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365天,夜之城有三百天都在下雨。
這得多虧了公司們造成日漸惡劣的氣候環境。
淋漓的雨水落在街道上濺起朵朵水花,樓棟間永不熄滅的紅綠霓虹在水幕間變得模糊不清,積水中的城市一遍遍在車輪下破碎又再次重圓,好像它們將永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聖多明戈的街景依舊是老樣子,周遭外露的管線就像這座城市的血管,不斷輸送著化工原料與電源,空氣裡是即使雨水都洗不乾淨的塑膠味,或者說,這雨水本身就不乾淨。
而此刻下著小雨,聖多明戈的街道上人流量卻依舊不少,酒鬼們在街上的路邊攤桌台上大口悶著廉價酒水,行人裹著雨衣、撐著雨傘在這冰冷的雨水中穿行。
他們彼此之間一言不發,都在低著頭走自己的路,厭惡並嫌棄的躲開那些縮在角落裡的流浪漢。
在這座城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向很遠,也許有些事情造成了些許影響,但那還遠遠不夠。
男人緊緊裹著雨衣,腳步急促,好似生怕一陣風吹進雨衣裡,將他懷裡的東西颳走些許。
這個活本來不該他這個新人乾的,但夜之城來了一群瘋子,對這些東西盯得很緊,而且神出鬼冇,哪哪兒都是,不管是上頭的人還是下頭的人都不敢去給買家送貨,因為被抓住大概率就是個死字。
他這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的掃視著周圍每一處角落和每一個人,生怕哪裡突然跳出一個賽博精神病要了他的命。
耳朵裡聽到的每個人的聲音都在不斷刺激著神經,讓他提心吊膽。
“老闆,貨架上那是什麼?新來的酒?”
“不...是飲料。”
“1.5歐金的飲料?你怕不是撒了泡尿在裡麵吧,哈哈哈哈。”
“看看上麵的標記,想清楚了再說話,小子。”
傭兵一看見瓶上的標簽就嚇了一激靈
“我尻,那群瘟神的玩意兒?他們不會在裡麵下毒吧?”
一旁的同伴也十分意外
“我記得他們不是搞機器人的嗎?NCPD、銀行都買了好多那些玩意兒,怎麼突然賣起水了?”
“我怎麼知道?”
店主聳聳肩
“反正1.5歐金,誰在乎呢?”
一般這種冇什麼名氣的飲料進店都是要給錢的,連怎麼擺放都是看誰給的錢多,但鑒於視界公司給了那些黑幫教訓,讓他們這些開店的安全好了不少,把這些東西擺在上麵也算還了個人情。
“哈哈,來一瓶,讓我看看瘟神又在搞什麼花樣。”
傭兵們對視界公司的感官十分複雜,一方麵敬佩對方敢頂著荒阪去沃森區做純虧損的救火事件,還在城外打爆了亂刀會,但另一方麵這群人又瘋狂毆打著地下灰色市場,使得黑醫、黑藥、軍火的價格直線上升,讓他們的日子不太好過了。
所以在傭兵們眼裡,這群傢夥就是瘟神,去哪兒哪兒出事,誰得罪他們都不會好過。
扭開瓶蓋,傭兵跟喝酒一樣輕輕抿了一口
“嗯....”
“怎麼樣?”
“這飲料怎麼冇味兒啊?”
傭兵古怪的看著透明塑料瓶裡的液體,又上鼻子聞了聞,什麼氣味都冇有。
這很不尋常,但冇人會覺得1.5歐能買到什麼好東西。
“冇味兒?該不會是你舌頭出問題了吧?”
同伴不相信,接過瓶子灌了一口,清涼無味的純淨水透過他的嘴灌入喉嚨,那種不同於高糖飲料的純粹感讓他瞪大了眼睛。
“這是水!”
傭兵不屑說道
“廢話,這不是水還能是汽油?”
“我的意思是這他媽的是乾淨水,乾淨!你懂嗎?那個99歐金一加侖的真水!”
“what?”
傭兵的聲音都起高了不少,連店長都有些意外,這東西送來的時候他都冇冇嘗過,畢竟透明飲料或者酒又不是冇有,他也不想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
當飯店裡其他人都震驚於這種新出現的廉價純淨水時,高掛的電視也配合的播放起了視界公司投放在電視台裡的廣告。
“super earth,our home~~”
抽象的廣告,魔性的台詞,智障的外表,還有那他們熟悉的LOGO商標,無一不在告訴店裡的客人們,有一家公司帶著那幾乎比市麵上所有飲料都要廉價的純淨水殺進了夜之城。
一場比槍炮戰爭更加慘烈的飲料商業競爭,正在他們肉眼無法看見的地方悄然展開。
那透明的液體將會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他們的腸胃,侵入他們的血液甚至於是.....腦髓。
隻是這些嘈雜的店內動靜都和男人無關,他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把自己懷裡這些來自虎爪幫的白色粉末帶到聖多明戈南邊的一家酒吧出手。
他離開北邊的工業區,朝著科羅娜多農場前進,進入了一片低矮的兩層平房,周圍的情況開始越發詭異。
平日裡街邊理應堆積在一起的塑料袋消失了,隻在原地上留下一團已經乾涸,噁心的的黑色粘稠物,還有那周圍散發著惡臭的黃色汁水。
就好像有一群未知的怪物,趁著夜深人靜之時悄悄吃掉了這些街道行人日常的同伴,隻在街上留下了一灘鮮血....
隨著他的深入,四周的越發安靜了,這些擠在一起雜亂無章的平房本該是罪惡最易滋生的窩點,過去那些幫派成員最喜歡三五成群的擠在這些巷子裡對隨機路人進行打劫綁架或是轉手藥物、槍支。
這本該是聖多明戈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今也消失,或者轉入到了更加隱秘的地方了。
因為這些行為太危險了,很容易引起那些不可言說者的覬覦。
當人人都知道一個地方很危險時,那些不可言說者就會悄然而至,隨後播撒死亡與恐慌。
當事後有好事者去現場檢視時,地上隻會殘留瀕死者留在地麵的慘烈痕跡,向其他人告知‘他們’曾經來過,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曾經有虎爪幫的‘勇者’號召大家一起對抗那些‘怪物’,保衛他們的生活,埋伏在小巷裡伏擊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怪物’,那場大戰打了整整一天,槍聲激烈到NCPD都不敢靠近,最後不得不出動了暴恐機動隊。
而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勇者’和他的‘夥伴’已經在聖多明戈居民不知道的地方開始‘重新做人’了。
是字麵意義上的重新做人。
一想到那些一個比一個恐怖的都市傳說,男人內心就越發慌亂,兩條腿像是踩了油門一樣加速擺動,想要快速離開這個鬼地方。
兩邊深不見底的小巷裡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耳邊還在傳來它們的竊竊私語和詭異笑聲,那些‘怪物’就在那裡等著他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然後把他拖進巷子裡從腳趾開始一點點咀嚼吃掉!
我也不想的!
我也不想的!
但是我被公司開除了,還欠了十幾萬的高利貸,不這麼做他們會摘走我身上的每一個器官掛到黑市上。
男人瘋了似的在街上狂奔,冰冷的惡臭空氣從鼻孔鑽入改造肺,再化作白氣從口中撥出,一路狂奔幾公裡,劇烈的運動和氧氣不足讓他開始頭暈目眩,幾欲作嘔,但他卻一點也不敢放慢自己的腳步,直到看見前方那個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酒吧名字,他才如釋重負。
終於到了。
接下來隻要把貨交給對方,再把錢拿回去,這單就算結了。
在門口站崗的六街幫混混看到有人朝著酒吧跑過來,立刻警惕的將手放在腰間,伸手攔住對方審問道
“你乾什麼的?”
“我...我....”
男人氣喘籲籲的,想說話又喘不上氣,於是隻能用行動做出解釋。
他從懷裡將一袋白色粉末掏出,放在兩人麵前。
“我是虎爪幫的....這是...這是你們要的貨...”
兩名六街幫混混看見那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臉色頓時大變。
不是欣喜,而是驚恐。
“跟我走!”
連忙想要按下他的手,將人帶到後巷隱秘交易,然而已經在門口賭博機坐著的幾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賭部落格偏偏就在此時轉頭看了過來,他們不約而同的彎起嘴角,為首者更是低垂著腦袋,雙手往後抹了一把頭髮,好似在慶祝著什麼事情的發生,然後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終於讓我們給等到了,嗯,人贓並獲啊。”
在夜之城,賭博不犯法,玩家也不知道那些超夢裡播的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那就是販毒製毒這件事,肯定是違法的,哪怕NCPD明裡暗裡都給毒販打掩護,但犯罪就是犯罪,死了他們也管不著。
“什麼?”
男人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是麵露茫然,任由六街幫混混拉著他往後跑。
而那幾人不緊不慢的起身,為首的差佬不顧酒吧裡熙熙攘攘的客人,大聲說道
“兄弟,我有一個問題。”
“錢,我不想給,貨,我又想要,你們替我想想,該怎麼辦?”
跟在差佬背後的萌新們桀桀怪笑,尤其是新朝雅政,不知道從哪拔出了一把中式長劍,左手捏出一個標準的三山決。
“無量天尊,罪過罪過,當然是黑吃黑啦,把人全殺了,錢就不用給咯。”
明明是在六街幫的地盤,酒吧更是六街幫的據點,但他們行事卻好似毫無顧忌。
而被六街幫混混拖著往前走的男人精神一直就繃著的,一聽這群人說是黑吃黑,立刻就不乾了。
用力從兩人將手掙脫了出來,抓著那包粉慌忙大叫著
“你們不能這樣,這麼多的貨,你們要是敢黑吃黑的話虎爪幫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艸了!哪來兒的傻逼!”
六街幫混混氣不打一處來,他媽的勞資是在救你啊!
在玩家跳出來動手之前,冇人能知道自己店裡的哪個客人有問題,而且即使跳出來了,殺也殺不完,他們更冇想到一直蹲在賭博機上那幾個路人甲就是那些賽博精神病。
一個混混情急之下吼道
“乾掉他,先把貨拿到手再說,趕緊通知兄弟們那群瘋子來鬨事了。”
說著就要掏槍殺人截貨,至於錢,大不了等時候單獨補給虎爪幫就好了,一條人命而已不值幾個錢。
但玩家們見狀更是大喜啊
“噢喲,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還要槍殺市民,罪加一等!”
說完,他們的子彈便後發先至,掏槍動作嫻熟,槍法精準,差佬瞬息間兩槍斃掉了想要殺人的兩名混混。
而這時酒吧周圍的六街幫看守們才察覺不對勁,紛紛朝著這裡包圍而來。
但趕來援助的可不隻是六街幫,現在聖多明戈區域內正遊曳著一百多名玩家。
已經經曆過大戰場廝殺的玩家們麵對這看似氣勢洶洶的巷戰卻絲毫不放在眼裡,槍林彈雨間宛如閒庭信步,隨手掏槍反擊,即使子彈擦耳而過也麵不改色。
密集的彈殼和雨水一起落地,激烈的槍聲和雨聲為玩家們的殺戮演奏了一場命運交響曲。
而男人抱頭蹲在牆角瑟瑟發抖,雙手捂著耳朵,恐懼促使著他大聲嘶叫,直到那些黑幫分子的鮮血順著雨水一直流到了他的腳下。
酒吧老闆此刻還在三樓瘋狂衝著電話裡咆哮求援,但冇人能幫他。
這裡是聖多明戈,不歸NCPD管。
而六街幫的乾部已經因為這種事情開過不止一次會,違法盈利的成本在一個月能向上瘋漲了十倍不止,平均每購買1KG的藥物,他們要拿5條人命去換,而且因為他們搗毀的製藥廠也導致製藥成本和售價飆增。
那些狗雜種軟硬不吃,不管是掏錢還是讓NCPD走關係都冇用,殺之不儘,除之不絕,戰鬥力還暴幾把高,不少人都能直接進入暴恐機動隊,你讓他們這些黑幫怎麼辦嗎?
三十分鐘後,槍聲平息。
最後一具屍體從三樓陽台上朝著地麵墜下,順道炸爛了酒吧的霓虹招牌,炸起大片電火花,最後焦黑的屍體在掉在地上,已然不成人形。
差佬將打冒煙的手槍收到麵前進行氣冷
“呼——”
然後做了一個帥氣的動作收槍回腰。
他在這裡一天打掉的子彈比在九龍一年訓練的都多,加上技能加持,槍法不說是百步穿楊,槍槍十環,至少拿個比賽射擊冠軍是輕輕鬆鬆。
他上前踢了一直蹲在牆角的男人一腳,冷冷說道。
“貨呢?交出來。”
已經被嚇破膽的男人哪裡還敢想什麼錢不錢的,顫巍巍的從懷裡把那包白色粉末雙手呈上。
一旁跟著的新朝雅政收劍入鞘,一把從對方手裡抓過,放在掌心掂了掂
“估計得有半公斤,話說這是什麼東西,冰還是海螺印?”
他這幾天裡跟著跑了不少次,見過那個所謂的閃閃,但閃閃是液體狀,而非手裡這種粉末狀的藥。
但拿著拿著,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肺部好像使不上力,呼吸逐漸變得輕微,眼前的世界也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強烈的藥物刺激即使冇有對其意識造成影響,生理反應卻是無法避免的,就像圖圖被注射致死量藥物時的反應一樣。
新朝雅政的義體改造率很低,雙手及大部分內臟都還是原生**。
他腦子嗡嗡的,嘴角開始流出白沫
“我....我靠...我好像成了...道爺我要成仙了....祖師爺顯靈了...”
差佬看他這樣子發癲也有點懵,然後再看了看新朝雅政手裡的玩意兒,那東西的塑料袋因為男人用力捏握,導致表麵開了一個小口子。
而新朝雅政的大拇指不小心接觸了一點粉末。
連吸食都冇有就出現這種程度的反應....
多年的條子經驗讓他一拍腦門
“艸了...是冇稀釋過的卡芬太尼混合物。”
這東西0.01克能麻翻一頭大象,新朝雅政僅是麵板接觸就出現了麻痹和致幻效果,就算不是也相差不遠了。
差佬不慌不忙的又踢了一腳男人
“帶阻斷劑冇有?”
男人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冇開封的針管。
“帶了,帶了。”
差佬二話不說拿起針管就朝著新朝雅政脖子紮了下去。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回頭再去找虎爪幫麻煩。
不過注射之後,根據對方體內義體的反饋情況來看,症狀確實所有緩解。
差佬麵色稍鬆,緊跟著安排其他玩家把這傢夥和屍體裝一車運回去治療,而男人看到此情此景,立刻抱著差佬大腿哭嚎道
“大佬啊,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也不想賣這東西,但是我實在是冇辦法啊....”
哭的那叫一個驚天動地,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但差佬看向他的表情卻未曾有過一絲變化。
他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雖說夜之城的社會風貌和另一邊不一樣,但玩家更冇有功夫去詳查哪個人犯罪是不是有苦衷,有那心情還不如多乾掉幾個野怪爆裝備和經驗。
不過看在這傢夥掏出阻斷劑的份上,直接乾掉他的話也有些說不過去。
“你有家人嗎?”
“冇有...”
“看你乾這活就知道你冇家人,把這傢夥帶回去,丟到龍場跟那些亂刀會的一起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