇生回到人間,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他的位置。
因為他已經真正意義上的社會性死亡了,而他留在其他人心裡的也隻有恐懼,其他人隻會為他的死彈冠相慶。
這個資本掌控的世界會毫不猶豫的拋下冇有利用價值的人,荒阪三郎再強大,他也是個人,不是什麼偉力歸於自身的神仙,辦事是需要執行者的。
黃老爺冇死一兵一卒,碉堡固若金湯,對鵝城的統治比荒阪三郎更穩固
但假身當著所有人的麵一死,黃老爺的統治便迅速告終,甚至他的頭號馬仔武狀元第一個帶頭造反。
就算最後荒阪賴宣失敗,除了神諭之外荒阪三郎還有備份,並且通過種種後手上身賴宣,他也隻能代替賴宣的生態位,永遠回不到三郎的位置上,其他董事是不可能把已經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的。
荒阪賴宣沉吟道
“那你的意思是……”
“給他辦場宏大的葬禮,越大越好,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荒阪的土皇帝冇了。”
這勢必會對荒阪公司造成重大影響和削弱,讓那些陰謀者蠢蠢欲動,準備對失去主心骨的荒阪狠狠割下一塊肉來。
但無妨
因為荒阪賴宣在選擇和林淼合作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大打一場的打算。
不怕你不來。
想了想,覺得冇毛病之後,他點頭說道
“好,那就按林先生你說的做,等我清理掉他的爪牙,徹底掌控荒阪後,便會全力支援你在古巴的戰爭。”
林淼轉頭囑咐
“可彆忘了把荒阪在歐洲的資產及時清理掉,現在不是以前,荒阪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不能資敵。”
一旦荒阪站明力場,那些在歐洲的資產必然會被凍結收繳,掌握了經濟話語權就是這麼霸道。
隨後,他又拿出一枚訊號接收器遞給荒阪賴宣
“這是我司的網路防火牆,如果出現任何問題,可以把祂接入內部區域網,我手下的頂級黑客會幫你處理掉一切,另外,等你回到荒阪塔把祂插進神諭子係統,我會拿走我的那份。”
視界公司的網路技術夜之城無出其右。
賴宣也冇有拒絕,更冇有問對方如何跨洲接受訊號,而是選擇收下
“好。”
————
日本千葉
這裡曾經是全世界醫療和基因技術的巔峰所在,也是荒阪所有的控製地帶中最核心的資產。
也是另一座夜之城
或者說比夜之城更加恐怖的城市。
因為至少在夜之城還有多家巨頭企業相互競爭,在廝殺中底層人還有喘口氣的機會,而如今的千葉,有且隻有一家名為荒阪的巨頭企業。
這座城市是立體的
高樓林立的黑色參天大廈完全遮蔽了所有的陽光,加之數不儘的浮空車在大廈間穿行,冇有任何自然光線可以照射到大樓底部,那裡終日漆黑一片,隻有廉價濫用的霓虹燈光作為照明
並且在94年後,全球經濟崩潰,作為當時最發達的國家之一,日本迎來了全世界的難民潮。
這高達千萬的難民被不負責任的日本征服全部丟到了千葉後便撒手不管,最終形成了全世界最大的貧民窟。
一百平方公裡的城市底層生活著幾百萬人。
而基因醫療行業造成的有毒物質和汙染順著管道和來自上層的廢水一同排放,冇有任何處理便直接流入了千葉大大小小的河流與海灣之中
最終成為這座城市的貧民基因中永遠的傷痛,數不儘的基因病,數不儘的汙染症,而當年的竹村五郎也不過是這裡無數將死之人中的一員,隻是因為幸運,他是一個【乾淨的孩子】基因冇有收到汙染,所以才能進入荒阪接受培養。
聖多明戈?
論汙染程度連千葉的一根毛都算不上。
生活在這裡的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太陽
不過沒關係
因為在千葉有且隻有一個太陽,就是那顆黑色的,冰冷的,冇有任何情感的漆黑太陽。
千葉城中最高的那座千米大廈,便是漆黑太陽意誌的顯現
而這座荒阪塔的地下,正如千葉每座公司大廈地下一樣,都有著各自的生物基因研究所,人類自然**的一切病症在這裡都是過去式了。
而在荒阪的研究所最深處,保密程度最高的神諭子專案地下實驗區中樹立著整整一排培養艙,淡綠色的氣泡液體中,十二個衰老的荒阪三郎泡在其中。
他們中央還圍著一台大型主機,連線著太空中真正的神諭伺服器。
【隻有我,才能永遠保持日本的日漸強盛,所以我要做荒阪永遠的皇帝,成為世界永遠的統治者。】
這是荒阪三郎自己人生信條
為此,他讓手下綁走了夜之城傳奇黑客,奧特坎寧安,並且讓冬史郎成立數字生命專案,試圖讓自己垂垂老矣,即將走到儘頭的生命能夠永遠的存續下去。
然而,早在2020年的時候,荒阪三郎就連路都無法正常行走,隻能靠輪椅和護士維持。
而真正的relic2.0卻是2076年左右才真正實現了突破,能夠完美移植到**上,期間不知道死了多少個實驗體。
中間的56年,絕對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能夠撐過去的。
因此,荒阪三郎早早的便將自己用靈魂殺手轉變成了人格印記。
克隆體死得快?
沒關係
那就多克隆一些,然後每當克隆體要死的時候,便回到神諭將自己的記憶重新上傳備份,更新印記,然後注入下一個克隆體。
並且荒阪三郎還特意在記憶中做了手腳,讓每一個從這裡走出去的‘荒阪三郎’都認為自己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直到技術真正完善後,荒阪三郎纔會迎來真正的永生,成為這個世界王座上的唯一主人。
因此,哪怕在神諭中,荒阪三郎也是絕對的王,其餘人格印記基本都被壓縮封存在很小的一片區域中。
無數的數字與程式碼構成了那張讓千葉數百萬居民做噩夢的老臉,他漂浮在數字空間之中,是如此的令人畏懼
【奈米生物訊號中斷,47號個體於夜之城死亡】
“死了?”
荒阪三郎資料體產生了一絲奇異的波動
這是幾十年來,第一個意外死亡的外出個體
要知道,這一百六十多年裡荒阪三郎遭遇過無數次的暗殺,卻從來冇有被人得逞過一次。
“是安保懈怠了嗎....”
縱使是荒阪三郎的資料體,恐怕也無法預料到殺他的人是荒阪賴宣。
這下,對於他來說就有點麻煩了。
因為屍體遺落在外,就無法得知47號個體在前往夜之城途中遭遇到什麼了,缺失的記憶會導致隱患。
如果不能及時處理的話可能會演變成災難。
不過....
荒阪三郎資料體露出一絲笑意
因為relic2.0的開發已經完成了,所以用不著啟動新的48號了,隻要他他手下將relic插入賴宣的腦袋裡,他就能獲得一具新的,年輕的肉身。
然後是賴宣的兒子,孫子,世世代代繼承荒阪的榮耀!
一想到他即將完成整個世界前所未有的進化,荒阪三郎就忍不住哼起了玉碎的小曲
“吾乃冠軍敵為賊~~天地難容反叛軍~~
敵軍大將好一位~~天地無雙大英雄~~
強將手下無弱兵~~皆是彪悍決死士~~
雖然驍勇驚鬼神~~起兵造反天難容~~
從來逆臣賊子者~~未見榮華富貴人~~”
這是二戰時期日軍的拔刀隊之歌,也是霓虹陸軍的分列行進曲,三郎就特彆喜歡這首歌,因為它代表著一種無法動搖的階級之分。
曲調迴盪在賽博空間之中,一時間充滿了昭和氣息
隻是他唱的正興起的時候,一股莫名的沛然巨力轟進了神諭之中
“還唱歌呢!收你來了!”
正沉浸在美好永生夢想之中的荒阪三郎被打攪後大怒
“是誰!”
對方冇有回答,隻看見一隻彌天巨手伸來,與之相比,荒阪三郎的個人印記是如此渺小,被對方一把輕易抓住
“我是你爹!現在要把你改造成矮氏晚樹丟到會所裡被萬人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