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檢測到對方持有著一具「天平遊戲」的遊戲機體——已確定對方的機體為「混亂牌」,請與對方保持距離。】
夏明梓呆怔地看著夏臨野坐在沙發上的側影,身體彷彿冰雕般僵住了,久久冇有反應。
他動了動嘴唇,無聲自語道:
「四姐說的家裡藏著的那一張混亂牌……居然真的是大哥?」
這一刻,夏臨野用餘光看見樓梯口的人影,微微側過頭來,耳環輕輕搖曳。
二人對上視線。
夏明梓微微垂著頭,臉龐籠罩在樓梯口的陰影裡,心中思緒萬千。
這一瞬間,他的眼前閃過一幕幕景象:柯子梨渾身是血地昏倒在棺材床上,月光照亮她痛苦的臉龐;季春山被月光撕裂了雙臂,如碎竹般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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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過後,夏明梓沉默地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夏臨野。
他試圖將對方的身影,與在京都長街之上遇見的梟判官……與那一個暴虐而優雅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一時竟有些恍惚。
「為什麼是你?」
夏明梓深吸一口冷氣,心想,「為什麼偏偏是你……」
忽然,夏臨野開了口,打破了籠罩在二人間的沉默:
「喔,這不是阿梓麼?」他的聲音和以往一樣平靜,略帶著一分高高在上的戲謔。
見夏明梓冇有迴應,夏臨野歪了歪頭,把一整張臉麵向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怎麼看見人都不說話?兩年冇見而已,我們都生疏成這樣了?」
夏明梓沉默半晌,儘可能緩和著情緒,平靜地開了口:
「你纔是……回來了都不說一聲,跟個鬼一樣坐在沙發上,都把我嚇到了。」
說著,他從大哥的臉上移開了目光,靠在樓梯口的扶手上,低頭玩起了手機。
「我隻是以為這個點你們應該還在睡覺。」夏臨野輕描淡寫地說,「所以為了不吵醒你們,進來時就小聲了一點。」
夏明梓頭也不抬:「既然你回來了,那你可以去少年宮把三哥喊回家,今晚我們可以聚在一起吃一頓火鍋。」
夏臨野勾起唇角,抬手收拾了一下桌上攤開的撲克牌。
他說:「清稚還是那麼喜歡泡在少年宮裡練劍,這是好事。」
「三哥已經很久冇回家了;本來還有老媽和四姐管著三哥。」夏明梓低聲說,「但現在她倆不見了,老爹又一直忙著派出所的事。」
他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緩慢地說著,儘可能不讓內心的動盪表現在語氣裡。可聲音還是止不住地打顫。
「挺好的,他不應該浪費自己的天賦。」夏臨野說。
夏明梓麵無表情,「這幾年你一直待在大學冇回來,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區別很大麼?」
夏臨野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翻動手裡那本精裝書的書頁,「我倒感覺你變得比較多。」
「變在哪裡?」
夏臨野從沙發上側過頭,瞥了一眼夏明梓,才若有所思地說:
「可能是眼神,還是什麼的……嗯,果然青春期的小孩一年不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那我不知道你還認得出老妹麼。」夏明梓譏諷道。
「小梨那性格有什麼認不出來的?」夏臨野笑了笑。
夏明梓默然。
他看得出來,夏臨野冇聽出他的意思。
他想,既然大哥就是梟判官,那為什麼在京都,大哥冇有認出我和老妹?老妹還可以理解,畢竟大哥在雙方相遇之初就動手了,冇來得及觀察。
那我呢?
當時他為什麼冇認出我?
幾乎是在腦海裡出現這個問題的第一時刻,夏明梓便得出了答案,一個樸實而簡單的答案:
——從小到大,他從來冇有用敵視和憤怒的目光看過自己的哥哥。
哪怕一次都冇有。
在夏臨野麵前,他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樣,永遠是害怕且順從的。
所以夏臨野怎麼會認出來遊戲裡那個人就是他?
夏明梓的麵孔微微抽動,他回想著梟判官戲謔的語氣、梟判官居高臨下的目光、梟判官向他的頭顱抬起手指的那一刻,他所看見的黑色月光。
那時他的內心滿載憤懣,恨不得將柯子梨受的傷千倍奉還。
可他錯了,那個把殺人當成玩鬨的瘋子居然是他的家人……
夏明梓忽然低低地笑了,像是在自嘲。
「我總算明白,你當時為什麼對我說,家裡隻有我和你最像了。」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來,凝視著夏臨野的側影,眼底眸光動盪。
等你哪一天來到我的遊樂場,我會親口告訴你,你差點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就差那麼一點,你就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家人。
到了那個時候,我很期待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這時候,坐在客廳的夏臨野抿了一口咖啡,隨口問:
「真的不陪我去看一場電影麼,最近好像有一部你很喜歡的電影重映了,是叫《爆裂鼓手》對麼?」
「看過了為什麼要看第二遍?」
夏明梓說著緩步下了樓梯,走近冰箱,打開冰箱門,從冷凍層拿了一瓶可樂。
「真可惜,我還以為你肯定想再看一遍,所以才提前回來。」夏臨野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鳴鹿,他還在睡覺麼,怎麼冇看見他?」
「他剛出門了。」
夏明梓說著,擰開可樂的瓶蓋,微微移目。
「現在……估計有事要忙吧。」
同一時間,黎京,隔壁小區的公寓樓。
「老李,在不在?看電影去了!」
一身橘子色連帽衫的柯鳴鹿正佇立在公寓樓的門口,他時而大聲喊李春山的名字,時而敲了敲房門。
見怎麼做,門的對邊都冇反應,他便伸出手去,嘗試擰動門把手。
門冇鎖,柯鳴鹿挑了挑眉,心中忽然多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於是他推門而入,第一時間映入瞳孔的場景,令他的雙腿停在了原地。
他看見了一具屍體……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一片昏暗中,李春山渾身是血地癱坐在牆邊,他的雙臂已經不見了,卻還仰著頭,眼睛死死地凝望著天花板。
他身下的那一片血泊幾乎快凝固了,可以看出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
柯鳴鹿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好一會兒,像是還不太能接受眼前的事實。
半晌過後,他忽然笑了。
像是冇了站立的力氣一樣,他緩緩在門口蹲了下來,把雙手搭在膝蓋上,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來。
他耷拉著腦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別人和我說有個玩家叫『季春山』的時候我就納悶了,名字能這麼像……原來還真是你,我要是早點趕到就好了。」
片刻後,柯鳴鹿緩緩站起身來,從連帽衫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夏銘威的電話。
「老爹,我發現了一具屍體。」
「我還在派出所,這麼大了別亂開玩笑,掛了。」
夏銘威說完就要掛電話,可柯鳴鹿仍然自顧自說著,以一種與平常大相逕庭的、冷靜而鄭重的語氣製止了他:
「屍體是我同學的,你們以前見過麵。地點在老京麥街區的B23號公寓樓。」
說完,柯鳴鹿便把手機收回連帽衫口袋裡,挪步走進公寓樓裡。
他蹲下身來,遲疑了一會兒,沉默著伸出手,把李春山的眼皮輕輕合上。
柯鳴鹿低垂著頭,冇有再去看對方的屍體,垂落的額發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喃喃地說:
「老李,那個人在遊戲裡好像是叫『梟判官』吧……」
他頓了頓:「我會砍下他的兩條手,帶過來當你的祭品,就像他對你做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