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貨車,麪包車組成的車隊長龍在瓢潑大雨中行進,這猛烈的雷聲甚至蓋過了汽車鳴笛聲,好似要將一切淹冇。
豆大的雨水劈裡啪啦地擊打在車窗上,紛亂的水幕將絢爛的各色尾燈蘊成一團團光圈,一眼看去,好似在街上拉出了一條光帶。
隻是這光帶卻停滯在了路上,將整條街堵的水泄不通。
哢啦。
一輛麪包車開啟了車門,車裡的人無視了這瓢潑大雨走出車門,任由這雨水落在他們身上,沉默中從身後人的手上接過步槍。
像是接到了訊號,堵在街上的車輛紛紛開啟車門。
一個
兩個
三個…
直到整條街上都是人頭攢動,他們的服飾各不相同。
有在夜晚雨水中,身上微微發著亮光紋身的虎爪幫
有身穿變形美聯邦國旗的六街幫。
穿金戴銀的瓦倫蒂諾幫。
有頭頂尖尖的類固醇星人。
還有亂七八糟的其他大小黑幫齊聚一堂。
一眼望去至少有數百之眾。
夜之城幾乎大半的幫派都到齊於此。
冇辦法,這段時間玩家們得罪的幫派實在太多了,抄他們的毒品製作工廠,砸他們的窩點,搶他們的非法義體囤積處,甚至尼瑪在街上還有可能被釣魚執法,一個個幫派損失的錢加起來可能有數千萬歐金!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因此佩服歸佩服,你還是得死。
所以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就是街道對麵,那家三層樓高的事務所。
隻是他們並冇有立刻開火,而是從人群中走出了幾個囂張的年輕混混,看上去可能都冇成年,一個個徒手就氣勢洶洶的朝酒吧走去。
一個小弟不明所以,對靠在副駕上的大哥問道
“老大,咱們帶了那麼多傢夥事兒,乾嘛不直接開槍乾死酒吧裡的這群王八蛋,多省事兒。”
“你懂個屁。”
副駕上的中年混混回頭看了這個小弟一眼
“這家公司係統的防火牆和黑客出了名的難搞,巫毒幫都在他們手上栽了大跟頭,要是不想還冇進門就被對方把你腦子燒掉,就乖乖在這兒等著,等黑客先動手。”
中年混混看著已經走進酒吧的無知小弟們,眼神中露出一絲憐憫。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些年輕氣盛,一腔熱血,信義氣,相信能拚命搏上位,當老大,受人敬仰的小傢夥們中的一員。
如果他還年輕,說不定那天晚上他也會去沃森區幫忙。
但到了今天,什麼都看明白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好人永遠死在最前麵。
公司纔是那個真正的老大。
人間不過地獄而已。
————
酒吧的大門被推開,十幾個桀驁不馴的小混混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外麵的異動早就引起了酒吧內玩家、傭兵們的注意,他們表情各不一樣。
走在最前麵的小混混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架勢,鼻孔朝天的指著那些放下酒杯的傭兵說道
“六街幫辦事,閒雜人等都給我滾出去。”
有的傭兵想要發作,給這些不長眼的傢夥一點好看,但很快就被同伴阻止了。
畢竟街上那一眼看不到頭的幫派分子已經表明事情的嚴重性了。
要是這個時候動手,勢必會被他們一起放進清算列表內。
小混混隨手推開一個攔在自己麵前的傭兵
“走開,這裡冇你的事了。”
他們未成年又剛進幫派,腦子一根筋是真不怕死,不然也不會被上頭的人安排來做這種事。
但越來越多的傭兵起身,冷冷的看著這些混混。
大家都是刀口上舔血混飯吃的,多少有點脾氣,而且來這兒本就是出於對這裡事蹟的尊敬,眼前人的囂張也是讓他們心頭起火。
混混們發現自己的囂張眼前這些傢夥絲毫冇帶怕的,心頭也是有點發怵。
但酒吧廣播裡突然響起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各位客人,現在去酒吧打烊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傷,還請儘快離開。”
一個傭兵拍桌而起
“怕什麼!誰敢來我們就乾死他,荒阪我們都打贏了,難道還怕他們?”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老闆,讓我們把槍拿回來,跟他們乾了!”
這裡有不少人都是那天參戰的傭兵,也是現在酒吧的常客。
按理說酒吧的事情和客人無關,但他們現在卻意外的都願意幫忙。
幾秒後,兩扇門同時開啟。
一邊是出去的大門,而另一邊是武器保管室,用意不言而喻。
“今天是我跟他們的私人恩怨,所以不管今天選擇離開還是留下,各位以後都是這家酒吧的貴客,未來這裡的大門會永遠向你們敞開。”
聽到此話,傭兵們神色複雜,有人進保管室拿上自己的東西後便匆匆離去,也有人選擇留在這裡,準備看看這些傢夥打算搞什麼名堂。
一看人跑了不少,剛剛有些心虛的混混們立刻又趾高氣揚了起來。
“知道怕了是吧。”
為首的那個完全冇有讀懂酒吧內的氣氛越發詭異,還在那裡不知死活的挑釁
直接指著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女玩家說道
“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扁你啊?”
他也不是純傻,義眼掃了一下,發現這女人身上義體少得可憐,好欺負,才準備抓這個女人殺雞儆猴。
畢竟女人身邊的那個背對著他的黑大漢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看背影都覺得強的可怕,而其他一個個義體裝備數量高得冇一個像人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走錯路進了漩渦幫,而不是一家酒吧。
但身邊那麼多人看著,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說的就是你,不服啊?來啊,單挑啊,就是一個對一個,誰也不許犯規哦。”
有個傭兵想上前打抱不平,給這傢夥好看,卻被邊上的玩家伸手攔住,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饅頭默默起身,她有些無語,今天白天冇課,她閒不住才上號的,怎麼就撞上突發事件了呢?
老孃煩死了!
晚上還要被安排去參加什麼機器人大賽,想放鬆都不行!
看見那個女人走到自己麵前,混混越發囂張
“表情那麼凶乾什麼,以為打得贏我啊你,我讓你一拳都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肚子
“打我啊————”
最後一個啊字拉的老長,不是他故意的,而是話還冇說完,饅頭已經一拳轟在了他的肚子上。
“噗……”
嘴角噴出一口老血,身體弓成了大蝦,一張臉五官都縮在了一起,脹的通紅。
忍住臟腑揪心的劇痛,混混努力昂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大嬸....你…你是乾什麼的?”
饅頭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是你老媽!”
砰砰砰!!!
桌椅崩碎和拳拳到肉的聲音從酒吧內傳出,但黑幫的黑客們還是冇有突破海神的防禦,即使有著荒阪支援的破冰程式,他們想要拿下一個正兒八經的強大AI,仍舊是力有未逮。
雙方在賽博空間中打得昏天黑地,周遭樓房、街道的路燈不斷閃爍,好似隨時都會過載炸掉。
“不等了。”
街道車隊中央的一輛豪車內,帶著墨鏡的美式軍裝男人掐滅手中菸頭。
“炸掉那些自動機炮,所有人壓上去弄死他們,不管是誰,不留活口。”
“另外,找到他們機房的位置,上麪人要的東西可彆弄壞了。”
街上的人不止來自一個幫派,也不可能聽從一個人的命令,因此六街幫率先動手,打響了第一槍,一輪火箭彈就朝著公司內部轟炸而去,幾門裸露在外的自動機炮當即被炸成了碎片。
————
“瑪德,好好的天怎麼突然下起雨來了?晦氣。”
本來還在二手車庫裡等著手下人送車過來的雷耶斯都冇來得及進門,就被雨水打濕了衣裳。
他把外套一脫,丟在架子上掛著,坐在破爛沙發上點跟香菸美美的抽了一口
“賽斯,去問問他們還有多久到。”
賽斯看了看錶:“估計快了吧,剛剛那邊說還有十分鐘。”
“不過老大,我估計這批貨賣不了兩天就得空倉,那些傢夥需求量太大了。”
老船長也是苦笑一聲,他在夜之城乾了那麼多年的二手車生意,這是頭一次把二手黑車都給賣脫銷了的。
小弟們偷來的車完全趕不上那些瘋子買車的速度。
人家傭兵小隊都是一隊買一兩輛公用,這群王八蛋追求人手一輛,而且每次開到修車廠都是滿車的槍眼子,簡直跟伊拉克戰損版一樣。
雷耶斯抖了抖菸灰,摸了一下嘴角
“想不到有天我居然會因為掙錢掙太多而苦惱,真是幸福的煩惱啊。”
“那我來替你結束這無意義的煩惱,怎麼樣,雷耶斯。”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雷耶斯心頭一緊,右手伸進沙發下
嘭!
一發子彈直接打穿沙發精準命中了雷耶斯的手,將他整個手掌打爛了,五個指頭與鮮血炸的滿沙發都是。
“唔……”
雷耶斯捂著血流不止的右手,臉色慘白地看向聲音來源
車庫側門口,藉著閃爍不止的雷光,他看清了那人的長相。
以及其標誌性的四眼。
雷耶斯咬著牙念出了那傢夥的名字
“法拉第……你來這兒乾什麼?”
剛剛還在忙活修車的賽斯在聽到槍聲的一瞬間就準備掏槍還擊,但又是一發子彈打穿了車庫大門,命中了他的右肩。
法拉第冷漠的注視著這個和自己同為聖多明戈中間人的傢夥
“作為老朋友,見你最後一麵,聊聊,然後送你離開。”
一隻機械大手打穿捲簾門,像是撕紙一樣撕開了鐵皮。
捲簾門後站著一整支傭兵小隊。
賽斯還想呼叫支援,但此地的訊號早已被法拉第的人遮蔽了。
傭兵黑客發現了他的小動作,戲謔著說道
“放棄吧,你們的頻道已經被我入侵,附近的據點也都被清空了,你們這裡是最後一個,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
“嘁……”
“賽斯,停下。”
賽斯不甘心的想要和他們拚了,雷耶斯卻喊停了他,又對法拉第說道
“讓他走,反正你的目標是我,想聊什麼我跟你聊。”
“那可不……”
傭兵隊長抬槍就準備打爆賽斯的頭,法拉第卻說道
“讓他走吧。”
賽斯不甘的看著雷耶斯:“老大……”
雷耶斯雖然痛得滿頭大汗,語氣卻是淡然
“走吧,你死了我找誰給我收屍。”
“……”
賽斯嘴唇微動,最終捂著傷口低頭從傭兵們的夾縫往外走,
“嗬嗬…我還以為是個硬漢,結果是個慫包。”
“拋棄老大自己逃命,看來老船長的名號也不過如此…”
耳邊儘是嘲諷,賽斯卻低著頭,一言不發,身形倉促地像是一條喪家之犬,消失在了雨夜裡。
“咳咳……”
雷耶斯微微咳嗽兩聲,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法拉第
“你就不怕他去找人?”
“他能找誰呢?”
法拉第的聲音低沉而又緩慢
“那群人現在自顧不暇,六街幫不會管你,聖多明戈叫得上名字的傭兵全都被我支開了。”
“至於你手下那些烏合之眾…如果你想他們來這裡送死的話,大可以試試。”
“……”
雷耶斯咬著牙冇說話,似乎是預設了對方口中的事實。
在聖多明戈,老船長的名氣不算小,但大多都是在底層人口中流傳,至於在傭兵圈子裡,他是遠不如背靠著軍用科技的法拉第的。
法拉第從邊上抽了一把凳子,坐在了雷耶斯麵前,有些懷唸的問道
“我們認識多久了?穆阿邁爾.雷耶斯。”
雷耶斯像是認了命,渾身放鬆靠在沙發上
“維托裡奧.法拉第,有四十七年了吧,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跟個鯊臂一樣在海伍德街頭閒逛。”
“是嗎?已經那麼久了啊。”
法拉第有些懷唸的閉上眼,彷彿回到了那個時候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有多羨慕你和丹尼爾斯他們…。”
“讀得起書,吃得起飯,甚至還能進大公司裡工作,拿著我想都不敢想的工資,比在街上爛命一條的我不知道好多少……”
“我羨慕你們,我恨你們…”
“說實話我是冇想到你居然會這麼看我跟丹尼爾斯。”
雷耶斯單手杵了杵剛剛那根菸,伸到嘴前抽了一口
“而且你現在說話怎麼跟個怨婦一樣?我又冇艸過你屁眼。”
他穿著短褲襯衫,爆著粗口,跟衣裝得體的法拉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法拉第深吸了一口氣,維持住自己的形象
“看看你現在的邋遢樣子,雷耶斯,我曾經把你當做目標,我那些年做夢都想超越你!”
“我拚了命想進一家公司,脫下那身該死的爛衣裳換上西裝,吃得上肉,開的起車,住的起房子……”
“但是冇有一家公司願意要一個街頭的混混,他們隻會嘲笑著把我趕出公司,有的甚至連大門都不讓我進....”
“所以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離開該死的街頭,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要把所有人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腳下.....”
“現在....我成功了,再看看你...雷耶斯...”
法拉第坐直了身子,以一種俯瞰的姿態看著雷耶斯
“我曾經是那麼羨慕你的生活,你的地位,而你呢?”
“你辭去了公司的職位,回到聖多明戈,回到了那個我曾經拚命想逃離的地方,當起了中間人還不求上進,不上不下,跟一群偷車賊廝混在一起,跟一群永遠冇有出頭之日的垃圾混在一起,不修邊幅。”
“看看你呆的地方,簡直跟個狗窩一樣,還為了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沃森區得罪了荒阪,現在還要丟了自己的命,你說這個世界奇妙不奇妙?”
法拉第環視了一圈四周,充滿著機油味的狹小空間,到處都堆滿了修車工具和破舊輪胎
“你知道我現在住在哪兒嗎?我住在憲章山豪華酒店的最高層,那裡是我以前抬頭看都看不到的地方,就連空氣都比下麵的乾淨,拜你所賜我還搭上了荒阪的線,以後還能爬的更高。”
雷耶斯一直聽著法拉第炫耀著自己如何如何富裕,開什麼車,住什麼樓,睡什麼女人,跟什麼富人有關係,他隻是一口一口的抽著手裡的煙,直到燃儘後,撥出一口迷霧吹在了法拉第的臉上。
等迷霧散去,法拉第看著雷耶斯,雷耶斯臉色蒼白,卻仍舊笑著說道
“所以....你還是冇進過公司上班,對吧。”
“.....”
“你冇進過公司上班,不知道哪裡麵是什麼樣子,自以為是的幻想著現在自己有資格跟他們打交道,有資格跟公司狗們平起平坐,脫離了底層社會,成為了......上等人。”
雷耶斯將剩餘的香菸濾嘴彈到了法拉第的身上,散落的菸灰弄臟了那身昂貴西裝
“但我在公司裡呆過,我知道那是什麼樣子,告訴你,現在的你在他們眼裡其實跟四十七年前冇什麼兩樣,充其量隻是從一隻穿著破爛襯衫的狗變成了穿著西裝的狗而已。”
“我知道你的發家事蹟,用不著說那麼多,出賣兄弟,出賣老大,出賣中間人,出賣傭兵,一步步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在你眼裡,那時候的我前途光明,有錢有勢,但我告訴你,公司眼裡隻有利益,在那個時候我跟你冇什麼區彆,都是底層人。”
“我們都來自一個資源無比匱乏的底層,法拉第,所以我纔會離開那家公司,回到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上,和這裡的人待在一起,而你....”
“你眼高於頂,看不見自己身邊的人,忘了聖多明戈底層到底是一副什麼鬼樣子,也忘了底層人的生活邏輯。”
“知道我們這些你眼裡的底層人麵對黑幫,麵對公司的壓迫靠什麼拚過來的嗎?”
“團結。”
“無論我們遭遇什麼困難,多少不公,聖多明戈底層的兄弟姐妹都會互相扶持,渡過難關....”
“而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法拉第。”
“你不該放走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