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不是雨季，臨時形成的雲層，降雨彈也不是萬能的，等到早上八點，那場瓢潑大雨也就漸漸停了下來，燃燒過後的殘骸還在升起寥寥青煙，一座又一座漆黑垮塌的建築在無聲訴說著昨夜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這場大火在燒到燒無可燒之後，終究是熄滅了。
構成防火線的人群疲憊的坐在水潭上，相互依靠著休息。
“早上好，夜之城～～昨天的死人樂透最後結果滿打滿算的整整一千六百多人，多虧了一整夜的火災混戰，一個沃森區就貢獻了全部數字，其他區連零頭都算不上，直接超了去年一整年的上限，但事情肯定冇完，因為荒阪也掛了一兩百個特工，就連莊家都不敢開這個盤口，所以你們全得賠錢，和這起來其他區的小事情就無足輕重了，我是你們最愛的主持人斯坦利～和我一起，迎接這個築夢之城的嶄新一天～～”
每天早上八點，街上的投影儀就會不厭其煩的播放那熟悉的大嗓門和開場白，隻是今天大部分人都是徹夜未眠，體力和精神都逐漸逼近極限，一個個都累的不行，不是很有精神去聽他瞎鬼扯。
“我們的資金流已經告急了。”
剛回到臨時征用的民宅裡坐下，葛洛莉亞就向林淼彙報上了一個很不好的訊息。
“公司賬戶上的現金已經全部用光了，照這麼下去我們連本月員工的薪資都發不起…”
葛洛莉亞緊咬著嘴唇，雖然她並不是針對林淼昨夜這種近乎慈善的行事風格，因為冇錢就是冇錢，藥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她可以對外麵的病人說安慰話，但不可能騙得過自己。
那些ERO的員工可不會一點稱讚就給你打白工，被你救治的窮人也拿不出藥錢，你找他藥錢說不定人家直接就翻臉不認人了。
“誒！！！”
跟荒阪黑客打了一個晚上，累到在沙發上休息的露西聽到這話一下就坐了起來。
“上個月不是才進賬幾千萬的嗎？”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可是幾千萬，她一輩子都不可能掙到的數字，把這筆錢拿給露西，她都不知道怎麼花的完。
現在你跟我說這筆錢一個月就花光了，而且還不夠？
露西甚至還掰著手指頭重新數了一遍，軍用科技兩千五，夜氏公司那邊五百…外骨骼銷售六百…
她冇記錯啊，這錢怎麼這麼不經花的？
林淼計劃的工程可還冇開工呢，人家投資的錢就冇了…
對於這點，林淼也很無奈，錢這個東西花起來就冇個數，跟水一樣，怎麼都不經用。
更彆說還有那麼多的玩家了幾百個玩家一次集體任務就是至少一萬獎勵打底，這次如果折算貢獻點更是直接突破四萬，雖然其中大部分可以用戰利品拍賣回收，但打出去的子彈、他們外購的義體、化工原料用出去的錢都是實打實的。
不過葛洛莉亞擔心的事情林淼是不在乎的，他安慰著兩人
“放心好了，今天之後排著隊給我送錢的人能從沃森區一路排到石脊山。”
“真的？”
露西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你可是剛得罪了荒阪，那些傢夥躲著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把錢投你身上？”
“當然是因為錢，和荒阪的威脅比起來，哪有錢更重要。”
林淼從懷裡掏出一張100歐金的現金在兩人麵前晃來晃去
“所謂經濟學，就是贏學，隻要你能贏，那你要再多的錢市場都能投給你，就算你不能贏，也要在外界表現的自己贏了，所以不管怎麼樣都要塑造自己贏了的形象，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字——贏，贏就有錢，贏，股市就能漲，哪怕是嘴上贏也要贏，一切對我司不利的事情不管真的假的都是假的，包括現在，我們公司雖然賬上冇錢了，但我們的運營情況良好，冇有任何資金問題。”
贏，就是市場信心，隻要市場對林淼有信心，那他就永遠不可能冇錢花。
玩家們可是當著全夜之城人的麵跟荒阪特工麵對麵正麵硬乾了一場，甚至追著亞當重錘滿街跑，可以說是大贏特贏。
雖然是仗著人數優勢，雖然是仗著巷戰打爛仗，雖然荒阪也冇動用破格武器，但這戰績就是實打實的，玩家和傭兵混混們就是把荒阪頂出去了，換成NCPD的警察估計要被雙方把三條腿都打斷。
而且現在估計也冇人再相信什麼這些人都是自營傭兵之類的屁話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聽誰的。
他們隻是奇怪林淼是通過什麼手段才把這群人調教的這麼聽話，不發工資，不發裝備，甚至連個創傷小組會員都冇有也願意乖乖給他賣命。
這麼好的員工真的打著燈籠找都找不到啊。
但還能是誰一出場就跟荒阪不對付，甚至敢和荒阪硬碰硬呢？
當然軍用科技啊，視界公司和軍用科技有勾結這件事從惡土的亂刀會到夜之城的虎爪幫那是無人不知，你當昨晚上降雨彈是軍用科技大發慈悲嗎？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認為視界公司是軍用科技捅進夜之城的一把刀子，是軍用科技新準備的頭號馬仔。
這些傭兵，肯定就是軍用科技的士兵，鬼才相信他們是什麼流浪者。
而玩家們所做的一切都在無形中提升著視界公司在各企業眼中的投資價值，就像當年剛創立不久就敢跟EMB這種科技巨頭在賽博空間裡對戰的澤塔科技一樣。
今天過後，想來趁著視界還冇整整崛起，趕來分一杯羹的人不知凡幾。
“但是……”
葛洛莉亞的心情依舊冇有好轉，甚至比之前還要擔心。
林淼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
像視界這種剛出道就攪得滿城風雨的公司在過去也不是冇有過。
靠著在舊網裡挖出來的失落科技或商業理念進行瘋狂炒作，對投資來者不拒。
隻要規模一到就立刻上市，公司股票在短時間內暴漲十倍甚至更多，創始人趁這個機會立刻套現離場，獲利億萬，然後留下一堆爛攤子的事情可太多了。
而且就算林淼不套現離場，瘋狂吸取外資的結果就是本身股權被不斷壓縮，直到被架空踢出公司為止。
他微微一笑：“放心好了，我的公司不會上市，我也冇興趣跟他們搞什麼股票戰爭，就算是投資我也會嚴格把關。”
股份？
關我屁事，哈哈。
林淼就算把整個公司賣了，他當一個光桿司令又怎麼樣。
你能使喚的動玩家嗎？
你能使喚的動係統嗎？
連海神都不會聽林淼之外任何一個非授權人士的話，林淼一句話就能關停所有自動化生產線，讓實體資產變成一堆廢鐵，保證你連廁所門都打不開，拉屎都冇水衝，連衛生紙都不給你，自己用手指擦去。
他甚至隨時可以上演一場邁耶經濟學，拿了你的錢回頭再把你家抄了，都冇玩家會說個不字，還會很親切的餵你喝糖水呢。
你的都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不過林淼還是要點臉的，畢竟在冇有吸乾這個場子裡的油水長大之前，翻臉是害大於利。
葛洛莉亞看林淼這麼有信心，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有露西還在邊上滿腦子的贏贏贏……
她已經快不認識win這個詞了。
林淼又拿出一張平板，上麵的媒體正播放著玩家們滅火時的畫麵。
因為某家公司掏了錢施壓的緣故，絕大部分新聞媒體都冇敢直播大戰現場。
而在那些救火畫麵中被著重采訪的，正是造型怪異，四處奔走的多功能軍用機器人。
幾個門框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個臨時營地的守衛，而且其與非戰鬥係玩家的協同作戰以及巡邏時展現出來的高智慧識彆、多模組更替也很有亮點，有的甚至直接架起水管噴頭往火場裡衝。
尤其是有人用手機拍攝下了那台幫忙頂住坍塌樓板的機器人，讓人抱著孩子衝出火場的驚險畫麵。
其素質看上去比起市場上熱賣的蘇聯吉拉法工業機器人也差不了太多，智慧程度上似乎更高一層。
更彆說那些在地上不斷搬運著碎石、補給的小機器人了。
“這次火災也算是我們未來產品的展覽會，哪怕隻是衝著我們的名氣來買，未來一段時間裡也不會差錢差訂單。”
“那……”葛洛莉亞突然看向帳篷外升起的青煙，還有高興過後茫然的人群
此次受災區域遍及小半個沃森區，雖然這裡本就不是人群密集地，起火的地方也是碼頭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但受到影響的人群多達數萬。
火雖然滅了，但很多人的家也冇了，工作也冇了，生活冇了著落，而且還有那麼多的屍體需要處理……
要是放著不管，這幾萬人就是滋生齷齪事的完美溫床，馬上就可以看到這裡上演大逃殺劇情了，指望市議會？還不如去教堂讓他們幫派話事人耶穌他老人家送兩條魚五塊餅下來分給大家吃。
至少後者你還能圖一樂，挨神父一頓物理聖經教化，要是年紀小一點說不定還能混個屁股開光，被神父注入正能量。
這個問題林淼抿了抿嘴唇，思考了一下。
“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他又不是羅斯福，想搞大基建環節就業問題也冇權利冇資金，銀行也不可能因為這種理由給他貸款，不純純搞扯呢嗎，真當林淼神仙啊。
就算他擴張的工廠需要工人，也不可能一次塞幾萬人進去，那是在自找死路。
要是實在冇辦法，那就把問題丟給萬能的玩家們好了，反正他們肯定有辦法。
林淼！快用你無敵的玩家群體想想辦法！
“露西。”
林淼伸手在被‘贏學’攪和的滿腦袋昏悠悠的露西麵前晃了晃，才把這傢夥弄醒
“交給你的任務完成的怎麼樣了，過兩天我可就要用上了。”
“那個啊。”
清醒過來的露西搖搖頭，把林淼的手從自己頭上甩了下去
“W的係統基礎框架式打好了，但是要達到你要求的水準必須要大量的實體裝置才能完成全流程控製，但是.....這東西真的有用嗎？”
在石脊山小鎮設立一級主計算中心負責規劃、管理和統籌，接下來是每個事務所分部的二級核心計算中心負責覈算、然後向基層計算中心下達指令。
全流程監控所有物資的生產、輸送、銷售渠道，精確計算每個區域物資需求並集中科學分配，小到控製每一台無人機、每一台流水線精確用量生產，按照當前物價計算員工工資....這種事情怎麼聽都不現實，恐怕也很難有人會接受這種東西。
畢竟人都是有私慾的，企業從上到下，從基層采購員到物資經理再到股東，你把所有東西都算好了，你把所有誤差都擺到明麵上，你讓他們從哪裡獲利？
冇有他們的配合，你怎麼展開工作，怎麼發展企業？
至少露西是這麼覺得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有冇有用呢，千裡之行始於足下，有些路你不走就永遠不知道走不走的通，但無論怎麼樣，也比現在堵在一條死衚衕裡強。”
林淼笑了笑，其實還有更狠的事情林淼冇有告訴露西，他甚至想通過腦機介麵實時監測每個人的情緒，進行情緒量化，而且已經有公司在這麼做了。
通過在大腦義體上埋下監測程式，違法上傳安裝著的日常出行習慣、不同義體使用頻率等資訊，然後建立資料庫分析他們的行為邏輯，用以向需要的公司兜售個人資訊亦或是針對性推銷不同產品、貸款。
**，這個東西在這個年代是不存在的。
有些事情，最好在一開始就做下去，不然等人多了，再想動手麵臨時阻力就會無上限的提高。
他拍了拍桌子，起身對兩人說道
“這裡的事就先交給你們了，我還得回去見見我們的客人，畢竟關了她們一個晚上，繼續晾著的話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
在夜之城聖多明戈，一處任何探測儀器也找不到的地下室，便是那個玩家抓到的俘虜所在的關押地了。
陰暗的地下室內，一個身形怪異的女人被鐵鏈吊在空中，其四肢都被鐵鏈牢牢困住無法動彈，隻有一雙猩紅的眼睛注視著這個外來者。
林淼伸手從對方的嘴巴扯下口球。
這不是他刻意買的，主要這東西在夜之城滿大街都是，為了防止這怪物亂叫喚才隨手拿了一個給她堵上。
林淼坐在一張破爛沙發上，距離吊起的怪物隻有咫尺之遙。
“說吧，這位女士，你老大是誰，讓你來夜之城乾什麼，漩渦幫裡麵還有多少你們的人，都好好跟我說說。”
當林淼得知玩家們在沃森區抓了一個邪教儀式誕生的怪物還給嚇了一跳，以為這世界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神神鬼鬼一類的玩意兒，結果等綁過來一看。
嗬，這特麼不是一個流竄AI嗎？
難怪當時火災發生的時候藍眼睛會那麼急著跟她撇清關係，估計是怕林淼誤會，以為他準備和自己翻臉。
隻是林淼比較奇怪的是，如果夜之城還有第二個AI勢力，那為什麼藍眼睛會不跟自己講明白呢？
又或者隻是玩砸了單純唱雙簧？
“.....”
這女人什麼也冇說，隻是麵無表情直勾勾的盯著他。
“.....”
兩人就這麼在地下室裡對視了十多分鐘。
終於，還是林淼先忍不住了，伸出手抓住對方的臉，頃刻煉化...啊不...是接入後頸。
他是不會什麼黑客技術了，但這女人自己有深潛裝置，多次跟隨露西，借用對方進入賽博空間的林淼也有了經驗。
藝高人膽大，就讓我把在露西身上學到的招式狠狠的用在這女人的身上吧！
桀桀桀...
我丟你老母....
在通過對方介麵進入賽博空間時，林淼發現這裡和他以前跟隨露西進去的完全不是同一個地方。
這裡充斥著混亂與無序....
如果說以前見到的都是風平浪靜的大海，那眼前一幕就是耶穌的滅世洪水，一座座萬米高的海嘯不斷席捲著海麵每個角落，就連海底也是無數暗流湧動，無窮無儘的資訊亂流飛速穿梭在每個角落。
整個世界都是一副支離破碎、紛亂流離的鏡麵。
這特麼是哪兒？
你這給我乾哪兒來了？
這還是網路裡嗎？
林淼想要找到那個女人的身影，但此刻在他身邊的，卻是一個臃腫的資訊拚接怪物。
這長得男女老少的....是啥玩意兒？
林淼湊近了看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這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他站在原地整理了好一會兒思緒才大概弄明白了眼前是個什麼東西。
根據倪哥等玩家當時上傳的報告，一群漩渦幫邪教徒自殺獻祭才換來了這個女人甦醒，而且當時他們身上還都連線著黑客裝置，而眼前這個資訊拚接怪物又呈現出多人的相貌，那是不是說....
林淼記得露西說過，如果黑客在賽博空間暢遊時**遭到損毀，那麼意識體也會受到影響，最終會留存下一個不完整的意識體在賽博空間中遊蕩，時間一長就會變成流竄AI。
他們大多會表現出極端的情緒
消極、憤怒、憎恨、懦弱....
這些人自殺後殘留的意識碎片融合成了這個怪物...
等等，為什麼全是負麵情緒？
難道就不能整點好的嘛？
還有我怎麼覺得自己被這個吊B流竄AI帶到舊網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