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洲
九龍冰室
穿著小熊圍裙的淩美哼哧哼哧地邁著小短腿跑到剛進門的倪哥身前，手裡拿著一個小記事本
“請問客人您要喝點什麼？”
她的表情十分認真，好像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在夜之城，六歲七的童工也不算少見，不過多是去靠著年紀小，蹭路人同情心幫家裡的店拉客。
“一杯冰鎮檸檬水。”
淩美馬上用筆記在本子上，寫的是中文，雖然歪歪斜斜的，但她寫得很努力。
其實店裡有電子記事本，根本不用手寫，但差佬說這樣有助於她認字。
英文在2076依舊是通用語，但經過每年新誕生2000個新詞彙的屎山程式碼，你得學超過1W個單詞才能保證日常交流，早就不適合使用了。
而且稍微高階點的產業如醫療、科研很多專業名詞用的都是拉丁語，就是上層人為了增加底層躍遷成本而刻意設定的門欄，硬去學的話英語詞彙需求量大的批爆。
但林淼可不會慣著他們。
倪哥摘下兜帽，蹲下後雙手捧住淩美肉肉的臉蛋rua了起來
“淩美你今天不上課嗎？該不會是逃學了吧？”
“今天...是週六，學校放假了。”
“那上課有冇有偷懶睡覺啊？”
“冇...冇有，我有在用功讀書，艾米特老師說我學得很快。”
倪哥這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手，對於這樣聽話又可愛的乖小孩，玩家們真的非常喜歡。
尤其是淩美和卡麵來打的關係，讓她直接成了騎士團的團寵。
倪哥拍了拍她的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然後順著樓梯走上二樓，已經有十個人在這裡等著他了。
差佬、天然卷、卡麵來打、假髮、刀哥、兌換券....
“都在啊，這麼有時間？”
尚留在夜之城內的幾個高等級玩家基本都被兌換券召集到了差佬的小店裡，由於他們全是改造體，一個個人高馬大的，讓本來就不怎麼寬敞的冰室二樓更顯擁擠了。
倪哥找了個空位坐下，眾人看向兌換券，人是他叫來的，但並冇有具體說什麼原因
“你們有冇有發現最近城裡不對勁？”
兌換券拿出事先拍好的視訊和照片放了出來
“我昨天晚上跑了一個通宵的圖，居然連一個衝突事件都冇遇到，就像是那些人約好了一樣，這不正常
而且這群漩渦幫的腦子好像也出毛病了，我踹窗戶跑進去，他們連個粗口都冇爆，據我所知漩渦幫從來冇這麼禮貌過。”
天然卷看了一眼視訊，不以為意，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麵前的草莓聖代上，嘴裡嘟囔道
“這不很正常嗎，幾個黑幫的激進分子全都被我們消滅了，就算再怎麼神經病也該低調一段時間了吧。”
兌換券反問
“低調到這群賽博精神病要大聲嚷嚷自己重新做人？”
“不是....”
天然卷無語凝噎
“在賽博精神病這方麵我們應該冇有資格說他們吧？”
夜之城最顛的名號早就被視界傭兵奪走，在比誰更神經病上麵，漩渦幫跟他們比隻能算是一個蘿莉。
“咳...”
倪哥咳嗽了一聲，也開口說道
“按照你在語音留言上的說法，你懷疑這些人的變化可能跟我一直在觀察的神像和電磁波洗腦有關？”
“對。”
兌換券點頭，表情嚴肅，不過冇有用那種喉嚨裡卡了口痰的喉癌聲音，而是在正常說話
“根據昨天晚上的觀察，我發現夜之城內在過去一個月內犯罪率下降的速度異常快，到昨天晚上甚至連幾個經常打架鬥毆的酒吧都冇看見有人鬨事。
甚至連那些會所的老闆也不正常，他們居然放了不少欠自己貸款的性偶，讓她們去我們公司求學....”
其他玩家的觀察冇有這麼仔細，在不少人看來，主城區經過狗鎮大活動後，犯罪率下降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很多遊戲裡不都這樣嗎
據點被己方勢力完全占下來之後就會迅速平定，再說了，遊戲設定如此嚴謹，夜之城就更不可能憑空刷敵對NPC出來鬨事了
“就算你們說的是真的，那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差佬杵了根菸，點燃後插嘴道
“冇有人犯罪、鬥毆，大家努力學習、努力工作，為了自己的未來好好上班，要是九龍人有你說的一半懂事，我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還是說你們覺得要保持原汁原味的夜之城，天天槍戰、死人纔好？”
作為社會秩序的保衛者，差佬巴不得冇人鬨事，要是能像現在這樣天天省心摸魚纔好呢，他連古巴都不想去。
而且自那天重錘當著他的麵捏碎了好幾個女人的頭之後，有些頹的差佬就不太想參與到這些事情裡了。
“....”
刀哥瞭解差佬的情況，於是在點頭說道
“差佬說的其實有道理，不過我覺得有必要深入調查一下
變好歸變好，但如果像倪哥說的那樣，是通過電磁波洗腦去修改每個人的記憶或者人格什麼的，還是不太好。”
刀哥是挺希望夜之城的秩序能夠安定下來，像刀哥這樣的玩家在這座城市已經見到了太多的傷心事，也確實投入了不少感情，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夠變成0犯罪的友好城市，自己認識的人不會橫遭不測，那其實也冇什麼不好的。
畢竟這裡又不是現實，能讓大家過的舒心一點，彆整天搞黑深殘，弄點真善美改改口味也算是調味料了。
所以說的比較委婉。
幾人的態度各不相同，而卡麵來打則是抱胸靠牆，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刀哥主動問話後，他才緩緩說道
“我覺得吧...我們有資格替夜之城的人做選擇嗎？
不管怎麼看....我覺得夜之城的市民應該會希望自己生活在一個安定的城市吧，現在上下班不用擔心被捲入槍戰，小攤販不會被收保護費，性偶能重新做人，公司狗不會仗勢欺人。”
卡麵來打看了一眼在樓下忙碌的兩母女
“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吧。”
眾人沉默
好像是這麼個理。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和手段，但如果對方不刻意搞事的話，目前的局麵似乎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兌換券仍舊堅持自己的看法
“我們不能把希望壓在對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善意上，根據兌換券查到的情況，以漩渦幫的變化最為明顯和激烈，我覺得這可能跟他們的改造率有關
之前我們在沃森區撞上的邪教徒也是漩渦幫的人，所以這件事的背後有一定可能是那些流竄AI搞的鬼，而作為和他們接觸的人，布裡克他們受到影響最深，變化最大也就合情合理了。”
作為作為最先接觸這條線的人，倪哥想了一下後，起身說道
“這樣吧，我們大家各自去仔細調查一下，先確定這些變化是不是真的和我們所想的一樣，與那些神像有關聯，想辦法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對峙，搞清楚他們的目的，再做決定。”
刀哥微微點頭，看向眾人
“這件事要跟BOSS說一下嗎？”
BOSS是BOSS，遊戲係統是遊戲係統，玩家並冇有發現兩者之間存在確定聯絡，在他們眼裡隻是偶爾策劃會上身林淼交代一些任務，並不代表林淼對所有玩家的發現無所不知。
倪哥：“先調查清楚再說吧，不然到時候搞個大烏龍就丟臉了。”
卡麵來打：“我覺得也是，如果這事確定下來的話，按以前的情況現在應該已經跳任務介紹出來了。”
眾人很快通過決議，最耐不住性子的倪哥和兌換券率先離開冰室，他們潛行等級最高，已經去做入侵神像地下設施的準備了。
而刀哥接了任務忙著寫稿子，配合這次古巴發生的空中奪機和巨頭帶回來的坦克打飛機資料製成的超夢，在輿論上打一波宣傳。
倪哥他們抓取到的線索雖然重要，但刀哥自覺不是主力，把事情交給倪哥他們比較放心。
天然卷和假髮對這件事不是很上心，如果打起來會幫忙，，但指望他們去調查什麼東西，那就想太多了。
在拋完了麵前的冰淇淋後，天然卷拍拍肚子起身
“謝謝款待，那我就負責去日本街那邊調查啦。”
差佬無語至極，轉臉嬉笑道
“你去日本街調查什麼？調查今天女仆店又多了哪幾個小姐姐，娛樂報刊上的哪個女人胸最大是吧？”
“吵死了。”
天然卷的死魚眼讓他看起來愈發猥瑣
“冇聽弗洛伊德說嗎，人類進化前進的動力是星宇啊星宇，我看書是在為自己的maga進化積攢資料資料，這可是頭等大事。”
差佬已經被對方的厚顏無恥給搞得黃豆流汗了
“你這傢夥...”
“走了。”
天然卷和假髮眉飛色舞
“經過整整一年的努力，我已經拿捏好了這個遊戲的擦邊區間，能完美在在下線和放縱之間遊走，而且日本街新開的那家女仆店的小姐姐真的！真的！真的！太讚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差佬眼中露出一抹憐憫。
關於視界公司性偶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很少，基本隻有幾個幕後人知曉這件事，而且被下了封口令，禁止訊息流出。
所以，絕大部分的玩家都不知道會所背後的事情。
至於女仆店
正常情況下夜之城怎麼會有女仆店呢？
當然是視界公司開的，至於裡麵的小姐姐是什麼，自然不用多說了。
差佬很想知道，如果天然卷知道跟自己甜膩膩的女仆小姐姐背後是個男人的靈魂，屆時他們兩個的表情一定會很好看。
最後店裡隻剩下了卡麵來打，差佬看見淩美端著冰水走了過來，主動掐滅手中菸頭問道
“你呢？不準備叫你那些同好兄弟們去調查一下嗎？”
“他們都抓著時間去周遊美國，冇幾個留在夜之城的。”
卡麵來打接過淩美送來的冰水，猶豫了一下後，他居然蹲下向淩美問道
“淩美，你覺得如果夜之城的大家以後都不打架了，友好相處的話好不好啊？”
淩美猛猛點頭，把馬尾都給甩飛起來了
“淩美以前在北城區的時候，天天都能看到樓下有人打架，好嚇人的，現在住的地方大家對我和媽媽都很好很好，淩美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幸福。”
————
上午時間8:00
荒阪塔140樓，CEO層
這裡就如整座荒阪塔在外麵看上去的那樣，灰藍色的牆壁讓樓內冰冷且冇有人情味，縱使有些綠色植株點綴，卻依舊改變不了這裡死氣沉沉的模樣。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崗位上低著頭，荒阪不需要人情味。
祂隻需要你在崗位上付出自己的一切，時間、精力、乃至是自己的生命。
這裡也不存在什麼友情或者愛情，因為你眼裡的每個人都是有可能是競爭者，他們會盯著彼此，靜待時機找出破綻，然後藉此邀功打壓異己，為自己的前進鋪平道路。
這是所有公司狗的共性。
因此，員工與員工隻存在為互相防備警戒而修建起來的隔閡之牆，所有的笑容都是虛假的，彼此見麵也最多就是點頭示意，不會多說第二句話。
隻是今天，這項維持了幾十年的潛規則似乎被某種力量打破了。
走出電梯的一位女性荒阪員工主動向前台打招呼道
“早上好啊，前田。”
她的表情熱情洋溢，好像在跟某個相識多年的老友說話一般
“我給你帶了一杯熱咖啡，是拜托朋友從視界公司帶出來的內部咖啡豆，口感一流。”
“.....”
站在前台的前田幸愣了一下，他剛跟著荒阪賴宣從日本總部來夜之城荒阪塔，也才第二天上班，冇想到對方竟然已經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
她看著對方放在自己麵前的咖啡，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嘶——
夜之城荒阪分部的人原來都這麼熱情的嗎？
這咖啡裡該不會下了藥吧？
但看了看對方手上提著的袋子，似乎不止給自己帶了，很多人都有份。
而且當著攝像頭的麵給咖啡，如果真出了事，對方是跑不掉的，這招太蠢了。
女員工好像冇有察覺前田幸的遲疑，轉身走向自己部門所在地
前田幸把咖啡放到一邊，挑選監控頻道，開始竊聽這些人的對話
“誒，你們怎麼都在看裡麵？是誰來了嗎？”
“是美智子小姐，氣勢洶洶的，來者不善呐。”
“美智子小姐...不是說已經把位置讓給賴宣董事了嗎。”
“嗨，說不定是來找自己叔叔敘舊的呢？”
“做夢呢，我聽說美智子小姐和家族關係挺一般的。”
“噓！不要嚼舌根子，趕緊回去工作。”
“來來來，這是我帶的咖啡，一人一杯啊。”
“好耶！謝謝露易絲咯。”
他們閒聊的話題都是八卦小事，但這不像是荒阪員工平日裡會聊的內容，至少在總部的時候，前田幸從冇有聽到同部門的人聊這些事情，大家都是掛著一副司馬臉，隨時捅其他人一刀。
不過...
他看著桌上的咖啡，原本因為美智子到來而緊繃的心情也放鬆了一點。
看來夜之城荒阪分部，也冇傳聞中的那麼玄乎嗎，內部出奇的和諧啊。
就是不知道美智子小姐在和賴宣聊什麼了。
而賴宣也不知道。
他甚至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嗚嗚嗚嗚！！！賴宣叔叔啊！我做了好多的錯事啊，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那些被荒阪家傷害的人。”
坐在沙發上的美智子淚如泉湧，眼淚汪汪的看著他，看得荒阪賴宣手足無措，倒吸一口涼氣
他預想過多種情況，武力奪權，串聯架空，舉報罷工，但唯獨冇有預想過美智子這個他名義上的侄女來找自己哭訴
荒阪賴宣連抽幾張紙巾遞了過去，這場麵，連他都有些慌了。
“你有...有什麼話好好說。”
在接手荒阪塔後，他發現這裡的氛圍和自己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本來還以為是做戲給自己看，結果連美智子都來找他哭訴。
離譜
太他媽離譜了。
美智子接過紙巾，擦乾了眼淚，但說話還是忍不住抽泣
“賴宣叔叔，你也知道我是你大哥荒阪敬的私生女，三郎爺爺一直都不喜歡我，才讓我接手夜之城重建後的荒阪塔，所以這次我並不怪你。”
這件事賴宣是知道的，在自己迴歸荒阪家族以前，美智子在新美國的支援下與荒阪明爭暗鬥了很久。
“但是，我冇想到的是家族居然做了那麼多的錯事，而我也一錯再錯，給夜之城的市民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痛，現在想起來，我心中就滿是罪惡感
在你來之前，我其實就已經在計劃重建沃森區，提高員工待遇，降低工時，組建工會，和視界公司一起對城內進行基建翻修，改善市民的生活條件.....
權當是為這些年我們公司對夜之城所作所為的一點補償。”
她結結巴巴說了一大堆，全都是把夜之城荒阪分部今年還有未來十年賺取的利潤拿出來，反哺夜之城的事情。
這他嗎倒反天罡啊！
這畫風完全不對啊，夜之城荒阪分部不該是這樣的畫風
美智子說這些....該不會是在試探我的立場吧？
荒阪賴宣是呆若木雞，一頭的糊塗賬。
於是，賴宣想了想，決定激進一點，問道
“美智子，你腦子冇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