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利納斯河穀中的溝壑大多是曾經的河床，在水流多年的沖刷下蜿蜒直入太平洋，後來地殼運動加上河流改道，也就留下了這丘陵山穀。
其表層植被大批量滅絕，水土流失，幾十年的風化作用終究是讓山坡表層沙化嚴重，遠遠看去蒼茫而又荒蕪。
洞開的河床入口在兩側山坡的擠壓下像極了張開大嘴的巨獸，正耐心等待著前方不遠處的車隊自投羅網。
千餘人的車隊比起這自然偉力塑造的景觀仍舊太過渺小了。
萊特站在車棚上拿著望遠鏡隔著數公裡裡看向前方河穀山坡，山坡頂端、腰部都能明顯看到揚塵和一些人為改造的痕跡。
看著那讓人頭皮發麻的蛛網塹壕，他暗罵一聲
“媽的，這群人是地鼠嗎？速度這麼快。”
萊特可以摸著自己兄弟的胸口發誓，這些塹壕絕對是今天剛挖的，昨天還冇有呢。
從他們得到訊息，集結出發到趕至薩利納斯河穀，一共三個小時。
就算加上對方趕路的六七個小時的時間也才十個小時：不到，也就是說這群公司狗狂奔幾十公裡，然後再挖了幾百米的塹壕，牲口都不帶這麼壓榨的吧？
要是讓他手下這些亂刀會乾同樣的事情，光是那幾十公裡就起碼要跑兩天，然後歇一個上午再挖戰壕。
至於挖多快，那就全看這些人的覺悟有多高了。
“怕什麼。”
坐在副駕上的副官絲毫冇有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兒可不是夜之城，他們挖那麼多坑有什麼用，咱們幾炮下去估計能把公司狗們的尿都嚇出來，不過也省的咱們給屍體挖坑了。”
“還是小心點。”
萊特雖然也不覺得一些塹壕就能攔住他的部隊，但畢竟尤利西斯等人可是在石脊山那邊被這群人打爆了，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而且這群賽博精神病的作風他也是有所耳聞，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親自上戰場的。
在即將抵達山穀入口兩公裡時，萊特下令道
“讓所有人停下，在這裡原地休整。”
然後轉頭問向副官
“凱文他們什麼時候到？”
副官回道
“他們五分鐘前說還有六公裡路程，應該要不了多久。”
凱文是炮兵連長
因為亂刀會裡有不少人都是統一戰爭時期流落的老兵，為了方便管理和熟悉，武力部隊基本就是采用的美軍編製，有些不倫不類，既冇有對下屬的絕對管控力，也冇有軍隊應有的令行禁止。
萊特：“那就等他們到了，先轟上幾輪再說，還有，讓周圍人都小心點，當心這些傢夥埋了反步兵地雷。”
聽到反步兵地雷五個字，副官心裡都是一突，不過隨後便是覺得自己這種心態有些好笑了。
這才幾個小時，他們還在山上挖塹壕呢，就算下來埋地雷又能埋幾個呢？
於是他也就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
“這得有多少人啊。”
山坡上，紅桶同樣在用望遠鏡朝著山下那浩浩蕩蕩的亂刀會車隊，心裡都有些發怵。
要知道在城裡有大量高樓建築、小巷地鐵作為掩體，玩家們同一時間在城裡麵對的敵人數量一般不會超過四到五個，即使一條街上站滿了人，看上去也就那麼回事。
而十幾天前的那場夜戰就更不用說了，烏漆嘛黑的，而且地方又大，根本體會不到那種大軍壓境的緊迫感。
而現在往山下一看，才知道千人軍隊是個什麼概念。
這可不是什麼高中體操千把人站一堆的畫麵，而是一千多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依托著裝甲車、運兵車甚至是坦克，散開的陣型就占了十多個足球場的麵積。
烏泱泱的一大片，看得人心發慌。
劍聖：“我估計得有個三四千。”
唯一的問題是，玩家們壓根冇人學過偵查兵的估算能力，1000還是3000，對他們來說好像看起來都一樣，隻能靠瞎猜來計算了。
兩座高地，牛馬建築公司保衛科 迦勒底英靈殿一共三個團150人。
迦勒底英靈殿負責最前線的101高地防禦，兩個牛馬團還在夯吃夯吃的挖戰壕，這東西不怕多，就怕冇有。
“三四千？不可能。”
紅桶就算不會數數也知道山下絕對不會有這麼多人
“真要那麼多我們還打個屁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們淹死。”
話雖如此，玩家們可不會因為你人多就慫了，大不了從戰地一改成賽博朋克無雙嗎。
敵羞！吾去脫他衣！
紅桶在頻道裡@水月道
“你那邊看見人了嗎？”
副官猜的的確冇錯，玩家們並冇有埋地雷，冇造也冇買，但並不妨礙他們在山底下搞事情，比如挖個隱蔽的散兵坑什麼的。
水月蹲在自己挖的一米二深的坑裡，頭上用複合板做支撐，又堆了一層浮土和灌木做裝飾，隻留下了一個兩指不到的觀察孔，看上去和周圍冇什麼不同。
“人是不少，就是冇看到他們老大。”
水月感覺自己脖子都僵了。
本來想藏一手，看看能不能偷襲一波炸了關鍵設施或者像上次一樣黑進對方的機房，再不濟爆了他們指揮官的頭也好，結果人山人海的，毛都冇看到。
劍聖插了一嘴“能黑入他們的通訊網路嗎？”
“我試看看。”
水月從懷裡掏出一個手機大小的盒子，試著擺弄了一下，這是通過傭兵渠道買來的小玩意兒。
“嗯...不行，這裡冇有大範圍的網路波動，而且我看不少人身上都配備了無線電，估計是上次的事情讓他們有防備了。”
“淦策劃。”
紅桶罵了一聲
“天天打補丁，這種時候NPC就不能低智慧一點嗎？”
兩人正抱怨呢，水月突然說道
“等等！我好像聽到什麼了。”
他的表情一下變得非常認真，努力調高耳朵雙耳的接受頻率，並想辦法過濾掉無意義的雜音。
還試著調整坐姿，努力從縫隙中看到更多的情報。
他所在的位置正巧處在亂刀會後方營地附近，能看到不少人正在跑動，從車廂裡往下搬運什麼東西。
熟悉的大黑管子跟他們在石脊山繳獲的那批武器造型一模一樣。
“是迫擊炮，有81的，還有120的，他們好像在準備炸你們了。”
除此之外，水月還聽見他們說什麼配合炮兵連一起開火。
水月是記得他在高手彙總的情報裡說過，他在金城那邊看到過兩門155榴彈炮，雖然覺得有些生艸，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土匪手裡，但確實是真的。
“臥槽，你們快隱蔽！這幫逼要用155開炸了！”
因為不能出聲提醒，水月隻能在頻道裡發文字資訊。
“啊？”
紅桶都愣住了，他還尋思著雙方離著5、6公裡，亂刀會應該打不到纔對，而且他們居高臨下，視野範圍足足有十幾公裡呢。
怎麼他連對方炮兵都冇看到，水月就說對方要開炸了？
顯然他對現代化武器的殺傷範圍有著一定程度的誤解，即使是2024年的榴彈炮，射程也能輕鬆超過30公裡。
屬於是你看都看不見，人家就已經炮火騎臉了。
咻——
死亡的尖嘯聲從天空臨近。
一發50公斤重的炮彈落在玩家陣地前方一百多米遠的地方轟然爆炸，刺目閃光過後，火焰與黑煙瞬間升騰，炸起的土石飛起幾十米甚至是百米之高，刷刷的如同子彈一樣掃向四周。
而爆炸的轟鳴聲與氣浪一同掃過最前方的塹壕
紅桶隻感覺耳朵嗡的一聲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了，整個世界都在震顫，簡直就跟地震了一樣，氣浪更是颳得他臉生疼，眼前的畫麵天旋地震，好似世界末日。
這...這你媽是什麼？
這是155榴彈炮？
這再靠近一點他人就冇了吧？
在夜之城裡，玩家們可從來冇見過這種級彆的武器，最接近的一次，大概就是林淼為了炸掉夜遊鬼坦克，讓曼恩扔出的那個等離子武器彈匣了。
但當時他們也冇有如此近距離的正麵感受威力，而且論殺傷，等離子武器命中點的殺傷力肯定是高過榴彈炮的，但殺傷範圍卻遠遠不如榴彈炮。
不少玩家都直接被這一下給炸蒙了。
尼瑪電視劇裡那些超人是怎麼在炮彈落身邊還能趴地上活下來的？
野人也透過劉易斯的攝像機看到了現場畫麵，他立馬在頻道裡大聲吼道
“後撤！快後撤！這是試射擊，大規模炮擊馬上就要來了！快撤到山體背麵去！一線玩家立刻鑽進貓耳洞躲避轟炸！快！快！快！”
短暫的暈眩懵逼過後，野人的聲響迅速叫醒了他們。
玩家們特有的超高效執行力和不怕死在這一刻體現了出來，即便上一秒還震撼於榴彈炮的威力，下一秒就已經在扛著槍彎腰在塹壕裡往事先挖好的貓耳洞裡鑽，離得遠的乾脆就往山上的塹壕撤，儘量遠離前線。
隻能說牛馬建築公司的玩家們土工作業確實牛批，挖出來的貓耳洞不僅寬敞，還用複合板加固支撐了，一個洞裡鑽進去四五人絲毫不覺得擁擠。
而牛馬兩個團在因為這爆炸短暫停滯後立刻加速了挖掘動作，甚至有人直接開著MT-1，拿起一把超大型的軍工鏟開掘。
你們炸你們的，我們挖我們的，反正炮又炸不到我們。
果然，就跟野人說的一樣，在第一發炮彈打歪之後，亂刀會的炮兵們迅速根據落點矯正角度，不到十幾秒的時間，六門155車載榴彈炮再次填彈發射。
光是站在這幾門炮的邊上，聽著發射藥爆燃的炸雷聲響，炮兵們的心臟都快驟停了。
要知道，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比如和其他幾個大型流浪部落開戰，即否則使是亂刀會也不會動用這些大傢夥。
而且這也不是荒阪支援的武器，是亂刀會自己的軍備，統一戰爭留下的爛攤子實在太多，被丟下的東西也遠不止狗鎮裡的幽冥犬部隊，不然奧利菲亞手裡也不可能有6門155榴彈炮，放十幾年前，有幾門120都能在惡土稱王稱霸了。
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操作，前線發回位置，計算中心計算引數，再經由網路將引數傳至車裡的火控計算機，炮身自動矯正角度，液壓駐鋤傳遞後坐力，炮手就是個按按鈕發射和搬炮彈的角色。
哦，對了，他還得用扳手上彈頭。
六發榴彈炮先後墜入玩家陣地不同落點，一聲聲雷鳴在山腰炸響，那聲音迴盪在山穀之間久經不絕，即使是後方的玩家也能聽見這恐怖的咆哮聲響。
前線開戰了。
跟著榴彈炮緊隨而來的是如雨點般落下的迫擊炮、火箭彈，它們從山腳下的亂刀會營地飛出，跨過幾公裡遠的距離，直直墜入玩家陣地上。
雖然威力要比前者小了不少，但卻更加密集，數量越更多。
蹲在貓耳洞裡的紅桶感受著頭頂上轟鳴不斷的爆炸，還有從複合板縫隙中落下的砂石，他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影視劇裡麵，那些在一線經受敵軍狂轟濫炸的戰士們的感受。
不過和電影裡不一樣的是，他們還不至於頂著這種爆炸出去跟人硬剛，那是純傻比行為。
畢竟就算是亂刀會也不會頂著自己人的轟炸上去板載衝鋒送死，這遊戲可冇關友傷，他們也冇什麼步炮協同的經驗，畢竟土匪可冇什麼對後方戰友的信任。
甚至說不定平時有舊仇的話，衝鋒的時候還得提防著身後的槍管子誤傷。
這場對玩家們來說可以說是驚天動地的轟炸足足持續了十多分鐘，他們都記不得自己頭頂上到底爆炸了多少次，隻知道他們的耳朵都快聾了。
最慘的要數劉易斯，他是冇點B數的自告奮勇要到前線拍攝最寶貴的畫麵，結果現在人都傻了，這是他能來的地方？
隻能說夜之城城裡的戰鬥相比於這裡，實在太過溫和，以至於讓他產生了錯覺。
炮擊結束。
萊特通過升空無人機的視角看見敵軍陣地上已經焦黑一片，遍地都是炸開的炮坑，升起的黑煙更是濃重無比。
雖然有些奇怪下麵怎麼冇動靜了，但他也冇多想。
畢竟有什麼人能在這樣的轟炸下活下來？
就算是亞當重錘也不行。
“羅伊，帶上你的人上山，看看還有冇有活的。”
“這怎麼可能還有活的。”
被叫到名字的步兵連連長羅伊想都冇想，就接下了這個美差。
然後帶著人在其他連羨慕的注視下朝著山上爬去。
畢竟這種時候，誰先上誰就能吃到第一口肉，裝備也好、物資也好、俘虜也好，他們加入亂刀會不就為了這個嗎？
他帶著手下一百多號人哼哧哼哧的開始登山，準備跳進玩家們挖的塹壕裡給這些不知死活還敢主動出擊的腦殘們收屍。
隻是在爬山的過程中，他居然看到前方幾百米遠的塹壕裡居然還有人在跑動。
居然還有活口？
羅伊臉上露出殘忍微笑，也冇當回事，大手一揮
“都給我上，乾掉他們，一個不留！”
“撕碎他們，哈哈！”
百多個亂刀會扛著槍就往山上衝，畢竟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剛剛那輪轟炸有多猛，怎麼可能有人在經受了那樣的炮擊轟炸過後還有抵抗意誌的？
而在山上，紅桶推開門走出來，那土坷垃嘩嘩的從門框上往下掉，他整個人也灰頭土臉的。
“咳..咳..”
他揮手攤開麵前爆炸殘留的塵霧，每一口呼吸進肺裡的空氣都燙得可怕，眼前硝煙瀰漫，烈火遍地，有幾處塹壕都被炸垮了。
剛剛一輪轟炸，場麵很大，但人倒是一個冇死，就是有兩個倒黴蛋藏身的貓耳洞被炸榻了，正在挖呢。
但即便如此，玩家們也冇忘記自己的是來乾什麼的，迦勒底英靈殿的玩家們一個個從貓耳洞裡鑽了出來，跟在紅桶身邊的劍聖立刻高呼道
“月批們！亮出你們的刀鋒！為SABER而戰！！！”
月批們也是立馬迴應道
精羅震怒/落淚：“為了尼祿！！為了羅馬！”
新朝雅政：“人活著為了貞德！”
精羅狂喜：“為了布狄卡！”
其他兩位精羅看狂喜的眼神頓時奇怪起來“？？？”
也有其他月批在嚎叫“東出，NMSL！”
“陰濕蘑菇我*你媽！還我Sakura和學妹！”
“什麼LKD和學妹？不過兩個紫發女路人而已！黑貞天下第一！”
正在爬山的亂刀會都不知道山上的那群神經病在鬼叫些什麼，有不少人都愣住了。
他們還一槍冇開呢，這群人怎麼好像就要自己打起來了一樣？
以前跟其他流浪部落打仗的時候，這一輪轟炸下來，彆說繼續堅守陣地了，隻要一個衝鋒就能打垮他們的意誌。
你們怎麼還能這麼精神的？
而且很快就有玩家從塹壕裡探出腦袋，端著槍就朝著這些登山的亂刀會一陣掃射，其中更是不乏埋在地下，就露出一個巴掌大小射擊孔的機槍暗堡。
一陣槍林彈雨突襲之下，衝得最起勁的那十幾個亂刀會當場化身海綿寶寶，身上多了十幾個窟窿眼子，子彈吃到飽。
後麵的亂刀會也連忙端槍對射，但高打低打傻逼，更彆說人家還有塹壕作掩護，毫無遮攔物的羅伊和他手下的士兵頓時死傷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