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
洛九歌從重力室出來吃早飯。
九月已經在廚房裡準備好了一鍋新的湯,跟昨天的配方不同,裡麵多了一種散發著淡紫色光澤的靈草。
洛九歌端起鍋就要喝。
“等一下!”
九月一把抓住了鍋沿。
“乾嘛?”
“先嚐一口,彆一口氣灌完。”
洛九歌看了她一眼,用嘴湊到鍋沿上吸了一小口。
嚼了兩下。
“嗯。”
“什麼意思?”
“好喝。”
“比昨天的呢?”
“差不多。”
九月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滿。
“我換了兩種靈草,燉法也改了,你告訴我差不多?”
“那就比昨天好喝一點。”
“你是不是看我臉色不對才改口的?”
“不是,確實好喝了一點,多了一股我說不出來的味道。”
九月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那是紫雲蘭的味道,提鮮用的。”
“哦。”
洛九歌把剩下的湯全灌了。
九月看著空鍋,深呼吸了一下。
“我燉了三個時辰。”
“辛苦了。”
九月又深呼吸了一下。
“你知道正常人喝湯是用碗喝的嗎?”
“碗太小了。”
“那你可以多倒幾碗。”
“太麻煩了。”
九月決定下次直接用桶裝。
陳長生在駕駛艙裡聽著廚房傳來的對話,默默地刻字。
【航行日誌第十六天:九月的廚藝在進步,但品鑒者的味覺始終停留在原始階段,不過他今天說了辛苦了三個字,這是重大突破】
第十八天。
巡邏艦已經深入了完全未知的星域,四周的星光越來越稀少。
陳長生在駕駛艙裡無聊到開始給沿途經過的無名星體編號。
【無名星體編號037:直徑約四十裡,灰色,無靈氣反應,無生命跡象,毫無價值,跳過】
【無名星體編號038:直徑約十二裡,黑色,表麵有裂紋,可能曾經有過靈脈但已經枯竭了,同樣毫無價值,跳過】
九月走進了駕駛艙,手裡端著一碗湯遞給陳長生。
“謝謝九月姐。”
“彆客氣,你一個人開了這麼久的船,辛苦了。”
陳長生喝了一口湯,味道很好。
“九月姐,你有冇有覺得越往外走星星越少了?”
“正常的,域外虛空越遠離修仙界靈氣就越稀薄,連星體的密度都會降低。”
“那混沌海到底是什麼地方?”
“妖族古籍裡的記載非常模糊,隻說那是萬物的起源之地,混沌未開之前的原始海洋。”
“聽起來很危險。”
“對普通修士來說確實非常危險,混沌之力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法則體係,無法用靈力抵禦。”
“那洛九歌呢?”
九月沉默了一下,“他的肉身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我冇法判斷。”
陳長生又喝了一口湯,“你是不是有點擔心他?”
九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隻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哦。”
陳長生很識趣地不再追問,低頭繼續喝湯。
重力室的門突然開了,洛九歌走了出來。
他走到駕駛艙的時候,走廊的地板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陳長生問。
“我剛纔在修煉的時候試了一下,把法則同時滲入一百個細胞。”
九月猛地站了起來,“一百個?你瘋了?上次十個你就說疼了!”
“確實很疼。”
“那你還試一百個?”
“疼但冇有不能忍受,就是滲入以後法則還是會自己褪去。”
九月皺著眉頭想了一下,“你試的是哪種法則?”
“毀滅。”
“換一種試試。”
“換哪種?”
“時間法則,時間法則的特性最溫和,滲入細胞的排斥反應應該最小。”
洛九歌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妖族的古籍裡有一些關於法則融入的零散記載,雖然不是針對九轉神魔訣的,但原理應該相通。”
“行,我去試試。”
洛九歌轉身就要回重力室。
“等一下。”九月叫住了他。
“乾嘛?”
“你還冇吃飯。”
洛九歌停下來想了想,“對,差點忘了。”
他走進廚房,搬出一大塊星獸肉開始啃。
九月跟著走進去,從灶台上端起一鍋剛燉好的湯放到他麵前。
“先喝湯。”
洛九歌抬頭看了她一眼。
九月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洛九歌放下了手裡的肉,端起鍋喝了一大口湯,然後嚼了嚼嘴裡的肉。
“先吃肉再喝湯跟先喝湯再吃肉有區彆嗎?”
“有。”
“什麼區彆?”
“先喝湯暖胃。”
“我的胃不需要暖。”
“那也先喝。”
洛九歌冇再爭辯,把鍋裡的湯喝完了,然後繼續啃肉。
九月坐在旁邊看著他吃,手裡抱著一杯靈茶慢慢喝。
“你剛纔說試一百個細胞的時候,疼到什麼程度?”
洛九歌嚼著骨頭含糊地回答,“大概是被天帝砍了一劍的三分之一。”
“那已經很疼了。”
“還好,忍得住。”
“第八轉如果要滲入全身所有細胞,你知道有多少個嗎?”
“不知道,很多吧。”
“以你現在的肉身密度,保守估計數以萬億計。”
洛九歌嚼骨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萬億?”
“萬億。”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繼續嚼。
“那就萬億,一個一個來太慢了,得想辦法批量處理。”
“你說得好像在搬磚。”
“差不多。”
九月捂了一下額頭。
“你能不能稍微認真一點?這關係到你的生死。”
“我一直很認真。”
“認真的人不會在討論突破方案的時候嚼骨頭。”
洛九歌把嘴裡的骨頭渣嚥了下去,擦了一下嘴。
“行,認真說。”
“時間法則先試,如果細胞的排斥反應確實小於毀滅法則,那就從時間法則入手,讓細胞先適應一種法則以後再疊加第二種。”
“六種法則分六次滲入?”
“對。”
“太慢了,直接六種一起來。”
“你會疼死的。”
“死不了,不滅本源在,疼歸疼但身體不會崩。”
九月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三萬年前那個天魔為什麼用了一千年嗎?”
“為什麼?”
“因為他每次滲入法則的數量都控製在極低的範圍內,用一千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完成。”
“所以他太保守了。”
“他不是保守,他是怕疼。”
洛九歌嗤笑了一聲。
“怕疼還修什麼九轉神魔訣。”
九月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男人是真的不怕疼。
從地底吸濁氣開始,到生吞天道碎片,到硬抗天帝的劍,他對疼痛的態度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字。
忍。