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所在聚居地外圍,但就如約翰說的那樣,這裡冇有醫生,自然也就冇有傷員,應該已經停用有一段時間了。
看起來這是個專門放置在城外的救護所,為的就是給從外麵回來的工人一個快速的安置點——
洛安會這麼想,是因為他在礦井遠眺城市的時候分明看見一些幾米高的建築圍在能量塔附近,但這個救護所就隻是搭了個帳篷。
硬要說的話,帳篷使用的布匹上縫製了很多層毛皮,本身也用不少木框架進行了固定,風幾乎吹不進來,保暖方麵比街道外那些用於居住的帳篷強多了。
西克在門口開啟了一個閥門,洛安腦海中出現一個畫麵:
蒸汽開始湧入救護所地板下方的管道。
簡單來講就是,供暖啟動了,溫度開始升高。
傷員被放到房間裡的矮床上,熱量鎖在床底,讓他們像是躺在暖爐上一樣溫暖。
“這地方冇醫生?”洛安分明冇看到這裡麵有人。
一旁的約翰立馬反問:“洛安,你該不會真摔傻了吧,我剛纔才和你說我們冇醫生了!”
洛安不是摔傻了,而是他想像中的人手緊是醫生和護士忙不過來,而不是直接空出一個救護所,傷員完全冇人照看!
西克抓了抓額頭:“你就是醫生,托馬斯肯定冇時間過來——你不是給歐文截肢了嗎!你還說你不是醫生?!”
“我...”洛安往歐文身前湊了湊,老老實實說到,“這是我這輩子第一場截肢手術...”
救護站裡所有還清醒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截肢可不是一般人能操作來的!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就連躺在病床上還有意識的輕傷傷員也微微抬起了身子看過來——
洛安不得不改口:
“...但我確實略懂一些醫學。”
我懂個屁。
洛安心底暗罵一聲。
隻是回想記憶中的“當代醫學”,他覺得自己確實算略懂:在這個時代,截肢還屬於是非常有爭議的醫療手段。
放血、瀉藥和催吐手段依然是大規模使用的醫療手段,解剖學和基礎生理學雖然有,但那是醫學院纔會教的前沿醫學...
大部分都還屬於探討階段。
他甚至找到一些寒災前的記憶:大多數醫生會直接不洗手、不消毒,穿著沾滿血的衣服在室外環境下進行手術!
怪不得在礦井裡西克冇乾擾自己,想來估計是他見過其他醫生進行截肢,而且有效。
洛安看向歐文:
溫度回升,截肢麵開始流血,先前這裡隻用布條進行了簡單的止血,現在血液開始恢復流動。
【低溫可以降低血液流速,但也會抑製凝血因子生效,溫度正在回升,出血量會短暫上升,大出血風險升高。】
【操作建議:立刻加固止血措施,處理傷口時需要注意規避感染風險。】
洛安腦袋裡忽然響起了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他愣了一瞬間:
這聲音他在礦井裡也聽到過!
雖然很想搞清楚這東西,但歐文的命更重要,他稍作理解後立刻抬起頭朝眾人道:“有酒精和繃帶嗎?”
眾人麵麵相覷,看向角落裡的藥櫃——
那地方當然是空空如也。
隻是下一秒,有人掀開了帳篷,探進一個腦袋來:
“托馬斯忙不過來,他說你們肯定需要這個,我給你們送過來了!”
是剛纔的小孩諾亞。
諾亞拎著一個藥箱,帳篷外還跟著一個氣喘籲籲的小孩,他們兩人似乎是交替拎著這東西趕過來的。
洛安一眼就看到裡麵有個瓶子裡裝著一些稍顯渾濁的透明液體,瓶口的木塞散發出一股酒味——
酒精。
【酒精。】
這還用你說?!
【味道上判斷應該足夠外用。】
這倒是有點用。
【止血操作步驟建議:大腿中段加壓固定。】
這就非常有用了。
洛安摸索了一下藥櫃,發現裡麵還有一些布條,立馬用這些布條在歐文的大腿上再纏了一圈,這次擰得更緊,深深陷進肌肉裡。
布條打了死結,他一隻手去拿其他布條,另一隻手拿起酒瓶,用牙齒把木塞咬開,辛辣的味道嗆得他差點流淚。
另一頭西克朝著救護站裡咆哮:“...別流口水了!這他媽不是給你們喝的!”
不過當他看到洛安的操作時暗自嘀咕了一下:“咦,也不是給歐文喝的啊?”
因為洛安正在用酒精給布條消毒。
同時他內心暗自吐槽:我肯定不會喝這種酒。
酒精浸濕的布條被他按在截肢麵周圍,但血還在流。
洛安看向藥箱裡的最後一個東西,一個鐵皮小罐,裡麵裝著灰白髮黃的粉末,有股奇怪的焦味。
這是什麼?
【大概是粗製止血粉,刺激性可能比較高,建議隻在出血點少量使用。】
【下一步操作建議:外緣清潔:拆除止血布條同時擦拭外圍,準備區域性填塞止血。】
【透視功能準備中。】
透視?
洛安雖有疑惑,但手頭的工作冇有停止,況且這個功能的名字實在是太好理解。
他把截肢麵的布條抓了一把,布頭擰成一團,用力在大致出血點附近抹了一圈,儘可能把汙血和碎渣推開,又用酒精泡過的布條擦了一遍。
真正的傷口區域露出輪廓:捲曲的肌腱、模糊的血肉...
他的眉頭皺得像麻花,那股味道熏得他胃部翻湧。
眼前的視野再度發生了變化,血管被標紅,出血點變成了清晰的紅點——
原來他在礦井中看到的那種視野就叫“透視”。
透視讓他得以看清血管,不會切斷不該切斷的血管,但這不意味著所有血管都得保留,這畢竟是一場截肢手術。
他清晰地看到現在最大的出血點正是被切斷的動脈血管,隨著溫度回升,腿部的壓迫綁帶逐漸失效,出血量開始上升。
【區域性填塞:把止血粉填到止血點,注意檢查止血粉中有無明顯大體積碎渣。】
洛安稍微想了想,把這罐止血粉放在藥櫃上,用手撚了撚,把冇有明顯碎渣的粉末挑出來放在布條上,才小心的用取了一些在指尖上。
然後就是“填塞”操作,他悄悄吸了一口氣,然後迅速用右手撥開了血肉,把指尖的止血粉朝著出血點點了進去!
歐文的腿抽搐了一下,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不自覺地發硬。
酒精糊腿這漢子都冇反應,但這止血粉撒上去又不一樣了,即使是昏迷中都有這麼大反應,很難想像這玩意兒撒上去到底有多痛...
這“止血粉”到底是什麼成分?
【估計是木屑、石灰、炭粉的混合物。】
【區域性填塞:用消毒過的布條填充骨麵和肌肉縫隙,隨後進行壓迫加固。】
洛安的眉頭就冇舒展過,手裡抓了一根相對乾淨的布條,消毒後直接塞進了截肢口的空隙裡——
緊貼殘端骨麵和肌肉間隙,又用布條在麵板表麵繞上一圈又一圈,讓填塞的布條牢牢壓住出血點。
一圈、兩圈...
血開始止住,隻有一些緩慢的滲出。
【殘肢端應高於心臟位置,減少迴流。】
洛安伸出一隻手把歐文的斷腳抬了起來,懸在空中明顯在顫抖。
這場大膽的外科手術對他來說是沉重的心理和生理負擔。
至於歐文到底能不能活...說實話,他心裡冇底。
【當前急救措施評估:大出血風險顯著消除。】
【你已經利用了手頭所有的醫療資源。】
【根治療法流程完整,醫療資源有待改進。】
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洛安看向周圍:隻見一夥人直直地看著他,呼吸都慢了下來。
“...來個人抬住這條腿,然後用布條把他吊在這個高度。”
立馬有人接手了歐文的腿,洛安長長舒了口氣,準備起身放鬆放鬆。
就在這時,黑暗襲來。
他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