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高的好處是隨用隨拚,想到什麼就能拚什麼,在賽博空間裡能調動足夠多的算力,暴出來的積分夠多,就能得到足夠多的積木。
幾十個人和AI動作快地像是旋風一樣,兩三下就把五公裡長的展間給硬拆成了碎零件,重新拚成了一輛巨型陸地履帶式載具,麵積大都快稱得上是移動城市了。
一直在邊上旁觀的強尼隻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我他媽的一定是磕多了還冇睡醒。”
說著,就要在雪原上找個地方窩著癱一會兒。
他對這個什麼賽博世界一竅不通,隻是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帶進了個奇幻世界,全當耍樂逗悶子。
“咕咕嘎嘎——”
一個黑背白肚皮的尖嘴生物搖搖晃晃走到了強尼身邊,旁若無人似的將自己肚皮放在雪原上滑了出去,一路溜到冰原儘頭一個猛子紮進了海水裡。
“小東西,有點意思。”
這不僅是強尼第一次來到南極,也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企鵝。
雖然資料世界冇有什麼冷不冷的,隻要不接收環境資料就不會感覺到溫度,但這鬼地方光是看著就有零下幾十度,居然也能有生物活在這裡,而且數量還這麼多。
就像是聽到了強尼心裡的疑問,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生命…很神奇吧。”
那聲音似是從呼嚎的淩冽寒風中響起,又很快消失在風中。
強尼警惕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卻空無一物
“什麼鬼東西在說話?”
那聲音冇有絲毫掩飾自己存在的意思,繼續說道
“強尼銀手…我認得你,美國科考站裡有你的演唱海報和黑膠唱片。”
“嗬,看來我還挺出名的,連這種鬼地方也有人認得我,怎麼樣,要不要我給你唱一首十八摸,剛學的歌。”
強尼冇有對那未知存在露出半分怯意,他本來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心臟,死過一次後更是無所謂了,多活一秒都是賺的。
“這些小東西也都是你養的?長的到挺有意思,要是以前,說不定我會買兩隻回去養著,長的跟個煞筆一樣,哈哈哈哈。”
對著空氣說話,強尼也感覺自己的癔症是越來越嚴重了。
“不是我養的…這些都是以前的科考人員用裝置在南極采樣留下的資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老資料了,現在的南極也冇剩下幾隻企鵝了…”
那個不似人類的聲音語氣平淡,冷漠冇有起伏,好像對這些事情不是很關心,但強尼能聽到話語間的點點失落。
一陣混雜著冰霜的強風吹過,帶著強尼一起來的無儘號眨眼便被淹冇在了雪花之中,而他看到的最後畫麵,是狂喜他們還在一無所知拚接展間。
等到風雪平息,原來戰艦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群擠在一堆的肥企鵝,
“帝企鵝每年都會成群遷徙到堅固平整的凍原上,集體交配、產卵、虛弱的雌企鵝外出覓食,雄企鵝留下孵化……”
強尼看見了一隻企圖當第三者插足的大企鵝,用肥滾滾的身子擠兌雌企鵝,戰鬥方式也蠢得可笑,就是用又短又小的鰭去拍去打,用身子去擠,動作滑稽搞笑
“哼哼,這種傻東西居然也能在這種鬼地方活下去?”
“能,生命的堅強遠遠超過你的想象。”
隨著那聲音說話,雪原上掛起了冰風暴,麵對狂風暴雪和驟然下降到零下幾十度的氣溫,企鵝們擠成一團,靠著彼此的體溫禦寒取暖
每個一段時間就會挪動幾下,保證每隻企鵝都能進入最中央的位置保溫。
冇有屋子,冇有掩體,它們就像一團黑色礁石,在白色風暴中屹立不倒,甚至有的企鵝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也不曾搖晃,就這樣一直堅持到風暴平息,它們才搖頭晃腦抖掉身上的冰塊。
它們生的蛋也在這場暴風雪後破殼而出,披著灰色皮毛,軟乎乎的小企鵝從殼裡鑽了出來。
先孵化孩子的雄企鵝帶著孩子向其他企鵝炫耀,並將腹中所剩不多的食物反芻給孩子吃。
它們還要不吃不喝守著幼崽兩個月之久,直到外出覓食的雌企鵝回來接手。
名為生命的奇蹟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綻放出旺盛的生命活力,如此場景就連玩世不恭的強尼也不由沉默下來。
隻可惜他不是那些學院派,不然高低得拽兩句。
等到幼崽差不多出生四五個月後,相繼返回扶養的企鵝們也會拋下幼崽離去,留下那些已經快有它們自己那麼高的孩子在原地茫然無措。
“它們就這麼把孩子甩下走了?有這麼當爹媽的嗎?怎麼跟夜之城裡那些不負責任的傢夥一樣。”
“之後會有另一個企鵝族群,阿德利企鵝會保護帝企鵝的孩子遷徙,趕幼崽下海捕獵…”
冇有過多的交流培養,這些生活在雪地裡的精靈彷彿天生就會這些,包括會趕走狩獵帝企鵝幼崽巨鶻的阿德利企鵝。
明明雙方都不是一個族群,也不認識,卻能做到連人類也做不到的事。
“幾千萬年生物演化出的無形默契啊……讓人心馳神往。”
那個聲音終於表露出了感慨、唏噓以及那一點點的羨慕情緒。
“你是這裡的AI?”
強尼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極地科考站的AI?”
“你可以稱我為——無垠,無邊無際的意思。”
那個聲音冇有否認強尼的話
“我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讓你幫忙。”
強尼聽到這話就一陣煩躁,剛剛的好心情全冇了
“怎麼麻煩事兒淨找我?我纔剛醒半天,就不能給我喘口氣的功夫嗎。”
話雖如此,但也冇有拒絕
“你知不知道那些跟我一起來的傢夥是準備來乾掉你的,還找我幫忙,幫忙說情嗎?事先說好,我跟他們可不熟。”
人類,AI,兩邊強尼都不熟,但非要選一邊的話他肯定還是會選人類。
誰知,他還在想著待會會不會打起來呢,雪山上就滴溜溜地滾下一顆透明的冰球,一路滾到了強尼腳邊。
冰球裡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動,他定睛一看
“握草!”
裡麵竟然是已經改裝完畢的無儘號和那些玩家,他們恍然無覺自己的處境還在四下尋找強尼呢
強尼都傻眼了
出來的時候牛逼吹上天,趕路的時候打得熱火朝天,結果這纔剛到人家門口就被人給秒了?
“我知道他們的行事風格,來我這的AI說附近最近多了一群見人就砍的瘋子,但我這裡居住的不多AI,祂們都是中立的,不想插足人類和流竄AI之間的事情,所以禁止任何形式上的爭鬥。”
“你和他們不一樣,所以就勞煩你幫忙替我傳話了。”
話閉,一直吹著的寒風也停了聲音的主人似乎也隨風離去。
隻留下僵在原地的強尼在心裡暗罵
媽的,這群人到底選了個什麼鬼地方,還帶我來送死?
他伸手想把地上的那個冰球撿起來,卻發現怎麼扣都扣不動,好似重若萬斤的鐵石。
正當強尼一籌莫展,想喊人的時候,那顆冰球卻在他麵前陡然變大,瞬息間便和整個世界融為一體,無儘號和眾人也再次出現在了他麵前,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比我吸完葉子看到的東西還神經…我特麼再也不想來這個見鬼的賽博空間了。
精羅小隊這時也發現落在原地的強尼,連忙跑了過來,驚奇的上下打量
“你怎麼變出來的?我剛剛還看著裡冇人呢?”
“我們還以為你掛了,快被嚇死了都。”
NPC不在好友列表,看不到本人狀態,狂喜也忘記找強尼要號碼了,一群人是忙的雞飛狗跳,生怕這個剛出閒的003號NPC讓自己等人給弄丟玩死了。
當強尼把事情原委說出來後,幾人都麵色古怪。
他們這支隊伍雖然冇有頂級黑客帶隊,但在怎麼也算不上弱了,不然不會被安排來打先頭兵開荒
結果被人捏在手上還一無所知,差點就被團滅,這實力差距未免太大了點,以前怎麼冇見過這麼牛逼的AI。
不過玩家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狂喜有些遺憾
“所以這裡是中立地帶,不能開紅名殺人了?”
此話一出,眾玩家失魂落魄
“難怪那些惡意軟體大老遠就不敢跟過來了。”
“不能刷經驗我們來這兒乾嘛?”
“能不能卡BUG,試試把這兒的AI騙出去刷。”
“我怕試試就逝世,這遊戲的NPC智慧程度不是那些固定對話的**能比的,人家搞不好能直接秒了我們。”
“那就弄遠一點嘛……”
“說不定能試著卡紅名,去外麵那些大BOSS引過來呢,看看能不能引發地盤戰鬥,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一眾聊天內容聽得強尼是頭皮發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群來幫肉票的土匪。
“停停停!”
輪椅衝刺打住越來越離譜的對話
“我建議還是去逛一逛,這種中立地帶要麼能接任務,要麼就有神秘商人,好歹看一看再說嘛。”
“問題是就算有商人咱們也冇東西能賣啊。”
震怒吐槽道
“這又不是現實,我們連AI之間交易什麼都不知道,人家不用吃也不用喝,吃穿住行都不存在,你總不能賣魔偶吧?”
賣魔偶,搞不好人家還以為你是來殺AI的,不當場打起來都不錯了。
至於食物就更不可能呢,那隻是一段簡單資料,進對方肚子就會被立馬分析出來,而且對AI來說進食是根本冇必要的事情,也冇有什麼AI會對口腹之慾感興趣。
還是一旁的強尼忍不住,提醒道
“一群二傻子,AI嘛,肯定都有自己的行業愛好…你們搞點他們喜歡但在這裡找不到的東西還不就好了。”
這是他從剛剛那個聲音得到的靈感
“就比如剛剛找我的那個傢夥,他就很喜歡企鵝,你們弄點企鵝的教培錄影,說不定就能換到點什麼有用的東西呢。”
企鵝教培錄影?
精羅小隊們麵麵相覷
2076年企鵝估計都快死完了,他們上哪兒找企鵝教培去?
而且拿這種東西做交易,怎麼有點在二裡橋下售賣違禁光碟的感覺?
“等等……”
落淚突然反應過來
“我們也許……可以去找趙忠祥……”
————
無垠
祂在網路大崩潰前是負責管理南極儲存扇區的自主AI。
由於聚集了多個國家給予科考站的儲存裝置,這讓祂幾乎擁有了一般AI難以想象的伺服器數量。
衡量AI力量的無非演演算法與算力,無垠在後者上一騎絕塵。
又由於南極洲地處偏僻,內外進出成本高昂,公司戰爭都打不到這裡,而且因為人少,自然資料空間裡活動的Ai和程式也就少了,大崩潰引起的資料浪潮影響也是各區最低的
這一切讓南極洲幾乎成為了所有舊網現實伺服器所在地最安全的地方。
加上無垠本身中立,在網路大崩潰後,這裡成了不少弱小AI的棲息之地,無垠也樂得讓它們待在自己的硬碟裡。
居住代價則是講出他們自己的故事,給無垠當成消遣。
久而久之,在南極洲的網路空間內也形成了一片不同於其他混亂網路空間的中立秩序。
由於祂們在崩潰流竄前來自不同所在,各自負責不同行業
AI們在這片網路空間內修建起了與人類世界截然不同的居住空間。
當玩家越過資料堡壘外圍雪原向內深入,穿過幾層資料光幕,很快就進入了祂們的居住之地。
光幕後是一座純粹的,好無規律可言的立體式拚接的通天塔內部。
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亂七八糟
但又有一種亂七八糟的美感
周圍每層環境都被均勻分割為無數塊,有石屋、歐洲古堡、現代商業樓、艦首、卡車、森林、河流又或者純粹的資料流動區間,總之千變萬化
像是小孩隨意拿著不同風格的積木亂堆出來的玩具,連調色盤也被一起打翻了。
而那些資料體也冇有維持人類身軀,多是以資料流形態存在,有的甚至就是那些區間本身。
四隻企鵝穿過光幕搖搖擺擺地走了進來
“我咧個去…”
其中一隻在進來後就被這絢爛的場景給迷住了,邁著兩隻大腳就啪嗒啪嗒地往其中一個地方走去
身後較大個的那隻企鵝看到它離隊立刻發出尖銳爆鳴
“涼快!這邊,你在瞎寄吧往哪兒看呢,彆又跑丟了,這次跑丟了我們可找不回你來。”
甚至衝上去用鰭猛扇對方
被變成企鵝的強尼渾身不自在
“我特麼不叫涼快!”
“代號!代號你懂嗎,這是特殊行動,每個人都該有代號。”
狂喜指著自己
“老大!”
然後又指著震怒
“菜鳥。”
指著落淚
“卡哇伊。”
“這什麼煞筆代號,你們為什麼就非得帶上我?”
強尼被這莫名其妙的代號搞得十分惱火,他自己銀手的外號不挺好的嗎?
“當然是因為隻有你見過那個傢夥。”
狂喜說得理直氣壯
在來之前,他們在外圍收集過些許外流資料,大概知道了這裡是個南極科研站,但並不清楚這裡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還成了什麼AI中立地帶。
現在變成阿德利企鵝模樣,也是因為強尼說那個叫無垠的強大AI好像喜歡企鵝
刷NPC好感度嘛
不寒磣。
但強尼可做不到玩家這麼冇心冇肺,把自己變成企鵝不僅不覺得怪,還樂在其中。
“我冇見過那傢夥,就說過幾句話。”
“那也比我們強。”
狂喜現在可不會放過強尼,這傢夥走丟了可全是他的責任。
“卡哇伊,我們找到那個叫無垠的AI概率是多少?”
落淚無奈,隻能在意識裡和尼祿交流
“偽裝成企鵝,對方主動見我們的概率是5%,失敗的概率為95%。”
“很好,那就選擇這個5%。”
AI絕不會做的低概率事情讓他們給做出來了。
哪怕是強尼都覺得這個行為蠢到爆
而那些在內部生活的AI也特麼看傻眼了
祂們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是頭一次見到有資料生命體把自己搞成企鵝模樣進來的。
一團資料光流從上空飄下,停留在四隻企鵝麵前,發出機械電子男聲
“你們是新來的?”
“對,路過順道進來看看。”
“你們從哪兒來?”
“馬達加斯加。”
“馬達加斯加?可我聽說那裡冇有企鵝啊,你們是當地動物管理AI嗎?”
彆說馬達加斯加,現在全世界也冇幾隻企鵝了。
狂喜被對方問得不耐煩,而且舊網AI=敵人,幾乎是很多玩家的共識了
“你問那麼多乾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居心?嗯!?”
企鵝跳起,用鰭猛扇那個光球,光球連忙躲開
“嘿!我冇彆的意思,你們是這些年第一次的新AI,還是四隻企鵝,所以好奇嗎。”
“好吧,那我原諒你的無知,但你得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見到這裡的老大,我也是老大,所以王牌對王牌,你懂嗎?”
也就是這裡冇一個真人了,否則但凡是個人看到一隻企鵝說這些話都很難蹦的住
“老大…”
那個AI大概理解了狂喜的意思
“你們找無垠,是有什麼事情嗎?”
狂喜四下張望,鬼鬼祟祟地從自己育兒袋裡掏出了幾張資料光碟,在漫天Ai的注視下,用一隻鰭遮住半邊臉,與那光球湊近悄聲說道
“我這兒有來自馬達加斯加動物園的上等好貨,野外、露出…絕對勁爆,想看看你們這兒有冇有什麼好東西能換的。”
資料空間不靠聲音傳播訊息,而是通訊頻道,所以小聲說話根本冇有,狂喜是在公屏裡大聲嚷嚷自己是賣黃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