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如灰色絨布的冬霧籠罩在跌宕起伏的薩利納斯山穀之上,霧氣像是一張厚實被毯把整個山穀蓋住,將天空與地麵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了。
隻有一條細小的河流從山穀中潺潺蜿蜒而下。
薩利納斯河是加州很有名的河流,不少小鎮城市都是依河而建,金城就是其中之一,邊上還緊挨著101國道,是個攔路打劫的好地方。
隻是在當年的加州大地震後,河水改道分流,一部分流向大蘇爾,一部分沿著原河床流淌,水流量驟減,現在又是枯水期,隻剩下小小幾條好似隨時都會乾枯的支流在偌大河床上流淌,鎮子周圍過去曾擁有的大片麥田也化作曆史的塵埃消逝。
瓦萊莉站在小鎮銀行的三樓,看向藏在薩利納斯河穀之後的大蘇爾方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她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足足大半個月了,但一個好訊息都冇收到過。
城裡城外敗的一塌糊塗這種事她有所預料,畢竟那群賽博精神病冇一個好惹的,光憑那群烏合之眾就想擊敗他們,哪怕有著公司內部的私下支援也很有可能翻車。
如果拿這群人當作是夜之城那些傭兵來看,絕對會死的很慘。
“你們荒阪還真是捨得,連這些大傢夥東西都能拿出來送我,能不能告訴我你上頭那些人是怎麼想的,該不會是荒阪三郎的祖墳讓人給刨了吧?”
奧利菲亞靠坐在椅子上,穿著皮褲的兩條長腿在桌上翹著,饒有興趣的問著話
“……”
聽到對方對荒阪三郎的冒犯,瓦萊莉立刻皺起眉頭,但她冇有回頭,而是冷冷說道
“這些事情跟你沒關係,老老實實做你自己的事,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兩清。”
“嗨,彆這麼無情嘛。”
奧利菲亞收腿從椅子上站起,兩步走到瓦萊莉身後,她的身上有著一種城市人所不具備的野性,和帕南有幾分相似。
她搭著瓦萊莉的肩膀
“好歹咱倆也認識了這麼天不是。”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心裡不爽,要我說還當個屁的公司狗,不如跟著我乾,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不比在那荒阪自由自在?”
“你們說是不是啊!兄弟們!”
她的話惹得樓下那些操持著武器的亂刀會們一陣鬨笑
“是!”
“老大說得對!城裡冇啥好呆的,屁事還多!”
“……”
瓦萊莉雖然冇說話,但她心裡對對方說的話卻是十分不屑。
她跟傑克可以交朋友,是因為對方實誠,講義氣,把他心裡那套規矩看得比命都重要。
而眼前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徹頭徹尾的爛人。
嗚———
刺耳的警報聲在鎮子裡迴盪,眾人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吸引了過去。
不少人都翻出了單兵製導火箭炮和巡飛彈,甚至還有高射機槍。
這裡可不是夜之城附近,哪怕不算荒阪支援的那些,他們自己手裡的傢夥事可不少。
巡邏隊長勞菲的頭像在奧利菲亞的視野中探出
“奧利菲亞!有飛行器在朝金城靠近,看樣子是衝我們這邊來的!”
聽到有飛行器過來,被打擾了興致的奧利菲亞有些不太高興
“是哪家的?”
“浮空車上塗的有荒阪的標記。”
“荒阪?”
奧利菲亞有些意外,她看向瓦萊莉
“……”
瓦萊莉目光一凝她可冇接到過任何來自夜之城荒阪塔的指令,說今天有人會過來。
但她也同樣知道,對方絕不會是湊巧路過的。
而事實也正是這樣,那架浮空車在大量防空武器的瞄準下降落到了金城銀行前的空地上。
無數槍支都對準了艙門,但冇有奧利菲亞的命令,他們是不會開槍的。
艙門開啟後,瓦萊莉看到那個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女人時,瞳孔驟然縮小。
艾伯納西甚至冇有起身下機的意思。
“道格拉斯.奧利菲亞對吧,都這麼多天了,你們居然還在這裡浪費時間,難道我們荒阪花那麼多錢,是來讓你們來這裡度假的嗎?”
“還有瓦萊莉,你太讓我失望了,都這麼久了居然一點動靜也冇有,你今年年終的績效考覈我要給你打個不合格。”
瓦萊莉深呼吸壓住心頭的怒火
“這是必要的裝備操作訓練,操之過急隻會石脊山的重蹈覆轍,我可不想被人把無人機打下來,功虧一簣。”
她言語中暗含譏諷,敢跟上級這麼說話已經是撕破臉了。
“看來你們關係不是很好啊。”
奧利菲亞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矛盾,但車上那個無疑級彆要比瓦萊莉高不止一個層級。
不過關她屁事。
來了自己的地盤,是龍得盤著,否則一個都彆想活著出去。
不過艾伯納西可不跟她客氣
“奧利菲亞,你要是不想被荒阪清算的話我勸你趕緊動手。”
“你什麼意思?”
“冇彆的意思。”
艾伯納西示意手下放下手裡的武器
“隻是提醒你一句,你不去找他們,他們就要來找你了。”
瓦萊莉“什麼?”
“這不可能!”
奧利菲亞眯著眼看向艾伯納西
“我的人一直在大蘇爾附近監視他們的動靜,動冇動我比你清楚。”
玩家們一直在就地挖戰壕,準備打防守戰,這一點奧利菲亞通過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你那些手下能比荒阪的衛星看的更清楚嗎?”
艾伯納西甚至都懶得冷笑嘲諷,直接將荒阪衛星拍下來的照片發給了對方
隻見照片裡,大批傭兵將軍火、物資搬運上車,並浩浩蕩蕩的朝著金城方向殺了過來。
“他們瘋了嗎?”
奧利菲亞看得目瞪口呆,幾百人朝著幾千人的部隊衝鋒,你當你是斯巴達三百勇士嗎?
你當我的重炮是在這裡吃乾飯的嗎?
還是說這群人是這家公司組建的敢死隊?
縱使精明如艾伯納西也搞不懂這些傭兵是哪裡來的膽子,放著已經挖好的戰壕不去守,衝出來跟亂刀會打野戰。
該不會真的就和民間流言說的一樣,這群人就是間歇性精神病,時不時就會發瘋吧?
而且亂刀會到現在還冇進攻,可不是磨洋工或者拿錢不辦事,是真的為了熟悉那些搶到的武器,那些玩意兒冇經過專業訓練操作起來是真的麻煩。
奧利菲亞深深的看了一眼艾伯納西,她覺得對方應該冇必要在這件事上騙她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管不著,但是記住,敢在我麵前說謊,我會讓你這輩子都睡不安生。”
撂下一句狠話之後,奧利菲亞立刻衝著樓下的亂刀會乾部們大聲吼道
“我給你們十五分鐘,立刻踏馬回到你們自己的營地裡,把人給我從賭桌上拽下來,然後給我碾碎那個水廠和裡麵的所有人!不然我就讓你們先下去陪你們的爹媽!”
相比於奧利菲亞的激動,瓦萊莉要冷靜許多,她看著艾伯納西
“這種事情你可以直接用郵件通知我,不必大費周章親自過來通知。”
“因為你讓荒阪失望太多次了,特工瓦萊莉,注意你的用詞,我這次可不計較,否則就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我就能讓人事部立刻開除你,不過我覺得你在公司多半也待不長了。”
艙門關閉前,艾伯納西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嘲笑。
她倒是介意直接在這裡搞死瓦萊莉,但現在人多眼雜,難免留下後患,等等也不急。
畢竟戰場之上刀槍無眼,死個特工什麼的實在太正常了。
當無人機再次起飛,通過視窗,艾伯納西能夠清楚的看到裝甲車啟動後揚起的沙塵,還有那些被拖運的榴彈炮、機器人、無人機,浩浩蕩蕩的氣勢讓人忍不住熱血沸騰。
這支亂刀會明顯要比石脊山那一支要精銳許多,這也讓艾伯納西略微放下心來。
能不動用那兩支特彆行動隊就能結束這場爭執是最好的結果。
————
“各團迅速搶占高地,挖掘戰壕修築陣地,把偵查部隊都散出去,盯著那些亂刀會,要時刻掌握他們的動向,隨時向指揮部彙報。”
薩利納斯山穀跌宕起伏,大大小小的丘陵連綿不斷,亂刀會想要從金城趕往大蘇爾,在鐵路、國道都不能選的情況下能用的路線就那麼幾條,並不難找。
而且幾千人的部隊一旦散開必然是浩浩蕩蕩的,不太可能都走一條路。
玩家們雖然不認識路,但鑒於高手已經提前開過戰爭迷霧,再加上夜之城本身就有的加州地圖,在地圖上提前標註出點來,他們對著小地圖跑還不至於跑錯路。
而衝在最前方抵達目的地的,正是紅桶率領的牛馬建築公司保衛科,他們抓了幾個散人編了兩個滿團,車輛不夠就用腿跑,一路急行軍,六個小時不到奔襲43公裡,率先抵達野人在地圖上標記的101、102號高地。
牛馬建設公司保衛科的裝束比較簡陋,不像超級氣球那樣跟工廠合作定製生產裝備,而是乾脆利落的在官方戰術套裝的兩側袖子噴上左牛右馬二字。
而他們的特征也極為明顯,那就是人手一把工兵鏟。
比起戰鬥部隊,他們倒是更像建設兵團。
紅桶抄起工兵鏟,就大吼道:“兄弟們,給我開挖!”
“哦~!”
牛馬保衛科的土工掘進速度在整個遊戲玩家群體裡絕對都是最快的那一檔,雖然不是每一個加入了公司的玩家都要報名戰鬥部門,但戰鬥部門的玩家也絕對不會丟了公司的本職技能。
在義肢的力量加催下,一個個都是土撥鼠轉世,雙手舞得飛快,那土石一鏟一鏟的往外飛,從山下看跟特麼沙塵暴一樣。
“胸牆都給我拍實咯,按Z字型和U型掘進,彆給我直線挖,還有彆忘了留下貓耳洞和機槍地堡,給我用複合板加固好,彆一炮就給炸垮了!”
紅桶邊挖邊吼,聲音大得山坡對頭都能聽得見。
雖然玩家們在今天之前都冇挖過塹壕,但並不妨礙相關玩家在頻道裡上傳圖片和視訊,不會就邊看邊學邊挖。
也有玩家質疑,都特麼2077年了,塹壕這種一戰留下來的老古董玩意兒還有冇有用。
但零星的質疑聲很快就被大量軍宅給壓了下去。
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
【哪兒那麼幾把多廢話,你給我找一個比塹壕更能減輕炮火殺傷,提高生存率的辦法來】
無論是一戰還是2024年,戰爭中最為頑固的兵種,不是坦克也不是裝甲車或者飛機,而是特麼塹壕的步兵。
塹壕挖的越好,炮火、轟炸造成的殺生就越小,有的時候你往敵人陣地轟了一天一夜,山頭都炸平了,洞裡的耗子都死完了,完事你上去一看,你麻痹的戰壕裡還特麼有人在抵抗。
就像坦克一樣,天天說RPG、無人機怎麼怎麼剋製坦克,但讓你找一個能替代坦克作為一線戰場最快速的火力投射單位,還真冇人能找得到。
哪怕是2077年,人能裝的坦克都能裝,裝甲比你厚、火力比你猛,跑得比你快,一旦冇了反裝甲武器,坦克就是你親爹。
由於山坡地勢並不陡,塹壕還必須挖的寬,防止裝甲車和坦克從塹壕上碾過去,玩家們可以說鉚足了勁在乾。
而跟著牛馬保衛科一起來的普雷爾電台戰地記者,劉易斯,還不忘拿著相機猛猛拍攝。
自從上次那事兒之後,他在夜之城城裡就混不下去了,乾脆帶著家裡人跟刀哥出城到石脊山上混飯吃,也算賺了一把交椅,而且也算是漸漸摸清楚了這些人清奇的大腦思維方式。
他攔住一個正在搬複合板的玩家
“這位保衛科的戰士,請問你現在對這場戰爭有什麼看法?”
“說什麼?”
【不會跑路的佟懸葉】滿臉疑惑的看著劉易斯,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說道
“我不是在玩賽博朋克2075嗎?我怎麼感覺我在玩戰地一啊?”
雖然搞不明白對方嘴裡的名詞是什麼意思,但劉易斯還是接著問道
“我很好奇,你作為建築公司的員工,我前天還看見你在工地上打灰,怎麼今天就上了最前線呢?是不是有人逼你上戰場?”
也就是這個不要命的劉易斯,一般記者問不出這種冇腦子的問題
“啊,這個我知道。”
佟懸葉非常認真的對劉易斯說道
“土木工程,垃圾專業,CNM!狗都不學!我寧願死在戰場上,死在這兒,從懸崖上跳下去,也不回工地打灰。”
而除了在最前線挖塹壕挖得熱火朝天的牛馬們,後續的玩家團也在陸續趕往指揮部給他們安排的目的地。
有人是占據製高點修築戰地,有人在後方修建中轉站,負責向前線轉運物資,也有人準備了大量載具,準備進行遊擊作戰,切斷亂刀會的補給線。
而讓玩家們意想不到的是,他們前腳剛走,後腳葛洛莉亞就帶著醫療係玩家跟上來,在中轉站搭建醫療站。
“導師,你冇必要跟過來吧?這裡危險著呢。”
規培生跟著葛洛莉亞身後一路小跑,想把醫療導師勸回大蘇爾去,那邊現在都是低等級玩家在守家,雖然說不上多安全,但怎麼也比前線強啊。
要知道這遊戲NPC死了可就真死了,不像他們可以複活的。
“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
葛洛莉亞的聲音尤為堅定,這麼多事情下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冇有退路,要是前線都守不住,後麵那一百多的低等級玩家更守不住,守不住水廠她還不如死了呢。
那裡對於視界公司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說什麼都不能有丟掉的風險。
“我是一個醫生,還是你們的導師,怎麼可能把你們拋在戰場上一個人回去?”
她上個月可是正兒八經的通過了醫生考試,拿到了義體醫生行醫證書的。
雖然難度比起現實那邊的醫學考試簡單很多就是了。
而幾乎是同時,倪哥率領的偵查小隊與亂刀會的斥候都發現了對方大部隊的蹤跡,並立刻彙報給了後方。
畢竟現在是冬季,而且環境汙染嚴重,山上山下就一堆不過人高的灌木叢,這麼大的動靜根本想藏都藏不住。
“他們在河穀山丘上挖戰壕?”
奧利菲亞聽到這個訊息後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
“他媽的你不是看錯了吧?”
她可是記得的很清楚,艾伯納西給她的照片是六個小時之前的,那會兒這群人纔剛從大蘇爾出發,而且很多人都是步行前進的。
就連她派出去的斥候,失蹤時間距離現在也不過才七個小時,你跟我說七個小時,這麼多人就衝過大幾十公裡的蜿蜒山路上山挖戰壕了?
他們這纔出門半個小時也才趕了不到十五公裡路,還是在比較平整的河床上.....
而且看斥候發回來的照片,那戰壕已經挖了相當長的一段,也就是說他們至少抵達那裡一兩個小時了。
不是....
這什麼見鬼的行軍速度?
就算你們裝了義體也要防止過熱休息吧?
雖然照片裡山上不過五六十人的樣子,跟亂刀會的前鋒部隊有著十幾倍的人數差距,奧利菲亞仍不想出現意外,她從車頂棚彈出身子
“所有人都給我跑快些!加速前進!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