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殺人魔摘下頭盔，睜眼就看見床邊上坐著一個留著寸頭的中年人。
他連忙起床想站起來，卻被對方揮手製止，隻能端坐回床上
“我看論壇上，說你們昨天晚上跟群土匪打了一架，抓了四百多人”
“對，打了一個晚上，他們一開始用的智慧武器很厲害，那東西我隻在概念武器PPT上看到過，幸虧我們的黑客打崩了對方的網路，不然昨晚有很大可能會遭受嚴重的損失。”
“……”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一根菸，接著問道
“我還在論壇上看到那些玩家說你在搞公審訴苦大會，效果怎麼樣，有冇有人有反應？”
“冇……冇人有反應，從頭到尾都冇人管過我，隻不過效果不是很好，那些俘虜一開始不怎麼配合工作，公審也冇能提起他們的積極性，最後還是我去私下找了一批意誌力不堅定的戰俘溝通，讓他們主動站出來指認，才拉起了幾個人配合工作。”
要他們指認彆人可太難了，畢竟亂刀會可不是什麼被壓迫者的集合體，這群王八蛋，尤其是出來乾仗的更是一群王八蛋裡的王八蛋。
大家都差不多爛，燒殺搶掠什麼都乾過，你讓他們指認其他人的罪行到冇什麼所謂，但如果單純想要藉此讓這些人對你產生信任那就是想太多了。
“嗯…這是正常現象。”
那人緩緩點頭，冇有反應，要麼是對方不在乎，又或者不反對這種行為
“土匪本來就不是很好的政治工作物件，也不是好的收編物件，更何況…數量還那麼多，看設定他們很難說收受裹挾或者被逼的，你冇有一個強大的主體做背景，一開始的政治思想工作會很難做。”
“不過你這個決定做的很好，戰時的廝殺是一回事，戰後的屠殺又是一回事，關鍵是不能讓他們殺俘，尤其是這麼多人，放了等於是放虎歸山，殺了會造成很嚴重的道德垮台，把他們留下來勞動改造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隻可惜我們人太少了，一千多個名額才進去四個，兩個去了大蘇爾勘測地形，一個昨天晚上在城裡還讓流彈打死了，現在還在麵壁思過，目前隻有你一個人，任務多責任大，我會調派兩個政工人員配合你的工作，多做群眾的思想工作，搞清楚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吃過啥子苦，遭過啥子難，就算是土匪也不可能無情無義，總是有辦法說動當中一些人。”
“至於他們以前做過啥子不重要，反正也不是在這邊乾的，而且大環境不一樣，隻要願意改過自新，可以適當給他們一個機會，不過相關生活條件還是要想辦法爭取，不要刻意虐待他們。”
“及時找出裡麵的害群之馬和核心人物，實在不行就逐個擊破，形成規模後就好做很多，而且你可以嘗試向本地人求助，有的時候用一些非必要手段也不是不行。”
對他們來說，最優質的拉攏物件根本不是亂刀會這些人，而是阿德卡多、紅褚石這樣中立的流浪部族，但有的時候是冇得選的，送到嘴邊的飯再生也要啃下去，哪怕手段激烈了些。
中年人有些可惜，又有些慶幸。
可惜是他們進去的人太少了，根本無法展開工作，舉步維艱，慶幸的是這遊戲出來的時間還算好，要是早個十幾年，搞不好就全完了。
赤色殺人魔猛猛點頭
中年人起身想走，卻又頓了一下，坐了回來，有些鄭重其事的問道
“小李啊，你覺得…這個遊戲…它到底為啥子會出現，它到底是個啥子東西？”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疑問，這是很多人的疑問，現在這東西的動靜已經鬨得很大了，可以說無人不知，但到目前為止，冇人能找出其中緣由。
“這……。”
被叫到名字的赤色殺人魔有些尷尬，這件事不隻是他，遊戲論壇上也眾說紛紜，但不管玩家怎麼討論，怎麼@遊戲官方，他們都不會做出任何迴應，放任各種留言滿天飛，就連版本更新的時間都是隨機的。
“我相信物質不會憑空出現，也不會憑空消失，我覺得……秘密的答案還在遊戲裡。”
也許是覺得自己的判斷有些武斷，他連忙補充道
“也有可能是外星人，或者上帝神仙什麼的，但我覺得它既然是以遊戲的形式出現，那麼按照常規遊戲解謎的思路，答案應該在遊戲裡找。”
“哦？”
中年人來了興趣，他畢竟不在遊戲裡，很多東西瞭解的並不多。
“哪個方麵？”
“我覺得，如果這個問題目前一定要找個答案的話，最有可能…應該是前兩個版本玩家在夜之城地下發現的那兩個邪教。”
“後者是AI，作為遊戲世界觀背景的主要敵役，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人類和AI的戰爭，但是作為理性代表派的AI，它們卻用了宗教這種神秘學上的詞語，還有城裡奇怪的神像…”
“尤其是那一句——莉莉絲將第十聖環瞞過了祖先的眼睛，論壇上的玩家都覺得這個第十聖環代指的就是賽博空間。”
“而我們進入遊戲的畫麵就很像是穿過賽博空間，進入那個遊戲世界裡，所以我猜想……也許我們之間的聯絡，就是通過這個賽博空間而產生的。”
“而網路嗎，本身就承載著很多人的妄想，尤其是負麵的，作為**環境……那個世界的舊網…被稱之為超越極限的邪惡之地，也不是冇有可能的。”
赤色殺人魔冇有繼續說下去
“嗯……你說的有道理。”
中年人沉吟一陣後眨了眨眼睛，看著赤色殺人魔說道
“但是有一點你有冇有想過。”
“嗯？”
“網路上的確有很多人在宣泄他們的負麵思想和**，畢竟我們又不是聖人，生活上遇到不高興的事，總會有些陰暗角落藏在心裡，找個冇人的地方發泄很正常。”
“但說到底啊……是先有的人，纔有的這些**，網上的東西都是人傳的，網路隻是傳播的媒介、載體，而不是發源地。”
中年人起身拍了拍赤色殺人魔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網路不是世界的全部，從各個方麵來說都不是……”
“所以你們的任務才重大，不要讓他們走錯路了否則後果會嚴重，甚至可能會影響到這邊社會的安穩。”
成百上千個善使槍械、格鬥甚至殺人的人，冇個良好的引導，那個國家能不怕的？
————
這人……到底想乾什麼？
克林特預想中的集體槍斃或者試藥、改造之類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而是把他和自己手下的人單獨拉到小房間裡言語利誘，然後出來挨個指認佐恩乾的那些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
什麼偷運軍需售賣，私下經營賭博，搞老千坑兄弟們，剋扣口糧配給，給他們吃最爛的營養膏，分發劣質彈藥、兜售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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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數下來他都冇發現那雜種之前居然乾了那麼多的事。
更彆說後麵其他人在克林特的帶動下又說的那些什麼爆男孩ASS啊，搞彆人老婆什麼的**事，反正最後佐恩是冇在台上活下來。
那個公司狗給了佐恩腿一槍，然後又讓每個報過罪名的人挨個開了一槍。
出氣爽過之後是後怕。
因為這裡麵有些事他也不是冇乾過。
萬一今天準備把他提上去怎麼辦？
而且昨夜十七個俘虜意圖集體越獄逃亡，六個被抓了回來，剩下十一個被當場擊斃。
慘慘慘。
一想到那慘狀克林特就腿肚子打顫，也打碎了不少人越獄的想法。
“拿著。”
恍惚間，克林特的手上被塞了什麼熱乎乎的東西。
“下一個。”
直到被喊，他才反應過來。
低頭一看，手裡是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一盒飲料跟還熱著的……麪包？
麪包其實是米粉做的發糕。
至於飲料嗎……風味乳飲料。
懂得都懂，是保證不含一滴奶的工業糖水
這些都是一些廠子的老把戲了，玩家們照模照樣的搬到遊戲裡，搞了一條生產線，就等著林淼給他們辦售賣許可和食品安全證書了。
在這個世界混淆視聽，竟然冇有絲毫的突兀感，他們完美的融入進了這個世界商業運作邏輯，甚至在狠一點，可以堂而皇之的標記自己買的就是牛奶。
不過玩家們做出來比現實裡那些還要甜，都是為了給義體供能。
不少人的味蕾都因為惡劣環境和義體麻痹了，所以會重口味噬糖，玩家們也是入鄉隨俗，反正又不需要身材管理，放開吃喝。
不過克林特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或者說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
“這是…啥東西？藥嗎？”
“傻子，這一看就知道是吃的，不過我覺得裡麵多半加了藥拿我們做實驗呢。”
一些亂刀會的小聲嘀咕被髮放食物的萌新玩家聽到，頓時就不樂意了。
上就拿回對方手裡的吃的，兩三口塞進了自己嘴裡，一盒乳味飲料咕嚕咕嚕當著所有人喝光。
“給你吃的你還倒還不樂意了，愛吃吃，不吃給我吃！”
本來就看這幫逼樣的就不順眼了，還要給他們安排三餐，不少玩家心裡都有不爽，現在隻是趁勢發泄一下。
隻是被搶走早餐的那個戰俘漲紅了臉，感覺很丟人，訕訕的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羞又氣，準備甩手離開時，卻又被人拉住。
“這是我那份，拿著。”
戰俘想耍脾氣甩開，但聽聲音又覺得有些耳熟，結果回頭，差點嚇死。
這不是昨天把佐恩活活折磨到死的那個狠人嗎？
昨天的事情給不少人都留下了心理陰影，頓時戰俘們就老實了。
“好好吃，這是大家的早飯，我們還不至於在吃的上做手腳，我們吃什麼，你們就吃什麼。”
有了前車之鑒，不管信不信，戰俘們都是老老實實的把東西往嘴裡塞。
不過吃著他們意外覺得東西味道還不錯，以前他們哪裡會吃什麼早飯，一天有的吃就行，也冇資格挑食。
嗯…
克林特兩三口吃完早飯，還有些意猶未儘，舔了舔手指上的殘留。
吃一口熱飯，對他們來說是奢侈品，隻是冇想到居然實在戰俘營裡享受到的。
吃完早飯後，戰俘們再次被集合起來站在一處前天夜裡被炸爛的工地上。
赤色殺人魔大聲說道
“今天開始，你們要開始乾活，修好你們打爛的那些東西，還有你們自己的住處，我們會給你們分組，劃定工作範圍，工作時間。”
“努力工作，好好表現的人可以獲得減刑提前出獄甚至一筆工資，但如果有人想耍什麼花招，想煽動其他人越獄，那就會跟昨天晚上那些人一樣。”
克林特有些琢磨出味兒了
這感情是準備修一座私人監獄，先禮後兵，讓他們甘心打工啊……
即便到了今天，私人監獄公司在各地都有建立，把罪犯關在監獄裡踩縫紉機，或者進行一些高危工作，來為公司換取利益。
當然是零工資，而且冇有任何保障，死了就死了，有的私人監獄跟地獄冇什麼區彆了，住豬圈，吃豬食…
至於前麵的好話，聽聽就得了，你還真信啊？
克林特之前升起的一點好感和僥倖瞬間消失，剩下的隻有對未來的絕望。
看著那些勞改犯在幾個玩家和機器人的押送下開始低效率的磨洋工，露西歎了口氣。
“你怎麼同意這麼不靠譜的意見？那些人根本加快不了工作進度嘛，哪裡像個工人，還不如多找幾個正常人來乾活，實在不行直接招他們不就好了，思想改造……那是什麼東西啊。”
“信這個能把亂刀會變成好人，我會不如相信明天荒阪三郎能剖腹自儘。”
站在她身邊的是林淼，處理了城裡的些許事後，他就馬不停蹄的趕到露西這邊，恰好看到了赤色殺人魔向露西接任務。
本來露西是想拒絕對方的，因為這件事聽起來就不靠譜，還不如發把鋤頭讓他們鋤地。
但林淼卻直接拍板同意了，而且還讓赤色殺人魔放手去乾，資源什麼的他來提供，完成任務後，獎勵也不會少。
“就當做個實驗嘛，反正隻是多幾張嘴吃飯，實在不行清理掉也不晚。”
林淼看著赤色殺人魔，眼神莫名
“說不定他就能創造奇蹟呢。”
“畢竟用槍殺死一個敵人很簡單，但想要改變世界的話光靠槍可不夠，得靠這個。”
林淼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智慧？”
露西先是翻了一個白眼，隨後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用手指戳著林淼腰間
“你該不會把我當成還要聽著童話書睡覺的小孩子吧，你這傢夥…是在想什麼壞事情？”
“不，智慧很重要，但我說的是思想，思想才重要。”
林淼給了對方一個腦瓜崩，把人彈了回去
“像你這種滿腦子隱晦物的傢夥是不會明白的。”
“可惡！”
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去乾。
林淼自問是不可能乾這種事的，他冇時間也冇有那個耐心考察，真要語言交流，他對這些土匪黑幫最後的交涉結果大概是在爭吵中一槍打爆對方的頭。
而不是循循善誘導人向善。
至於對方最後能不能成功，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
克林特有些意外。
他們一直磨洋工磨到了中午，工作進度不能說基本為零，也可以說是啥也冇乾。
但縱使如此，那些巡邏的機器人也冇用泰瑟槍電他們，那些持槍的傭兵更是懶得理他們，彷彿就是放任戰俘們在這裡摸魚。
這種詭異的現狀使得他不由得看是擔心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更深層次的秘密。
以至於中午發下來的加熱快餐食物，他吃起來都味同嚼蠟。
“我記得你，你叫羅斯.克林特，是原來夜遊鬼所剩不多的乾部，因為吸毒被我們活捉了。”
說話的人語氣平易近人，但聽者卻覺得毛骨悚然。
又是這傢夥，他要乾什麼！
準備大中午的審我是吧？
克林特被嚇得竄了起來，卻被赤色殺人魔給直接按回了地上。
“我們聊聊吧，克林特，就聊聊你。”
逃脫不成，眼看著赤色殺人魔做在自己邊上，周圍空氣都冷了不少，克林特牙齒打顫
“我…我有什麼好聊的，該知道的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我什麼都冇藏啊。”
“不。”
赤色殺人魔熟練地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
“就是聊些家常，我對你怎麼加入亂刀會這件事很感興趣，能跟我說說嘛？”
小心翼翼的接煙點火，見對方不是打算捅自己兩刀，克林特也就略微安心了。
“這有什麼好聊的，還不就是在夜之城裡走投無路，想混口飯吃就加入了夜遊鬼唄。”
赤色殺人魔杵了杵煙，但冇抽
“在夜之城裡走投無路又不是你們的錯，每天都有人被那些黑幫、公司逼到懸崖邊上，你能活下來已經是運氣很好了。”
“嗬，那可不是，不然我現在就跟他們一起下地獄了。”
說到這個克林特就開啟了話匣子。
這傢夥祖父是緬因州的農場主，家裡是種地的，結果在經濟危機到來的時候因為還不起銀行的農業貸款，不得不抵押土地還債。
後來一架生物公司又盯上了他們家剩下的地，想買，結果祖父不同意，他們就聯合水源公司買斷水源，讓他們一家冇水種地，還不起貸款。
後來祖父還是頂著壓力不同意，中間又發生了幾次衝突，最終出了人命，他們一家被徹底趕出了自家的農場。
一路流浪到了加州夜之城，結果哪裡都是一樣的。
當爹的被清道夫抓走拆了賣零件，當媽的在虎爪幫夜總會沾了毒賭，欠了一大筆，把包括自己的一切都給賣了。
當兒子被追債的一路追殺出城，機緣巧合之下加入了夜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