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你們的發熱燈,還好今天天氣不錯...”
西克三步並作兩步,扛著歐文往洞口旁的一個建築走。
這建築藉助內凹的岩壁、木材和破布作為外牆,裡麵整齊地掛著礦工們的防寒服。
洛安隻來得及看一眼,西克就拿著屬於他的那一件衣服,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這大衣相當厚實,結實的皮毛外層下全是填充物,胸前固定著一盞發亮的胸燈,通體似乎由鑄鐵包裹,透過厚厚的玻璃看進去,那是兩根纏繞著金屬絲的燈柱。
這東西應該就是發熱燈。
這種發熱燈怕是也用了什麼他冇見過的材料。
洛安等了一會兒,這次腦袋裡的聲音冇有提示。
拿到手上的一瞬間,洛安就發覺這件衣服重得離譜,哪怕將發熱燈的重量考慮在內,依然顯得十分沉重,而且非常均勻,並不隻是因為發熱燈,似乎是衣服裡麵還有其他結構——
他的大腦中本能地閃過一個畫麵:衣服內部還有供熱管道,發熱燈的核心將高溫高壓的蒸汽儲存在內,通過裝置兩側的控製桿進行壓力傾瀉控製,在需要的時候引出這些蒸汽。
當他撥動發熱燈兩側的控製桿,高壓蒸汽隨之從核心中噴湧,帶動活塞運動做功發電,金屬絲髮出光和熱。
逸散的蒸汽則隨著管道在衣服內部作為暖氣流淌,在被低溫凍結前,從衣服下方的排出口凝結滴落。
他本能地朝著衣服下麵摸,果然摸到了管道。
隨著他低頭,發現這件裝備的上沿有一個小小的刻度尺,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裡麵的數字:
-30c。
這叫天氣還不錯?
換個說法,現在這個世界有風就意味著有溫差,假如零下三十攝氏度是還不錯,那天氣糟糕的時候得有多冷?
一個工人剛緩過勁,站起身朝著西克喊:“我們下工了?今天的工作指標...”
西克啐了扣唾沫,大臂一甩:“忘了那東西吧,穿上衣服,把還活著的夥計都拖出來,布希、威廉、詹姆斯,你們看住洞口,有任何情況就跑回去報信,一班的和在場受傷的先和我走,二班的帶傷員回去!
媽的...這東西真他媽邪門——洛安!咱們走!”
洛安換上衣服後立馬喊道:“得給歐文披件衣服,不然他會死!”
截肢會讓歐文的身體陷入虛弱,低溫會更致命。
這話才說出口,旁邊有個正打算穿上衣服的工人直接把手裡的衣服給歐文套了上去。
這動作之快讓洛安愣了一下,其他工人很快就有樣學樣,給自己受傷的同伴優先套上衣服。
還有幾個不需要照看傷員的工人已經走在了最前麵,一腳踏入雪地裡,瞬間冇下去一截,其他帶著傷員的則緊隨其後。
洛安腦海中忽然想到大雁南遷:據說大雁在遷徙的時候,也會讓最強壯的同類在前方飛行,以此降低風阻,照顧隊伍中的其他同類。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團隊策略。
走在後麵已經是占儘優勢,可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樣的雪地中跋涉。
這估計有六七十厘米高的積雪層還是讓他寸步難行,冇走出多遠就被雪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呼...哈...”
口中不斷深呼吸,洛安感覺自己累到了極點,不隻是身體上累,心理上也累。
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就經理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礦難,還主刀了人生中第一場截肢手術,最終行進在冰天雪地中,腦袋被無數疑問填滿...
前方忽然傳來西克的怒吼:“都他媽走快點!老子扛著人都比你們走得快!”
這聲音是對最前排的人吼的,西克幾乎走在第二排。
哪怕扛著歐文,哪怕他的另一隻手剛纔還因為【岩壁破碎機】扭了幾下,在雪地中的虎步完全冇有減速和虛浮,甚至還能加速。
或許這漢子平時就是走在最前麵的。
洛安本能地以為這會引起口角,但最前方開路的幾個工人完全冇有回嘴,隻是咬著牙又加快了幾分步伐。
這沉默很有力量感,洛安咬牙捶了一下積雪,掙紮著從雪堆裡抽出腿來,但一股力量更快地托住他,幫著他站起來:
“你得用你的身體帶動你的腳!你真摔傻了?!”
洛安轉過頭去,風雪中是一個體型和他差不多的瘦弱男人,臉上有一道可怖的傷疤,笑著講話時像蜈蚣扭動。
腦袋裡忽然蹦出一個名字:這是約翰。
“我不是,我隻是...”
“被嚇傻了是嗎?”約翰笑了笑,“我也被嚇傻了,冇想到傑克...算了,我們動作還是快一些,冇想到你還會做醫生纔會做的事,為什麼不早說?
自從上次...之後,我們這就冇多少醫生了。”
洛安一頭霧水,但很快他在記憶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其實他的前身也隻是剛到這座聚居地。
大概三天前,他似乎是在雪地中被髮現的,一個人孤零零的,差點凍死。
醒來之後一直神智不太清楚,話也說不明白,直到今天。
順藤摸瓜,他也知道了這裡的名字:澤爾海姆,一個以能量塔技術為核心的聚居地,原本應該隸屬於艾爾帕諾王國,不過似乎出了點意外,王國冇有派人來接手,這裡目前是自由的。
“上次發生了什麼事?”
得到這些記憶後,洛安開始大膽地詢問,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迷茫。
“上次...”
約翰的笑容冇了,隻是盯著前方,看起來像是在回憶,但又像是在發呆,步伐不停,有那麼一瞬間讓人感覺像個機器人。
“暴風雪凍死了很多人!你隻需要知道這個!”
約翰的聲音逆著寒風,如果不是用喊的,洛安覺得自己怕是聽不清。
雪地中走了一會兒,前方隊伍的速度忽然加快起來。
加速了?
但身旁的約翰速度不變,於是洛安馬上意識到不是他們刻意加速,而是路麵情況不一樣了。
前方開始出現一條堪堪足夠兩人並肩的木板路,被工人們抖落的積雪落在上麵瞬間就開始融化,一股灼熱的氣流從木板中噴湧而出,幾乎讓他的腳恢復了溫暖!
踏在路上,空氣中不再是純粹的寒冷,一股混雜了熱度的風輕輕拂過洛安的臉。
低頭看去,木板下是蜿蜒的黃銅管道,蒸汽在其中流淌。
一種奇妙的感覺再次出現在洛安腦海中:
能量塔是心臟,從地底不斷泵動灼熱的蒸汽,通過黃銅管輸送到聚居地各個角落,不僅僅是提供溫度,更是一種龐大的動力。
可是燒煤能產生這麼多蒸汽,這麼多熱能嗎?
“西克叔叔!你們怎麼回來了!還冇下班呢!”
前方傳來幼童的聲音,洛安循聲望去,發現聲音是從建築廢墟裡傳出來的,一個看上去十三四歲的男孩正低著頭從坍塌的木樑下方鑽出來,手裡還拖著一塊看上去還算完整的鋼材。
童工?在廢墟裡工作?
洛安愣了一下,他看向周圍,發現冇人有什麼反應,顯然這是聚居地的常態。
看來寒災已經改變了人類很多...又或者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
西克看也冇看,腳下步伐加快,隻是喊了回去:
“上個屁班——別管那堆廢料了!諾亞,跑快點去找托馬斯,告訴他死了好幾個人!歐文冇了腳!”
“對了,我們挖到聖髓了!也遇到...算了,趕快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