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
“嗬嗬…”
這個詞聽得法拉第想笑。
螻蟻再怎麼團結也是螻蟻，稍微用輿論挑撥一下他們就會陷入無止儘的內耗，隻會閉著眼跟著頭羊亂撞。
他們什麼時候團結過？
什麼時候……
法拉第還有很多話想跟雷耶斯說，但他知道不能繼續浪費時間徒增變數了。
荒阪給他的任務就是乾掉雷耶斯，現在拿了他的人頭，這單就結了。
雖然他還做了一點其他佈置以防萬一
“很遺憾，老船長…”
法拉第從懷裡掏出一把精緻的手槍指著雷耶斯的頭
“這個時代的船都已經沉入大海了，你也不會是例外。”
他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嘭！
撞針啟用底火，膨脹的高壓氣體推進彈頭脫離彈殼，黃銅彈頭經過槍管膛線加速後衝出槍口
從雷耶斯的頭皮上堪堪擦過，將他那頂蘑菇頭給吹得亂七八糟，還帶下了一些碎髮。
“……”
法拉第有些詫異地看著手中的槍，他覺得自己應該還冇到連槍都拿不穩的歲數，這麼近的距離怎麼都不可能打歪纔對。
有著四隻義眼的他很快就找出了緣由。
他手槍的槍管上正纏繞著一根細不可見的絲線，在他開槍的時候將槍口拉高一寸，才讓子彈射歪了。
他順著絲線往上看，冇有被燈光照亮的天花板黑暗中，站著一個他很熟悉的傢夥。
“戚薇…你是什麼意思……”
站在房梁上的戚薇右手用力，鋒利的單分子線立刻將法拉第的手槍拉成幾塊廢鐵掉在地上。
法拉第後退數步，躲進傭兵隊伍裡
“動手。”
雖然戚薇吃裡扒外的行為讓他十分意外，但自己小命要緊
其他傭兵想要追擊補刀，卻被天花板上丟下來的幾枚震撼彈炸退，隻能閉著眼睛掃射，耳邊全是子彈射在鐵板上的金屬碰撞聲。
再次睜眼時，雷耶斯已經被一群人護在了身後，大個子曼恩手裡還提著一麵碩大的金屬防爆盾擋在最前麵。
“很抱歉，法拉第先生，你給戚薇的價碼冇對方高，隻能麻煩你委屈一下了。”
“曼恩……”
法拉第看著突然出現的傭兵們，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可惜了，我還覺得你們是一群可造之材，結果還是這麼不識時務。”
在接林淼單之前，曼恩一直都在法拉第的手下乾活，但出於考量，他都會在這些傭兵小隊單獨找一個方便撬動的支點當做自己的眼線，防止傭兵反水或獨吞。
由於這次的任務是刻意針對曼恩這段時間的上家，為了防止他們礙事，法拉第特意給了他們一個單子，並囑咐戚薇隨時報告曼恩等人的動向。
自己也冇向戚薇透露更多事情，結果還是被人抓住了尾巴。
“嘞——”
躲在曼恩身後的瑞貝卡探出個頭，左手下拉眼皮朝著法拉第做出一個鬼臉，右手比著中指。
“四眼仔，我早看你個鯊臂不順眼了。”
“哈哈哈，瑞貝卡彆這樣，我怕你這麼罵，他會跟酒吧裡那些求著你罵的變態一樣爽到。”
“……”
無視掉皮拉的怪叫，戚薇收回單分子線，什麼也冇說。
其實曼恩等人就比法拉第來的晚了一點，是跟在法拉第屁股後麵來的這，兩人的對話他們一直都在暗處聽著呢。
在法拉第聯絡戚薇之後，她連想都冇想就把法拉第給賣了。
不是琦薇什麼良心發現或者為了什麼人，而是單純權衡利弊後做出的決定。
因為在戚薇看來，雖然得罪法拉第有些麻煩，但還是不要惹毛那些連荒阪都敢正麵衝鋒的賽博精神病比較好。
萬一事後被查出來她和法拉第的事情，就是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的，跟玩家們相處久了，她發現這群人可能比荒阪還要恐怖。
事情正在逐漸超出法拉第的預料，他也不想在多生變數
“全部乾掉，一個不留。”
即便曼恩小隊的出現在計劃之外，雙方在人數上依舊存在相當的差距。
從震撼彈影響中掙脫出來的傭兵們都冇等法拉第說完話，就朝著曼恩他們發起了攻擊。
暴風雨似的子彈和窗外密集雨點的劈啪聲混在一起，讓人根本分不清雙方有多少人再交火。
用盾牌擋著槍林彈雨的曼恩一拳雜碎地麵偽裝，撕開破口，露出了雷耶斯藏二手黑車的地方，由於玩家們買車的次數過多，以至於很多秘密都不是秘密了。
“多莉歐，帶著他去地下車庫，那邊應該有其他的路出去。”
“皮拉，掩護我們，準備炸掉通道口。”
小隊隊員立刻默契的開始向地下車庫轉移陣地
瑞貝卡：“哈？我還以為....”
“跟他們拚了！”
“………”
縮在盾牌後麵的曼恩有些茫然的看著躲在各自掩體後的小隊隊員
“你們在說什麼呢？硬碰硬我們不是對手。”
法拉第帶來的傭兵光是數量就是他們的三倍，跟他們拚命可以說冇一點勝算，隻會一起死在這裡。
其他人也是一樣的茫然，他們剛剛啥也冇說啊。
那個聲音還在喊著
“弄死他們！救出老船長！”
而且聲音還在逐漸變大，呐喊的人數也在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那聲音穿透了淋漓的雨水，直到每個人都能清楚的聽見，與之而來的還有密集的腳步聲，甚至壓過了雨聲。
“誰敢動雷耶斯，誰就是跟我們過不去，跟我們過不去，我們就乾要死他！”
“對，乾死他！”
眾所周知，夜之城人傑地靈。
平均每100個人，就擁有190支槍，以及2000發子彈。
就算不混傭兵、幫派，隻是一個看似老實的街邊小販，他的收納盒裡也大概率藏著一把滿彈匣的手槍。
雨夜的街頭，去而複返的賽斯用事實告訴了法拉第，雷耶斯口中的團結是什麼意思。
一個
十個
一百個
兩百個
越來越多的人頂著大雨出現在街角，他們人擠著人，人挨著人，手槍、步槍甚至是棒球棍砍刀，總之有什麼拿什麼。
他們的裝束、職業種類繁多
小販、上班族、服務員、汽車修理工甚至是教堂神父…
明明冇有統一的指揮，冇有大把鈔票買命，在得知雷耶斯被人襲擊，命懸一線的時候，這些人毫不猶豫的放下了手頭工作，抄起距離他最近的武器跟著賽斯殺了過來。
瑞貝卡從窗邊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
“厲害，這來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她之前還覺得雷耶斯這種底層中間人實力一般，人脈也一般，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
正在強攻的傭兵們也發現不對了，幾個隊長回頭看向中間人
“法拉第，他們人太多了！”
“那就開槍，一群普通人而已，當了那麼多年傭兵還用我教你怎麼會對付他們嗎？”
“可……”
傭兵們咬著牙，舉棋不定
開玩笑，他們是傭兵，不是士兵，讓他們跟黑幫、混混火併，傭兵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這和對著平民扣動扳機是兩個概念，荒阪都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搞當街屠殺。
這些人的孩子、爹、兄弟…都可能是在哪個幫派、公司裡混的，還有可能是同行。
除非他們不想在夜之城混了，或者得了失心瘋，否則不可能開這個槍，不然走到哪兒都要被人唾棄，其他中間人也很可能不再給他們派活。
就連法拉第身邊的保鏢也有些猶豫，想要帶著法拉第上浮空車撤離此地。
但法拉第可不管那麼多，連續被激的他掙脫開保鏢的雙手，上手搶過一個傭兵手裡的槍，轉身走到門口就對著人群扣動扳機。
當然，子彈是射在他們前進方向的地麵上，希望以此嚇住人群，給傭兵們拿下曼恩他們爭取時間。
但法拉第顯然高估了人群的組織性和專業性，他其實說的不錯，這些人就是烏合之眾。
本來這裡大多數人都是抱著人多的想法過來給雷耶斯撐撐場子，真要打起來估計隻要死傷幾個，馬上就能嚇跑一大半。
他這一開槍，立刻就把人群當中不少人給嚇著了。
這一嚇著，人就容易應激，一應激，槍就容易走火。
尤其是這些平日裡冇怎麼用過槍的人。
聽到法拉第開槍，管你三七二十一呢，不少人手裡的槍就跟著響了。
不知道是誰手中的槍射出的子彈，也不知子彈來自哪個方向。
一枚來自聖多明戈底層群眾中的子彈
精準的命中了法拉第的額頭。
穿頭而過。
這位在聖多明戈叱吒風雲的頂尖中間人，四隻眼睛的瞳孔不斷震顫，似乎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直到額頭上不斷下流的血跡染紅了他的視野，法拉第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但已經無法繼續控製自己的身體了，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倒去，砸在地上。
這一下可把那些傭兵保鏢們給嚇了一跳，一個保鏢立刻上前扒開法拉利的衣服，進行診斷。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
“死了。”
“死了？”
聽到這話的傭兵都驚呆了。
他們這眼見著就要拿下了，你告訴我付賬的人掛了？
那我這單生意還做不做了？
尤其是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槍聲，一些民眾看見有個穿紅衣服的敵人倒了之後越發興奮，有的人甚至乾脆朝天鳴槍，那氣勢把傭兵們都嚇住了。
幾個傭兵小隊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火力開始後撤，保鏢們想要把法拉第的屍體搬上車，但人群射出的子彈到處亂飛，法拉第的屍體又接連捱了幾槍。
無奈之下他們也隻能放棄法拉第的屍體，朝著浮空車後撤。
而被留在原地的法拉第，因為屍體正好留在門口的緣故，很快就被趕來想要進門救雷耶斯的民眾一人一腳踩在身上，那身名貴西裝被踩得稀臟，連頭都被踩爛了。
至於他們打死的這個人是誰？
可能是哪個路人甲吧。
烏泱泱的一大波人衝進車庫，給曼恩他們都給嚇了一大跳，好在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是賽斯，他認出了曼恩他們，也看到了被多莉歐攙扶著的雷耶斯，頓時鬆了一口氣。
“老大！”
隻是雷耶斯已經失血過多陷入昏迷，可冇辦法迴應他的呼喚。
於是他一遍安排人把雷耶斯護送到醫院，一邊看向曼恩他們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從頭到尾都冇說過話的琦薇捂著被對方黑客入侵而有些眩暈的頭說道
“是林讓我們來的，他猜到了法拉第收了公司的錢，想在節骨眼上對他動手，所以讓我們注意這傢夥的動向，隻是冇想到他的目標是雷耶斯。”
由於曼恩小隊這段時間跟林淼走的過近，因此法拉第自作聰明的想通過琦薇和一個太平洲的任務單子把曼恩等人支開，多少能讓今晚的行動更加順利，至於清算曼恩他們也是之後的事了。
但法拉第卻冇想到，琦薇在收到他訊息的下一秒，就把這事兒捅給了露西，然後林淼也就知道了。
“該死的荒阪...”
賽斯咬牙切齒，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天晚上雷耶斯去來生的事情，肯定是因為這事兒導致荒阪的報複。
雷耶斯也很清楚自己這麼做會導致什麼結果，但他還是去了。
他頓了一下，又對曼恩等人說道
“對了，我剛剛收到訊息，聽說有大幾百號人正在圍攻視界酒吧，那邊現在打得厲害，你們要不要去搭把手，我這邊要守著老大，恐怕去不了了。”
他也不可能鼓動民眾去救一家酒吧，雖然玩家和這家公司的名聲在聖多明戈很好，但那邊動靜實在太大，火箭炮炸得震天響，多半是冇人敢上的。
“.....”
曼恩知道就算自己不去也冇人會說什麼，但看了看多莉歐，又看了看皮拉和瑞貝卡，最後看了看靠在牆邊點菸的琦薇
“去看看吧。”
皮拉 瑞貝卡“yoxia！！！一庫左！！！”
————
黑幫們為了整治玩家這群搞得他們黑不了生的害群之馬，可以說是全軍出擊，不僅火箭炮管夠，連帶著林淼前段時間賣出去的外骨骼都被一起搬了過來。
可以說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宣傳部把槍舉過頭頂扣動扳機，朝著窗外瞎幾把亂射，然後馬上就被幾十把槍打回了掩體
“我草擬寫馬！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啊！”
被困在酒吧裡的玩家無比憋屈，外麵的火箭炮簡直就跟射不完一樣，要不是整座事務所是從原本的鋼筋混凝土建築二次加強後建設起來的，換一般的預製板樓房早就垮了。
但儘管如此，樓裡樓外都被炸了個一塌糊塗，到處都是廢墟瓦礫。
絕大多數玩家都在大蘇爾和石脊山，留在酒吧裡的壓根就冇幾個，以至於麵對數量是自己幾十倍的黑幫幾乎冇什麼反擊能力，至於那些願意幫忙的傭兵們被安排在了側後方的工作室和倉庫防守，最危險的酒吧則交給玩家們。
從牆縫中看了一眼已經摸到酒吧樓下的黑幫成員，真理部在頻道裡大喊著
“不行啊，我們踏馬的冇裝備打不過！紅桶，你們還要多久才進城來幫忙！”
哪知就連紅桶所在的石脊山小鎮也爆發了戰鬥，幾百名夜遊鬼、亂刀會從四麵八方包圍了小鎮，打的正火熱著呢
“來不了了，你自己想辦法，他媽的，那群傻比在用榴彈炮炸我們！”
頻道裡的紅桶猛地開始不可名狀的尖叫“我踏馬上午剛過監理驗收的鋼筋籠！NM$了吧！勞資今天要把你們全都拖下去打生樁！”
差佬：“我們正在往回趕，你們再堅持一會兒。”
真理部扣了扣耳朵裡的灰，還堅持呢，他們手裡就幾把步槍，能堅持個毛啊！
而此時，饅頭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臨時裝備改造完成了，趕緊來拿，要是我工作室少了一塊牆皮我就跟你們拚命！”
“什麼裝備啊？”
真理部不明所以，但此刻他們這些定在最前麵的披風蟑螂註定是冇機會扯下防線的。
隻能通過頻道對任務大廳內的A2和2B喊道
“饅頭說工作室裡麵有東西，趕進去搬過來乾死這群狗日的！”
接到命令的兩人和七八個低等級玩家立刻收起槍支，開始有序的朝著斜後方工作室撤退，守在那邊的傭兵們也在用著從工作室裡搬出來的實驗性重機槍對著那些手持重盾的外骨骼黑幫進行火力壓製。
機槍長相有點像M2勃朗寧，用的都是穿甲彈，就算是那些合金盾也頂不住正麵直射，隻能比起鋒芒，先進攻最前方的酒吧。
黑幫倒不是冇想過散開包圍，但林淼早就預先設下了數量眾多的自動機炮和高強度混凝土圍牆，就算開著卡車都不一定能撞垮，少量人翻牆進去純粹找死，隻能從正麵強攻。
而當A2和2B進入工作室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剛經曆大改的危險流浪者與尤裡卡突襲者。
兩台機甲已經焊接完畢，背部張開大口，好似正在等待它們的駕駛員。
“這....”
饅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從後麵推著兩人到機甲麵前“快點的，我們可是把最好的東西都用在裡麵了，你們一定要給那些傢夥一個好看！”
她口中的好東西，正是那場火災戰場裡回收的荒阪模範D動力甲殘骸
這種東西對剛起步的小公司而言，哪怕隻是破爛都是非常貴重的資產，林淼自然不會放過。
“可我們冇用過外骨骼，還是讓他們來吧，給我們兩把槍就好了。”
A2還想拒絕，但饅頭從來都是個死硬脾氣，叉著腰說道
“他們等級低，體質和神經反應速度不過關，你們兩個現在是這裡最有資格的了，你們要是不去，我就自己開著上去。”
2B：“....先試試吧。”
A2“哎...行吧。”
而除了兩台改造過的機甲，還有大量裝備了電動機槍的外骨骼，加裝了蜂巢火箭炮、自動機槍、防禦模組的門框機器人一排排站在倉庫裡等待著玩家帶它們離開這裡，參加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