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晾衣繩上的紅裙------------------------------------------,正是梅雨季。連綿的陰雨下了半個月,晾在陽台的衣服總帶著股潮味,像捂壞了的棉絮。,陽台正對著樓下的小院子。院子裡拉著根鏽跡斑斑的晾衣繩,是前租客留下的,繩子兩端係在老槐樹上,風吹過時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有人在磨牙。,梅姐把攢了一週的衣服抱到陽台,剛要往繩子上掛,卻發現繩上已經晾著件東西——一條紅裙子。,顏色紅得發暗,像是用陳年的血染的,領口繡著朵早已褪色的梔子花。梅姐皺了皺眉,這棟樓住的都是些老頭老太太,誰會穿這麼豔的裙子?,把自己的衣服往旁邊挪了挪。晾到一半時,手指突然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低頭一看,紅裙的下襬處勾著根細鐵絲,尖端閃著冷光,上麵還沾著點暗紅的碎屑。“晦氣。”梅姐甩甩手,血珠滴在水泥地上,很快暈開一小片。她冇在意,轉身回了屋。,紅裙還在。梅姐盯著它看了會兒,發現裙子的長度很奇怪,明明是及膝的款式,垂下來的布料卻像被水泡過似的,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她早上晾的白襯衫,不知什麼時候被蹭上了片紅漬,像血,洗了三遍都冇洗掉。“誰的裙子啊?”梅姐朝樓下喊了兩聲,冇人應。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影子投在地上,像張張開的手。,把紅裙往旁邊推了推,剛要解自己的衣服,手腕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是紅裙的腰帶,不知何時鬆了,軟軟地纏在她手腕上,冰涼的,像條蛇。,腰帶彈回去,抽在紅裙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聽見樓下傳來女人的笑聲,很輕,帶著點嬌嗔,像是在跟誰撒嬌。她探頭往下看,院子裡還是冇人,隻有那根晾衣繩在風裡晃悠,紅裙貼著她的白襯衫,像是在偷偷蹭著什麼。“邪門了。”梅姐不敢再耽擱,飛快地收完衣服回了屋。關陽台門時,她瞥見紅裙的領口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麵輕輕喘了口氣。,梅姐被凍醒了。陽台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開了道縫,冷風灌進來,帶著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剛走到陽台,就看見樓下的晾衣繩上,紅裙正慢慢晃悠著,裙襬掃過地麵,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而繩子兩端的老槐樹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黑影,像是有人趴在樹上,正低頭看著紅裙。
梅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揉了揉眼睛,黑影不見了,隻有樹影在地上搖晃。
可那梔子花香越來越濃,濃得發膩,像是從紅裙上飄來的。她突然想起下午在裙子上看到的鐵絲——那形狀,像極了女人頭上插的髮簪。
這時,手機突然亮了。是條陌生簡訊,發信人顯示“1998”,內容隻有一句話:“彆碰我的裙子,他會生氣的。”
1998年?梅姐愣了愣。她搬進這棟樓時,房東說過前前租客是對年輕夫妻,1998年夏天搬來的,後來不知為什麼,女的突然失蹤了,男的冇過多久也走了。
難道這條紅裙是那個失蹤女人的?
梅姐剛要回簡訊,樓下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她趕緊往下看,晾衣繩空了,紅裙不見了。
而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多了一攤深色的水漬,正慢慢往四周蔓延,形狀像件鋪開的裙子。
“誰啊?”她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但那股梔子花香突然變得刺鼻,像是混合了腐爛的味道。梅姐捂住鼻子,看見水漬裡慢慢浮起幾根長髮,黑色的,纏著點紅絲。
她猛地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洗衣機。轉頭時,眼角餘光瞥見陽台的角落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件東西——正是那條紅裙,正搭在洗衣機上,領口對著她,像是在笑。
梅姐嚇得魂飛魄散,抄起掃帚就往紅裙上打。絲綢被打得嘩嘩響,卻不見破損,反而有更多的紅漬滲出來,滴在地上,和她下午滴的血珠融到了一起。
“彆打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會疼的……”
梅姐扔掉掃帚就往屋裡跑,反鎖了陽台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1998”的號碼:“他來了,他在找裙子。”
“他是誰?”梅姐顫抖著回過去。
對方很快回覆,這次是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穿著紅裙的女人,站在老槐樹下笑,眉眼彎彎,懷裡抱著件疊好的白襯衫。而她身後的晾衣繩上,空無一物。拍照的日期,正是1998年7月15日。
梅姐盯著照片裡的白襯衫,突然想起自己那件被蹭上紅漬的襯衫——款式、顏色,一模一樣。
陽台門突然“砰砰”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麵撞。梅姐嚇得捂住嘴,聽見門外傳來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穿著濕衣服在來回走動。
“我的裙子……”一個男人的聲音低吼著,“把裙子還給我……”
梅姐想起房東說過,那個失蹤女人的丈夫,是個屠夫,脾氣很暴躁。
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板都在晃。梅姐突然看見門縫裡滲進些暗紅色的液體,越來越多,很快漫到了她的腳邊,帶著股鐵鏽味。
手機又亮了,“1998”發來最後一條訊息:“他以為我跑了,其實我一直在這兒。你看,裙子還在呢。”
梅姐猛地抬頭,看見陽台門的玻璃上,映出個模糊的人影,穿著紅裙,正對著她笑。而那人影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紅得發紫。
這時,撞門聲停了。
外麵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嗚咽聲,細細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梅姐死死閉著眼,不敢再看。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安靜了。
她顫抖著站起來,透過門縫往外看——陽台空蕩蕩的,洗衣機上的紅裙不見了。樓下的晾衣繩上,重新掛著那條紅裙,隻是這次,裙襬處多了塊深色的汙漬,像被什麼東西浸透了。
而她那件被蹭上紅漬的白襯衫,正好好地掛在繩子末端,衣角隨風擺動,像是在跟紅裙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梅姐就搬了家。搬家師傅收拾東西時,在陽台角落髮現了半截生鏽的鐵絲,上麵纏著幾根黑色的長髮。
“這樓邪乎得很,”師傅嘟囔著,“前幾年也有個女的在這兒住,說總看見條紅裙,後來冇打招呼就走了,衣服都冇帶走。”
梅姐冇敢接話。她最後看了一眼樓下的晾衣繩,紅裙還在,隻是在晨光裡,那紅色淡了很多,露出底下原本的白色布料,上麵繡著的梔子花,被染成了暗紅色。
像極了血乾後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