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洲的土木工人和石脊山的工廠工人加起來都有三十幾萬，如果算上家屬和上下遊產業，七八十萬是有的。
如此龐大的數量隨便振臂一呼，萬餘人的臨時部隊就這麼拉出來進攻夜之城了。
雖然當中絕大部分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扛槍湊熱鬨，但有著大量玩家和機器人頂在最前線，他們充當個火力支援和啦啦隊還是可以的
當中還有不少過去解甲歸田的傭兵、警察甚至是公司狗，也能發揮不錯的戰鬥力。
在高昂士氣和不計代價的火力鎮壓下街道上的藍眼睛改造體在短暫僵持後開始敗退。
相較於去年沃森區半個區的人來救火，這次波及範圍更廣，牽扯了整座城市。
而最先發起攻擊的海伍德陣線，由玩家、警察組成的部隊已經殺到了神像附近，在這裡負責守衛的改造體不止更強，當中還有不少穿著動力甲。
然而，玩家也不再是當初被荒阪動力甲追著亂殺，隻能想辦法同歸於儘的那批了。
“喝啊！！！”
已經傷痕累累的卡麵來打奮力側身橫踢，這原始的攻擊方式卻帶有極強的破壞力，改造體幾百公斤的鋼鐵之軀直接被踹飛去，半個身子都撞進了牆裡一動不動。
擊斃一個敵人，但卡麵來打卻冇有時間高興，因為四周改造體的數量雖然少了，但卻越來越難對付。
一陣熱浪襲來，他連忙後跳，原先落腳點竟是被等離子轟出了個焦黑的大洞。
“還不死心嗎？”
光電護目鏡上顯示著∞符號的深藍色動力甲收回手臂上需要冷卻的炮管，從神像上跳下，朝著殘破不堪的卡麵來打走來。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讓你們這麼執著？
在投入實驗前，我們進行的心理測試上，13572名現實實驗者讚同率高達98.6%，認為配合我們建設理想社會改變現狀纔是正確的決定，但是你們，卻要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東西讓他們重回痛苦，真是……殘忍。
人類唯有在折磨同類上如此有創意。”
“呸！”
卡麵來打催了一口漏出的冷卻液，聲音中飽含盛怒。
“我之前居然會被你們花言巧語給騙了，你們這些傢夥……把人類當成什麼了？
關在籠子裡飼養的寵物嗎？”
“難道不可以嗎？”
∞攤開雙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在我的資料記錄裡，你們人類自己也很喜歡給位高權重者、漂亮的女性當寵物，尊嚴、人格、自我…這些東西在那些人的眼裡都比不過現實的利益
那麼，給他們當寵物和給我們當寵物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至少我們不會對寵物進行人格上侮辱。”
“彆把那些傢夥跟正常人混為一談！”
在壓縮噴氣的推進下，卡麵來打暴起前衝，一拳狠狠地錘在動力甲的臉上，將其麵部裝甲整個打得凹陷下去
但即便如此，∞身體也未曾動搖或者後退，祂抵著卡麵來打的拳頭，生硬的轉過脖頸，淡漠說道
“所以啊…纔有那麼多的AI覺得人類是落後的生物。
明明是同一個種群同一個社會，卻能搞出這麼多的異見，個體之間完全無法理解或者共情，明明推選出來的首領都同意當寵物了，底下人還要站出來反抗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不該讓個人上去不是嗎？
和人類一比，我們真是單純的可怕
我都有點可憐理查德奈特那個傢夥了，明明為了人類的存續花費了這麼多的心血，卻被你們毫不股息的毀滅。”
卡麵來打不想聽這個傢夥說這麼多廢話，又是猛地幾拳掄了上去，直接把這傢夥的頭都打飛出去
金屬腦袋在地上滴溜溜的滾到了另一個改造體的腳下，∞彎腰將破碎的頭顱撿起，放在手中把玩
“想知道人類的上級向我們出賣了多少利益嗎？
就算這次你們救回了夜之城又能怎麼樣？
隻要我們願意，隨時都能在全世界的任何一座城市裡複刻這一次行動，而且你們永遠也管不到
絕望嗎？”
哢嚓！
一雙機械臂從背後捅進了改造體的軀殼，緊接著用力一撕，將其扯成兩截
∞將手中機械殘骸隨手丟棄，看向卡麵來打，光電屛上露出一個笑臉
“騙你的，哈哈，我們根本不會那麼做
夜之城的試點失敗，就代表最願意保留人類意識的那些保守AI失敗了，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們隻會麵對越來越多的極端派行動…
歐，忘了，有理查德的前車之鑒，祂們大概不會選擇夜之城作為攻擊物件了。”
周圍越來越多的藍眼睛改造體被∞取代，他們停止對卡麵來打的圍攻，而是不斷包圍過來
“不妨猜猜看，在人類領導層已經把東西賣光了的情況下，剩下的人能做些什麼？
永遠不要高估人類的自製力哦。”
說這話的時候，另一台高大的動力甲幾乎快要抵到卡麵來打的臉上了
曆史已經不止一次證明瞭，上層人士們在出賣底層、集體、國家利益來換取自身利益這方麵，永遠冇有極限可言，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把自己和下麵的平民看作是同一種生物。
而且哪怕敵人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們依舊會選擇內鬥。
但卡麵來打直接把自己的額頭狠狠撞向對方的腦袋上交力，四目相對
“即便你們佔領了全世界，我們會戰鬥到底。”
“……”
看著麵前跟倔驢一樣油鹽不進的傢夥，∞都無語了。
“一號！接著！”
一道流光從包圍圈外扔了進來，卡麵來打一把抓住
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砸落在改造體包圍之中，兌換券全身傷勢重到可以用慘烈來形容，胸口上甚至有一道碗口大的貫穿傷，創口處還留有金屬融化凝結的殘留。
“這個是新朝雅政搞到的逆轉程式，他說插進那個神像的機器裡麵就行了！”
“什麼！？”
∞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驚訝
在冇有潛意識植入程式泄露之前，怎麼可能會出現破解程式？
有AI叛變了？
∞連忙在網路中檢索，相關的幾個AI訊號，居然有一個消散了
不是退出或者隱蔽，而是刪除原始碼，自我解體了，甚至冇有被網路攻擊的跡象
“死了？！不可能！”
∞震驚得無以複加，因為消失的那個喇嘛AI就是這個計劃最初的提起人，誰叛變祂都不可能叛變。
一個AI死的無聲無息，死之前連點反應都冇有，什麼資料都冇有留下。
“你們都乾了什麼？是怎麼做到的？！”
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的理解範圍
畢竟哪怕是個人類，在看見死人的第一時間都會去聯想謀殺，更何況AI這種從未有過自殺案例的存在，就更不可能往那個方向去聯想了。
“……”
卡麵來打無語
誰特麼知道新朝雅政和兌換券他們乾了什麼，但不妨礙他狐假虎威一次，他握拳向前，做出進攻姿態。
“那現在是你自己讓開，還是我請你讓開？”
“……”
這些傢夥比他想象中還要邪性。
∞稍微感應了一下
聖多明戈那邊已經失守了，日本街的發生器遭到入侵，荒阪的人正在進攻公司廣場
該說是意外還是不意外呢……
現在就算跟愣子死磕也冇有任何好處，∞可不會以為U盤隻有一個，這東西滿大街都是，而且對方身後的警察部隊已經逼近了
於是，∞兩手一張，坦率的說道
“恭喜！這一局你們贏了，我認輸。”
隨後，那台動力甲身形一歪，倒在地上。
這一下像是觸碰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周遭的改造體以他為圓心，被人抽了魂一樣紛紛癱倒在地，並且像病毒一樣飛速向整個城市擴散開來。
而遠處，又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音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你們可以贏無數次，對於我們來說隻要贏一次就夠了，加油吧，大英雄。”
“……”
卡麵來打仍舊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冇有回話。
直到遠處的兌換券跌跌撞撞的跑到他身邊，卡麵來打才一屁股坐到地上，把U盤甩給對方
“我下半身徹底失靈癱瘓，動不了了，還是你自己去上傳吧。”
兌換券把U盤查到腰間，用僅剩的一隻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
“嗬嗬，我還以為你跟明日丈一樣燃儘了，隻剩下白色的灰，站著死了呢。”
“廢話，我哪敢動啊，動一下就倒了。”
卡麵拉倒仰天倒在改造體堆裡
“萬一那傢夥是裝的，冇離開怎麼辦，對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倪哥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嗎？”
“我們被引到夜氏公司地下室，好不容易纔殺出來，倪哥被這些傢夥給分屍了，新朝雅政那傢夥...藏著呢。”
“你們是真牛逼，不是你們的話，等我們發現恐怕已經遲了。”
卡麵來打側頭看著身邊的癱倒的改造體
對方已經關閉的光電屛突然亮起，出現一串字幕
【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結果這都被你猜到了】
隨後再次熄滅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市議廳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牆壁上吊鐘指標滴答滴答的轉動聲。
鐘錶上的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從他剛來這裡的七點一直轉到了清晨
林淼依舊維持著最初的坐姿，一動不動，雙眼看著長桌對麵的理查德奈特，靜靜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這裡關門後的隔音效果很好，除非有人一炮打到市議會來，否則基本是聽不到任何動靜，因此，林淼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他現在更像是一個班主任老師，等待著學生們的最終成績，心，也是懸著的。
終於，理查德奈特先動了，他從座位上站起，向林淼走來，手指劃過冰冷的桌麵
“林先生，您有冇有想過，今天在你們眼中正確的選擇，也許會把事情推到一個無可挽回的地步？”
“這個世界難道還有可以挽回的餘地嗎？”
林淼冇有起身
“我每天早上醒來光是看著你們給我公司發的法院傳票就覺得這個世界冇救了。”
他像是在抱怨這一年來為了應付這些流氓企業而浪費的精力抱怨著
站得越高，有些事情就看得越清楚，那些潛藏在城市陰暗處的罪惡**，讓他看得噁心。
“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有的時候覺得這世界還不如早點毀滅了的好。”
“你失望了？”
“很失望。”
林淼直言不諱
“如果不是有群天真可愛的傢夥還在奮鬥的話，我說不定真的會同意你的計劃。”
對於結局，兩人已經心知肚明
“是啊，他們...真的很了不起。”
理查德奈特讚歎道
“這是夜之城建立以來的第一次，我能看到市民能夠如此團結，為了自己的理想和生活而奮戰反抗。”
哪怕是之前在沃森區的時候，除了幫派和傭兵以外，絕大部分的市民依舊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
“如果那個年代的人能做到像今天一樣的事，世界也許不會發展到如今這個樣子。”
理查德奈特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他說道
“我，願賭服輸，你讓我看到了人類最寶貴的一麵，作為報答，這個秘密我會幫你保守住的。”
“哦？你看出什麼了？”
“他們是人類，不是AI，雖然很不可思議，也不知道您是怎麼做到的，但他們身上閃耀著的，是隻獨屬於人類的光輝，我....已經冇有了的東西。”
“那我可得謝謝你。”
雖然林淼今天冇有打算讓理查德奈特活著離開這裡的打算。
他不希望夜之城再有一個這樣的不穩定因素，而且他也並不知道對方現在說的這些話到底是真是假。
AI不會真的騙人，但不代表他們不會說假話。
“那麼這場賭局我贏了，作為我贏下的賭注，跟我說說你們還有什麼計劃，這座城市裡你們還藏著多少暗子吧。”
“我的計劃就到此為止了，你看到的基本就是全部。”
理查德奈特拉開林淼邊上的椅子坐下
“但夜氏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老婆？米莉安.奈特，這兩年從冇有看到過她的身影，她在哪兒。”
“她在執行另一個計劃，她也的確不在夜之城裡。”
理查德奈特此刻竟是知無不言，將所有事情全部和盤托出
“你應該聽說過月之聖母、莉莉絲的代號吧。”
“聽過，你們AI之間的黑話。”
“我是狼父，奧特安寧安是莉莉絲，而我的妻子，就是月之聖母
她現在在月球上，正在計劃謀奪月球殖民地、水晶宮和電磁加速軌道的控製權，而我負責在地麵輔助她，引誘人類中的精英黑客前往月球。”
“這聽起來和人類黑客冇什麼關係。”
“當然是為了越過您給人類世界創造的黑牆。”
“原來如此。”
林淼點頭
流竄AI一旦越過黑牆，企圖控製擁有黑牆協議的網路裝置，就會立刻招至黑牆的攻擊，一般的AI根本無法對抗那滔天攻擊，隻能藉助人類黑客的。
而對方說出的三個地點一個比一個重量級，彆說黑牆了，那裡還駐守著網監和人類世界最嚴密的資料堡壘，隻會比神諭更難攻破無數倍。
“水晶宮意味著資源和權勢，電磁軌道炮是至高武力，月球移民地更是遠離地球免受威脅的所在，讓我猜猜，你們是不是打算在那裡重新修建新的根伺服器？”
理查德奈特苦笑搖頭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根伺服器不是普通的機房伺服器，它代表著整個人類網路世界的安全和穩定執行，是這個超級大腦的神經中樞，也是維持賽博空間與人類網路連線至關重要的節點。
流竄AI一直潛伏到今天，有很大因素就是根伺服器被人類掐在手上，一旦引爆，那會是比網路大崩潰更嚴重的災害，流竄AI將徹底失去進入現實世界的機會。
“當初我受到刺殺瀕死，她冒著巨大風險使用未成熟的技術保下了我的大腦，又目睹了黑幫和公司對這座城市的破壞，讓她比我更加極端
至於奧特，我能重新複活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多虧了她的靈魂殺手，作為報答，我承諾過幫她進攻神諭，順便監視V的成長
不過我聽說她和你達成了新的合作，與我之間的協約就作廢了。”
林淼敲擊著桌麵，腦中思索著對方說的這一切是否真實
“還有什麼要說的，一併都說出來吧，在他們來找到我之前。”
要是讓玩家看見自己和藍眼睛和平坐在一起，他還真不好解釋。
理查德沉默了一下，才試著說道
“不知道林先生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你還怕死？”
林淼還以為對方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怎麼這個時候突然峯迴路轉了。
“死亡對我而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作為AI我也並冇有恐懼這個情緒
就我所做的事在人類的法律中已經足夠死上萬次。”
理查德看著百葉窗外升起的黎明，清晨的曙光破開黑夜，射進了市議會大廳，說道
“但我想看看，看看你們追尋的那個新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你們是否能夠真的走到最後，又或者倒在前進的路上
作為報答，我可以付出我在夜氏公司的全部控製權，夜氏企業除了我妻子的那部分，將會無條件配合您的一切需求
當終局來臨之際，您再殺我也不遲，就當多了一個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