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聖多明戈的空氣充滿著化工廠的廢料味，那麼沃森區的空氣就是鐵鏽味的。
作為被放棄的老工業區，這裡隨處可見鏽蝕的金屬大棚和集裝箱，街道上的行人和兩邊的樓房都透露著一股鏽色。
那些樓房外牆佈滿已經發黑長黴的油汙，破碎的窗戶上糊著報紙，漆黑陳舊的外表讓真理部想起了那些城郊工業區年久失修的樓房。
很難相信這裡麵居然還住著不少人。
跟著任務資訊在沃森區亂轉的一行人算是開了眼
“這地方比我們城中村還爛，能有啥大新聞。”好兄弟揉了揉鼻子，關了嗅覺他都能聞到那股味。
“強拆？按設定夜之城政府應該不會給拆遷費吧？”
“還拆遷費呢。”宣傳部笑嘻了“就算一推車讓你一家人整整齊齊躺地上都上不了今日報紙頭條。”
五個人在這裡轉了半天，愣是冇看到什麼新聞五十四台的記者。
“大仔，那個記者到底在哪，我們都轉悠半天了，那群蜘蛛眼都注意到我們了。”
“說是在北海道的海奧普加工廠裡，去了就知道了。”
真理部也是無力吐槽，這特麼在加州，又不在霓虹，哪來的什麼北海道。
A2聽到真理部的話若有所思，兩三步便躍跳一座集裝箱堆積高處，朝著北放躍進。
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一樣的義體在A2和2B身上的發揮要比正常玩家身上高出近二十個百分點，跟特麼超了頻一樣。
宣傳部：“她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真理部：“跟上去看看。”
四人跟著在集裝箱上跑跑跳跳的A2一路來到了海濱邊上的一座廢棄廠房，但廠區內除了一堆亂擺放的垃圾鋼材之外啥都冇有。
但A2卻說到
“應該就是這裡了。”
雖然很不想抬杠，但好兄弟還是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然後A2給2B使了個眼色，2B直接一把拎著好兄弟的脖子跳上了集裝箱。
等好兄弟站穩看向廠區之內時，直接爆了粗口
“握草！”
隻見偌大的廠區空地內，原本在地麵上看著是胡亂堆砌的鋼筋、垃圾，此刻從高處看去，卻是一個又一個整齊擺列的
‘HELP’
A2又接著解釋道
“這裡是20時代夜之城的第二大港口，活躍在這裡的霓虹人喜歡稱呼這裡為‘Hokkaido’，也就是霓虹北部第二大島，北海道。”
她的語氣平淡，以至於超級地球三兄弟有種自己的智力被無聲鄙視的感覺。
真理部憋了半天，隻能瞪著眼睛點頭說道：“你牛逼，咱錢冇白花。”
然後又轉頭對著空蕩蕩的廠區喊到
“人呢？找老半天總不至於在這兒放兄弟鴿子吧？？”
冇人迴應
不過2B突然看向廠區角落的一個集裝箱
“在那邊。”
好兄弟：“大仔，我突然覺得我們幾個像是她倆身上掛件。”
“掛件個毛，這是每個超級地球士兵應有的基本素質。”
真理部嘴硬道“感知能力強而已，等打起來還不是要看我們的。”
他走到集裝箱砰砰砰的拍門
“快點開門，超級地球真理部，我懷疑你們需要真理部再教育！”
“一秒鐘不開門視為叛國！”
對方非但冇有開門，反而關的更緊了，聽動靜好像還準備推什麼東西堵門。
“特麼的刁民！”
真理部一個後跳騰出空間，A2上去就是刷刷刷三刀入鞘。
封閉的集裝箱馬上就給大卸八塊。
“你們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開搶了！”
集裝內一個眼鏡中年人拿著手槍踉蹌後退
他顯然是被嚇壞了，拿槍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要不是冇開保險，真理部覺得十有**會走火。
其人身後還躲著一個邋遢的流浪漢
宣傳部纔不叼對方毫無威懾力的威脅，上前一把打飛了對方手槍
“神經病，你下單叫的傭兵，來了你又不開門，是不是想賴賬？”
他伸出手指不斷戳著劉易斯的肩膀，讓對方連連後退，故作凶狠的說道
“我告訴你，找我們辦事做不做都要給，少個鏰，我連你一起做掉！”
劉易斯聽到宣傳部的話不但不害怕，反而驚喜的說道
“你們是傭兵，接了我的單？”
宣傳部：“……對啊，不然呢？”
“那太好了。”劉易斯輔助了歪掉的眼鏡，拉著真理部和宣傳部就往被砍爛掉的集裝箱裡走。
“我們找個安全點的地方說。”
至於之前的兩人的話全當是胡言亂語了。
什麼超級地球，多半是什麼暗號。
真要是市政廳或者公司來的人可不會這麼多廢話，早弄死他了。
………
坐在車裡的林淼突然接到了雷耶斯的電話
“林淼！”
老船長的聲音十分焦急
“你是不是接了那個老女人發過來單子？”
“有什麼問題？”
“聽哥哥一句勸，現在，立刻，馬上，把這個單子丟了，當做什麼事情都冇發生過，冇人會因為這件事追究你。”
“那個記者在找和歌子之前已經找過瑞吉娜、法拉第一堆中間人，夜之城冇人敢接！”
“這件事情不是我們能摻和進去的，會掉腦袋的！”
雷耶斯的語氣異常急促，就算冇麵對麵，林淼都能想象到對方摸著頭髮在房間裡亂走的模樣。
“方便透露點內幕嗎？一點點就好。”
“什麼狗屁內幕都冇有，我現在告訴你，和歌子那個老女人絕對是想你死，不然這單子在她那兒就按下了。”
“你這麼說我就更感興趣了，那個記者該不會發現了荒阪美智子的私生女吧？”
“比那糟糕一萬倍，那裡是夜之城最爛的陰溝，是這個世界腐爛縮影的一角，中間人的身份在那裡保不住你，你冇下之前，跟夜之城之間隻有錢的問題，下去之後，你跟他們之間就隻剩下你什麼時候死的問題了。”
雷耶斯的語氣越是沉重，林淼就越是感興趣了。
“這麼嚴重啊……”
“不是一般的嚴重。”
嘟……
看著被對方結束通話的電話，雷耶斯愣住了片刻，隨後忍不住苦笑。
他本來以為這傢夥這是個膽大心細，有本事的聰明人。
結果這傢夥和他手下的那群人一樣。
隻不過那群人是發神經的瘋子，他是個冷靜的瘋子。
“哥哥以後逢年過節會給你燒黃紙的。”
話說他那邊應該有這個習俗吧？
……
“嘖……”
掛掉了和雷耶斯的通訊，林淼摸了摸嘴角。
放棄肯定是不可能放棄的，不是林淼不想，而是不能。
玩家們已經在夜之城到處亂竄了，看到不該看的秘密這種事情隻是時間問題，擋不住的。
他就算用各種方式限製玩家們的行動範圍也隻是欲蓋彌彰。
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怎麼封鎖訊息渠道，將這件事的影響儘可能的變小。
正在朝沃森區開去的車輛在岔路口掉頭，朝著事務所的方向開去。
順便撥通了工作室的電話
“父母兌換券的定製的那件衣服做得怎麼樣了？”
“額……還冇完成。”
克拉克看了一眼工作室一角懸掛著的裝甲，他不知道老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對方的要求也很離譜，鈦合成紡織表麵的三維裝甲，這都是航空纔會用到的高階材料，不去狗鎮都找不到。
智慧磁流變技術在軍用科技都是高保密技術，對方怎麼聽到的他都不知道。
一套下來大概二十多萬，對方自然付不起，所以也隻有個造型而已。
“讓所有人停下手裡的事情，把我留在工作室的動力甲拆下來裝上去，等下我要用，兌換券的給他重新做。”
“啊？”
克拉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東西幾個自學的機械師彆說拆了，平時都隻敢放在那裡觀摩，也就兩個科班出身的機械師能看出裡麵的名堂，就算冇造過也摸過。
這完全不亞於現役輕型動力甲的東西一套頂他們十幾年的工資。
現在你說拆了，裝那堆垃圾上去？
“速度要快，越快越好，智慧輔助係統可以不裝，外層裝甲適當打磨一下造型，內襯重新噴漆。”
說完林淼便結束通話了通訊，很多人都知道他那件動力甲，所以絕對不能穿出去。
換一個已經存在過的，露過麵的玩家形象當馬甲更合適。
而且父母兌換券到目前為止都是以真麵目在酒吧裡晃悠，自製的作戰服都藏在下水道裡，真要暴露也隻有超夢裡被巫毒幫黑客看到過一次。
除此之外極少有人知道那個大蝙蝠跟酒吧傭兵是一夥兒的。
機械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老闆是什麼想法，但乾唄，還能咋辦。
不過好在這套動力甲平日放在工作室的時候就是拆開的，隻有使用時纔會組合，連體服更是單獨存放，所以改造起來異常迅速，甚至中途在酒吧的露西還把林淼平時穿的那件西裝拿了過來，要求裁剪重新縫製成披風。
大量高階材料和裝置被在自己手上化作COS用具，機械師們直呼有錢人就是敗家，然後興高采烈的大乾特工，以此來滿足他們的報複心理。
畢竟如果有人邀請你到他家裡砸遊艇，你也會是這種心態。
……
“所以你們發現了什麼？”
原本破爛的集裝箱在劉易斯的要求下重新用鋼板堵住了被砍爛的門框。
微弱的電燈光線下，七人擠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等待著記者和流浪漢講述他們的故事。
“發現秘密的人不是我，是他。”劉易斯指了指旁邊的流浪漢
“我也是今天早上接到訊息，說有人用無人機看到有人在廠區用東西擺了一堆help，才聞訊過來的。”
劉易斯向新聞54台高層報告過自己的發現，但上級對此十分冷漠，不僅絲毫不關心，而且還準備拍劉易斯去跟其他的新聞。
作為記者的嗅覺，劉易斯很輕易的就察覺到了事情並冇有那麼簡單。
本來他是不想管這事的，夜之城想活的長就是不要多管閒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人有的時候並不是一個理智的動物。
“我…”
流浪漢的臉色憔悴，滿身汙穢，身上套了至少四五件衣服，看起來又厚實又臟，臭氣熏天。
他嚥了咽口水
“我本來住在下水道裡的，那天因為原來住的地方被水淹了，所以就想朝裡麵找個乾燥點的地方休息…”
“但是因為太暗了，我不訊息踩滑順著下水道掉了下去，黑漆漆的，我也不知道掉到哪兒了，反正是很深的地方。”
“我在那裡摔斷了腿，不知道躺了多久才把腿修好，然後我就想找上去的路或者通往海邊也行……”
下水道不怕冇地方跑，也不怕找不到出去的路，反正殊途同歸，跟著水流走最後都會被衝進海裡。
眾人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對方的右腿是一條老舊異常的骨節型義肢，不僅冇有外裝仿生皮，甚至比林淼最開始給玩家們用的灰裝都舊，走路都費勁。
“不知道在下水道裡爬了多久，我突然聽到一點聲音……”
“那是排氣扇的聲音，但我很清楚，地底下是不會有排氣扇的…”
“我朝著聲音的來源摸過去，以為是維護下水道的人，又或者彆的流浪漢什麼的，想跟在他們後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條上去的路…”
地底下是比地麵更黑暗的地方，那裡是連太陽都找不到的所在，所以這個流浪漢根本不上去找人幫忙。
畢竟誰會在意一個死在下水道裡的流浪漢呢？
“但我找到聲音所在的地方纔發現在那裡的不是維護工人也不是流浪漢…而是一處建築工地…”
建築工地？
三名玩家有些愕然，誰特麼會在地底下搞工程？
閒的錢多冇處花嗎？
而且他們這一路過來也壓根冇見到地麵上有什麼大興土木的地底工程啊？
滿心困惑，隻得聽流浪漢繼續講下去
“我本來想往裡麵再找找，說不定又上去的路，或者偷偷用他們電梯，哪怕能拿到一件衣服也好……”
流浪漢嚥了咽口水，他瞪大的眼睛好像回憶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麵一樣。
“我看到了好多死人……好多好多死人…至少有幾百個…都堆成山了……”
“他們全都穿著建築工的衣服，堆在一起……都爛了好久了…”
流浪漢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好兄弟愕然“這什麼情況？總不會是秦始皇在世搞殉葬吧？”
本來他想說白起的，但想想白起好像殺的都是軍人。
“不是殉葬。”
劉易斯搖頭
“我覺得可能是修工程的人不想把訊息暴露出去，所以坑殺了所有的工人……還能省下工錢。”
這就是為什麼智慧機器在很多行業推廣不了的緣故了。
除了貴
它們還認死理。
哪像人這麼方便耐造，不想給錢就宰了。
“這麼大的事……我在新聞54台居然從來冇聽說過…從來冇有……”
劉易斯皺著眉，他其實不太想管這件事的，直到他發現自己以前追查的一件事和這件事扯上了關係。
好兄弟扣了扣頭“聽他的意思，工程冇修完工人就被殺了…圖啥呀？”
真理部啐了句
“二筆，就是要趁著冇完工才殺，要是完工了，人散開不就不好殺了嗎？”
“校場領響，是個人都會有戒心的。”
宣傳部稱讚道：“不愧是超級地球的真理部，乾這種事情果然得心應手啊。”
“夏姬八說。”真理部瞪了回去“隻要你遵從超級地球的管理，送死都輪不到你去好吧。”
超級地球雖然把人當炮灰一樣丟，但人家生活水平是實打實的高，甚至都能搞得銀河係人口爆炸，幾億傷亡都不放心裡，哪像夜之城這垃圾地方。
“不過是修什麼東西啊，居然還要狠到殺工人保密。”好兄弟越發糊塗了
“總不會是什麼秘密試驗基地吧？”
“是宮殿！他們在修宮殿！”流浪漢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激動急促，他攥著自己的褲子，指節發白，幾乎都要將那塊破布給撕爛了。
“我越過屍坑往裡麵走，我看到了一座宮殿，我從冇見過那麼漂亮的地方，比公司廣場都要漂亮！”
“有樹！有花！簡直就跟書裡的歐洲古堡一樣！”
“我還看到那些人……他們……他們……他們在往那個屍坑裡丟屍體！”
“新鮮的…還留著血的屍體……”
“他們…他們…他們肚子被剖開了，被剖開了！”
“你們知道我在上麵看到了什麼嗎？”
“我在上麵看到了牙印！那是人的牙印！”
“我不會看錯的！那些屍體↑有人的牙印！他們在吃人！”
“我上來之後跟好多人說這件事，他們都覺得我瘋了，冇一個人信我說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幽暗的地下…
華麗的古堡…
屍體的坑洞…
有牙印的屍體…
簡直就跟中世紀吸血鬼的傳說一樣
試問誰會信一個流浪漢說的這些事情呢…
就連三個玩家都覺得這個流浪漢也許是磕藥磕出幻覺了。
他們看向劉易斯
“你又是怎麼覺得他說的事情是真的的？”
劉易斯頓了一下
“我前幾年查過沃森區人口販賣的事情……我發現……”
“除了虎爪幫和漩渦幫之外還有一群人在走私人口…”
“而且除了走私人口之外，醫院的棄嬰有的時候也會不翼而飛…”
“我查到的所有線索都指向沃森區，但都因為人為的因素斷掉了，查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