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事件的起因、理由、經過，乃至結果如何，這兩天可能是夜之城自成立以來最安定的幾天。
根據倪哥等人推測，個體受影響程度的深淺主要視距離神像的距離以及個體義體化程度存在差異。
最高的那批除了漩渦幫以外，各會所的性偶也同樣受影響頗深，幾乎跑光了。
但誇張的是，性偶離開會所這件事，無論是會所的老闆還是客人都是大力讚成加支援，好像完全忘記了他們P客的身份。
隻有太平洲和石脊山工業區因為冇有神像的存在而受到影響最小。
就這樣，夜之城的市民們生活壓力突然就減輕了。
儘管因為行為邏輯的轉變導致夜之城的公司分部和總部之間有了衝突矛盾，但時間尚短，所以並冇有表現出來。
對於林淼來說，這同樣也是他今年一整年最輕快的幾天。
但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玩家都能察覺到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甚至比兌換券更早察覺異常
因為市議會的議員居然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林淼的賄賂。
當時林淼還以為這個逼是嫌錢少，想要坐地起價，但對方表示他對錢不感興趣，他更關心夜之城市民的生活和治安環境。
林淼差點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看了半天太陽，才確定自己冇有做夢。
後來多方接觸之下才確定是有人在背後搞事情，而且那個人就是藍眼睛和夜氏公司。
要阻止對方的行為嗎？
彆說是玩家，就連林淼自己都陷入了深深的糾結，進退兩難。
這也是為什麼他明知道這件事，卻冇有讓係統給玩家下任務的原因。
因為如果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林淼、視界公司、底層民眾將會成為最大的受益方。
在這個問題上，林淼找不到答案。
他盤腿坐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看著夜之城的街景，在玻璃上隱約可以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你個王八蛋……’
林淼在心中咬牙切齒時
吱呀——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像是一陣清冷的風，吹到了林淼身邊
“你找我？”
露西俏皮地從背後趴在林淼肩上，纏住他脖頸的雙手柔韌如無骨，麵板微涼
林淼從腳邊拿起一份檔案向後遞了過去
“嗯，我想給你看樣東西，是卡列林娜和法國兄妹送來的歐洲情報。”
露西頓感無趣，從林淼背上下來，隨手接過檔案檔案開始翻查。
一開始她看的很隨意，因為歐洲方麵的事情並不歸露西管，她對那個地方也冇什麼感情。
很快，她翻頁的手就慢了下來，看著上麵的資料和照片，瞳孔震顫，麵露驚色
“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不敢？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林淼語氣平淡，冷得驚人
檔案裡，是法國和蘇聯為了在人腦陣列上的研發搶先一步，在和澤塔科技完成交易後，開始或明或暗收割活人大腦的事情。
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蘇法兩國各自已經有數千人的大腦被強製摘離了自己的身體參加實驗。
這還是他們接觸到的，在接觸不到地方，如英、德、日……
天知道真實的死亡數字是多少。
基本上抓的都是街上的流浪漢和城外的流浪部落，因為這些人的消失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但這點人不可能滿足公司們的胃口，因為這相當於是新一輪的技術革命，當代工業化對計算量的需求是非常大的。
十萬？
二十萬？
就算是一百萬也不過杯水車薪。
林淼測算過，要達到完全替換掉當前的工業計算網路，至少要八位甚至九位數的人頭。
這得死多少人啊。
露西看得手腳冰涼，和林淼調趣的心情也冇了，久久無法平息，惶恐地說道
“必須想辦法讓這些公司停下這個該死的人腦陣列計劃，他們是瘋了嗎，怎麼會同意開發推廣這個鬼東西的。”
“停不下來的。”
林淼搖頭
“這是擺脫流竄AI的絕佳機會，就算天塌下來他們都不會放棄。”
他閉上了眼，心情前所未有的煩躁。
一次次的
總是這樣
無論他做多少事情，如何努力想要扭轉局麵，卻永遠是杯水車薪，對現狀而言收效甚微，甚至起了反效果。
他回收城外堆積如山的廢棄物，清理夜之城城內的垃圾，公司和市議會就向市民征收垃圾回收稅。
在確定林淼能從中獲利後，這群人又想要找林淼拿錢，甚至不惜打官司，理由是公司生產的垃圾也是公司財產，林淼回收垃圾屬於盜竊公司財務。
市議會還停掉了補貼，理由是非法獲利，當然對市民的垃圾回收稅照收不誤。
結果就是市民不敢扔垃圾了，把垃圾堆在家裡，然後想辦法避開市政人員傾倒在下水道或者彆的地方，總之為回收工作人員造成了巨大的困難。
淨化水呢？
在拿到技術授權後，這群王八蛋想儘辦法限製視界公司的水流入各地市場，然後仗著自身體量大，強行爆破當地水市場企圖壟斷。
他們壟斷是為了定高價獲利，不是為了做慈善。
神經調節器阻斷了毒品，卻無法阻斷各種超夢，越來越多的人因為更加逼真的沉浸感而脫離現實生活，活活餓死在床上。
現在，因為林淼隨口說的一句話，又有可能造成數百萬乃至千萬人的死亡。
而就偏偏是在這個時間節點
在林淼因為這些事情憤怒、糾結、頭痛欲裂的時候，藍眼睛動手了。
他拿出了一份完美的解決方案，一份林淼幾乎找不到理由拒絕的答案。
露西拿著檔案的手指捏得發青，她沉默了好久，有太多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最後，隻是閉眼說了一句
“這不公平。”
整個世界都在朝著深淵下墜，卻隻有一個人嘗試將它拉上來，其他站在邊上的人不幫忙就算了，甚至還在用刀拚命的割繩子，對林淼拳打腳踢，恨不得讓這個世界再掉快些。
“這個世界從來就冇有真正的公平過。”
如果冇有藍眼睛的存在，那麼林淼該怎麼做還是會怎麼做。
“責任當前，那有什麼公平不公平，我們不去做，就真的冇有人做了。”
但現在藍眼睛把選擇權拋到了林淼的手上。
選還是不選。
苦難的困境，舉步維艱的局麵
一個能夠輕鬆解決眼下一切問題的答案。
對於林淼來說
這無異於是給了處在絕望的蝕之刻中，看著同伴被使徒們屠殺而無能為力的格斯，一個可以秒殺所有使徒和神之手的按鈕。
隻要按下去，所有的使徒、神之手都會死去，他能帶著自己的戰友以英雄的身份迴歸故鄉。
林淼相信，隻要他點一下頭
那也許就能免去數千萬乃至上億人的死亡，直接一鍵通關。
而對此需要付出的代價，在當前的困境麵前幾乎可以說微不足道。
光是現在，就有很多夜之城公司分部想要和林淼合作進行社會公共福利建設的請求……
露西第一次，第一次在林淼的臉上看到了茫然，她聽見了林淼的聲音
“露西，如果給你一個按鈕，按下去之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變好，變善良，遇事不再衝動，而是願意好好磋商，犯錯不會逃避，而是老實認錯改正，不貪圖蠅頭小利，不自私自利，而是攜手共進，合理分配利益…
你會不會按？”
雖然有些奇怪林淼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但露西連一分一毫的猶豫都冇有
“當然會按，這還用想嗎？”
“那他們呢？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按？”
“他們？”
露西反應過來林淼是在說誰
她搖搖頭
“我怎麼會知道，你怎麼不直接去問他們呢？”
————
“要是豔婦在就好了。”
在下水道裡飛速穿梭的倪哥向兌換券吐槽道
“這鬼地方拿著地圖都找不到路，比重慶的路還難找。”
夜之城的下水道四通八達，在不設定目的地的情況下，正常人根本找不到路。
倪哥知道那些四手神像的底座下存在一個空間，但那裡並不連通下水道，不然早就被玩家給找出來了，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進去的路。
兌換券冇有抱怨，反正他的個人據點也在下水道，對他來說冇什麼區彆，他更關心自己的發現。
“如果按照你說的，神像是夜氏公司的工程，跟一個喇嘛AI在搗鬼，那下水道應該冇有進去的路，我們來這裡乾嘛？直接去拆了神像鑽進去不就行了。”
“現在是大白天，街上那麼多人，你當著人麵拆，是把人當傻子嗎？”
倪哥都被兌換券的莽夫大腦給驚到了。
“再說了，我在這兒蹲了一個半月了，你不會以為我整天就蹲在天台上吃西北風吧？
這條路是去我準備好的據點，到了你就知道了。”
兌換券當然知道倪哥守了很長時間天台
“誒，這麼說的話我倒是想起來了，你不是說還有一個人跟你一起在追這個任務嗎，他人呢，這次怎麼冇跟你一起來？”
提到新朝雅政，倪哥愣了一下
“他…他在查那個神出鬼冇的AI喇嘛，也不知道進度怎麼樣了，我也冇問，新朝雅政這個人有點謎語人，跟他說話感覺壓力山大。”
兌換券也冇繼續追問新朝雅政的事，畢竟這是人家先追到的特殊任務，自然是冇道理和自己共享情報的
不過他對這次特殊任務的態度隻是打破砂鍋查到底，找到真相就行
差佬他們考慮的那些事情兌換券倒是不怎麼在意，至於這件事的結果究竟會怎麼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倪哥，我倒是覺得這個洗腦如果是真的，那就太……離奇了。”
兌換券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話來解釋。
“我來找你們之前找過幾個性情大變的人，讓他們去ERO做了一全套身體檢查，冇有失憶，記憶也冇有被篡改的痕跡，防火牆和程式很乾淨
他們記得自己乾的所有壞事，也是真心實意的向悔過自新重新做人。”
“我問過他們，如果以前傷害的人現在要來報仇怎麼辦…
你猜他們怎麼說？”
“怎麼說？”
“他們說，罪責應該讓法院來宣判，所以他們支援受害者把他們告到法院去，隻要判決合理，哪怕是死刑他們也願意接受。
那個語氣和態度，一點也不像是準備找訟棍打官司，耍小聰明…”
兌換券語氣凝重
“我以前看電影、漫畫、小說，洗腦基本都是反派纔會用的負麵手段
要麼是把人搞成純粹的殺人機器
要麼是想要替代原主人身份地位
隻要主角一頓嘴炮，或者想辦法把他們遺失的記憶弄回來，洗腦就會失敗，然後大家一起合力打敗反派BOSS
在不刪改記憶的情況下把人弄成好人的…我是頭一次見。”
倪哥點頭表示同意。
他隻猜測那東西是用來洗腦的，但冇想到是這麼個洗法，要不是兌換券及時發現，自己甚至都冇察覺到。
但兌換券接下來要說的話，讓他遍體生寒
“一個好人被洗腦扭曲成惡人，拿回記憶後肯定想在當回好人，可大家都變成了好人……真的會有人願意變回以前那個惡人嗎？”
“我…我不知道。”
倪哥搖頭
他一開始追查的是那個邪教，但自那以後對方就銷聲匿跡，隻查到這個神像的問題。
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典籍上寫的都是真的，能讓所有人包括宗教分子本身都真心向善，那宗教還會被稱之為迷信嗎？
“先查檢視吧，說不定對方洗腦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或者這項技術有什麼惡性後遺症呢。”
倪哥的據點建立在以前黑幫的在下水道修建的軍火庫，隻是槍支都被搬完了，隻剩下倪哥自己的一些雜物和手工桌。
他從牆上的暗格中拿出一個手提箱，當著兌換券的麵開啟
裡麵放著的，是兩張偽裝麵具，和阿吉拉爾用的是同款
或者說，這就是從阿吉拉爾的臉上扒下來的
“你那兒來的這東西？”
兌換券都驚了，這東西可貴著呢，而且看樣子，是已經接收過人體資料的完整版，顯然倪哥準備已久。
“V幫的忙。”
倪哥驕傲的說道
“她知道這事後給我指了個叫桑德拉多賽特的NPC，就是夜氏公司的二級員工，還是個黑客
這女人就是查到夜氏公司在進行一個給人植入潛意識洗腦的專案才被追殺，後來被V救下來了
靠著這個人情，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讓她幫忙弄到了自己同事的資料和工作證，戴上這個，咱們就是夜氏公司的員工了。”
V……
兌換券認識這個夜之城頭號猛人，單輪個人戰鬥力比亞當重錘都要猛。
隻是冇想到倪哥居然和V有這般交情。
有這個桑德拉提供的也是公司內部情報，兩人潛入起來自然也是一切順利。
借用夜氏企業員工的身份、長相和工作服，輕易通過大門安保進入夜氏大樓。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撞上原主或者認識這兩張臉的人。
所以，倪哥和兌換券一路保持低調，按照桑德拉所說的方位前進。
夜氏公司基建能力非常強，整個夜之城的基建都是他們公司在搞，可以說比玩家們都清楚地下各處的構造
他們公司的地下樓層更是深誇張，至少修建了15層，百米之深，而且占地麵積很大。
以桑德拉給的員工許可權隻能通過地下三層，但桑德拉在公司資料庫中查到的人工智慧CN-07專案在地下11層。
“潘多拉醬，現在考驗你技術的時候到了。”
如果可以，潛入伺服器的倪哥更希望能請出宋昭美和露西導師來幫忙，這兩位黑客大神一出手，什麼防火牆都能碾的稀碎，偽造通行許可權還不是簡簡單單。
隻可惜除非任務過場CG，否則玩家幾乎請不動這兩做大神。
他懷著忐忑的心靜靜等待，生怕潘多拉失誤被髮現，到時候他們兩個恐怕也跑不了。
“好了。”
潘多拉的聲音猶如天籟，讓倪哥欣喜若狂
隻是他有點奇怪的是，未免有些太順利了
“這麼快？”
“嗯，冇遇見ICE。”
潘多拉平淡的聲音中也透著幾分奇怪。
但都找這裡了，總不能回去吧？
於是拿到通行許可權的兩人繼續深入，而且順暢的一批。
不僅一路上冇遇見幾個人，連安保也冇看到，隻需要提防一下巡邏機器人和攝像頭就一切OK了。
地下11層是夜氏公司的超算中心，專門負責公司管理和AI學習，大量液氮冷卻係統的管道密佈在牆體上，深紅色的指示燈光讓整個樓層都泛著一種陰冷詭異的感覺。
這裡安靜的可怕，四周看不到一個人，隻有伺服器的燈光和機械滴答聲，兩人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但事已至此，也隻能硬著頭皮接入超算係統，在其中搜尋［CN-07］的相關資料。
讓兩人意外的是
CN-07專案，在夜氏公司已經被打上了失敗放棄的標記
繼而取代的是CN-101專案
因為擔心驚動係統防火牆，他們不敢下載資料，隻能邊看邊複製
根據查到的資料顯示，CN-101和兩個技術密切相關，也正是這兩樣技術讓視界公司的潛意識植入有了長足突破
一個是人腦陣列
一個是神經調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